鹿角小兔腿

这里是兔的仓库,里面只有兔腿和蘑菇。

After I

                                         AfterI

 

爱情太短,而遗忘太长。

 

屋内的主人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就连冬日,这里也开着窗。冷风随着四敞大开的窗户穿梭在这个房间,窗帘迎着寒风舞动,混杂着几片残留的雪花,坐在桌前的人不为这些冷风所动,他正烦恼的按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嘴里叹出的气已经过于寒冷变成了白色的哈气。风吹的更大了些,一张没有被狮子形状镇纸压牢的纸片被风吹起一角,他伸出手,刚要按住这个要被风吹走的文件,另一只手已经按住了重要的文件,移了移有些歪的镇纸。

“这屋里太冷了,把窗户关上吧”。

还未等他回答些什么,他率先迎着风走过去,关上了窗户。他这个不经人同意的强硬举动,让这件屋子的主人皱起了眉头。

“太冷了”,

仿佛没有觉察到对方不满的情绪一般,他补充了一句,蹲坐在壁炉前,往里面扔了些木柴,现在他已经不揉着太阳穴愁眉苦脸了,他注视着那个家伙的背影,看着他又自作主张的升起了壁炉里的火焰。

“你生火的技术越来越好了,拉希奥”。

他把自己的身体往后仰,闭上双眼,感到壁炉中的火焰的温暖一点点的扩散,祛除这个屋内的寒冷。

“如果累了就去休息”。

明知这句只是客套,他不可以休息,没有时间,也没有资格。

“看看吧”。

他伸出手握住桌子的边缘,借助这个力量让自己坐起来,然后从一堆文件里翻了翻去,找把一封还未拆开的文件的扔到桌面上,又恢复了瘫倒在椅子里的状态。拉希奥用两根手指拎起放在桌面的柔软信封,抖了两下,透着光能看见信封里面的纸张上写着花里胡哨的字体。

“还没拆封”。

他坐到了桌子上,无视实木的桌子发出些许的吱吱声,用手弹了一下鲜红的火漆印。

“你拆吧”。

话音刚落,质地优良的信封已经传出了被撕开的尖叫,这个家伙又没有用裁信刀,算了,他想,这些小习惯,无妨的。他听见了纸张被打开的声音,他闭着眼睛,光是听着声音就能知道信纸被那双纤细干净的手指展开阅读的样子,不出意料的,他听见了咂舌的声音。

“情况确实不太妙”。

他想起身,不过一双手牢牢的按住他的肩膀,让他保持仰面躺在椅子里的动作。

“不过还不至于让你无法休息”。

 

安度因·乌瑞恩继承了他父亲的王位,财富,国土,同样接下的也有责任,义务和劳累,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到处乱跑给父亲添麻烦的少年了,现在也已经没人能阻止他到处乱跑了,但是他却选择停下来,在这个桌子面前,从虚假抑或真实的数字中,从反复无常的外交辞令中,重新看待他熟悉的世界。这几乎要将年轻的国王淹没在情报的海洋之中,他艰难的在其中跋涉着,从字里行间嗅到战争呛人的火药味和粘腻的血腥气。他还是王子的时候一切想的是那么简单,仿佛这个世界,就只是个世界。现在这个世界也还是那个世界,只不过他不再是那个少年时随时随地沐浴在阳光中,感受到晴朗的天空就可以笑出来的王子了。

但我必须这样做。

安度因睁开了眼睛,用手撑着的额头看着被拉希奥拆开的信,他的眉头禁皱,在私下里,他实在不想强颜欢笑了。

“我可以按着他们说的去做”

长时间的相处,安度因已经能够分辨出那句是黑龙的敷衍,那句是他真实的看法,他是认真的,如果他愿意,他完全减少来暴风城的次数。

“不,没那个必要”。

他做出的事跟他的亲族完全相反,不久之前的战争,他们不是也见过么。可笑的是几年前,他们还声嘶力竭的支持普瑞斯托女伯爵,而如今却……

“他们说的并没有错”。

拉希奥斜倚在窗户边上,他对着沐浴在阳光中的暴风城伸出手,他见过花园街市的惨状,也目睹过暴风城门口那几欲被烧化的城墙。被破坏的建筑会被修复,倒下的雕像被重新立起,但是那些恐惧和伤害是无法被时间带走的。

“就凭这个,他们也该恨我”。

 

他不知道拉希奥想要的是什么。

也许是从这一刻开始,也许是从很久以前,他发觉自己从来没有猜透这头黑龙的看法。拉希奥脸上总是带着无懈可击的淡然,随着自己越来越忙,交谈越来越少,这种情况也就更加的恶化。安度因记得,他在加冕的时候居然没有看到黑龙的身影,人群里,随行的卫士和朋友们,前来观礼的其他领袖们,都没有。而等到露天晚宴他已经有些醉眼朦胧的时候,抬起头,看着幻化成人形的拉希奥就在距离不远处的城楼上,一直看着他。他对他伸出手,不过黑龙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是在看着安度因,视线又好像落在他身后其他的地方。

虽然只是一瞬,下一秒他就对着自己摆了摆手,表示祝贺,就走了。

这是他头一次觉得不安。

是的,是的,他很完美,从不要求什么,只要他开始想念他,用手轻轻抚摸着桌上的那个小黑龙的雕像,他就会回来,待在他身边,寸步不离。而对于他,只要同自己共处一室,他就满足了,偶尔,只有偶尔他从文件中抬起头,发现黑龙正注视着他。

只有他注视着他的目光还是一如既往,才能让他平和下来。

 

“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我的龙”。

拉希奥诧异的看着年轻的国王,他将那张文件揉成一团,扔向壁炉的方向,可惜没投中。他已经很久不做这样孩子气的举动了,安度因一边叹息抱怨着自己的准头变差了,从椅子上站起来去捡起被揉成一团的文件,这样还可以活动一下自己长期坐着僵硬的关节。不过他还没有捡起那张纸,拉希奥走到了他的身边。

“哦,我以后不会乱扔文件的,我保证”。

黑龙什么都没说,给了他一个沉默的拥抱,安度因还保持着解释的动作,拉希奥这样突然又少见的情感外露,让他不由的有点惊讶,随后他笑了笑,也抱住了对方。

 

短命的种族有着很强烈的欲望。

拉希奥深刻的体会到这些,因为时间的短暂,人类异常的贪婪,无论是在哪方面都是如此,在有限的时间里,他们尽可能的在更多的东西上打上自己的烙印,无论用什么方式,无论用什么办法,他都能感到这种真切的,迫切又急躁的欲望。这是我的,是我的。

但这不是爱。

黑龙在一片漆黑之中睁开双眼,他的视觉还没有适应这片黑暗,周围的景物只是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血红的双眼在黑暗之中散发着光芒。他翻了个身,在黑暗之中准确无误的用手攀抚上安度因的背,熟练的找到了他的唇。

这不是爱。

他吻了下去,这样也许会让他惊醒,但是此时拉希奥并不愿意想其他,他希望能让其他的事情来分散他的注意力和此刻的想法。

那么这是什么呢?

在对方回吻他之前,这句话还一直在他脑海中盘旋,但当安度因抱住他的时候,一切好像都不那么重要了。

 

他真的刻意减少了来往暴风城的次数。

安度因批改文件停顿了一下,羽毛笔微微一颤流下了一大滴墨水,污染了纸张,他烦躁的把废纸揉成一团,扔进了没有生火,冰冷的壁炉里。无论是他情不自禁的情感外露,还是深夜刻意的唤醒自己只为了一个吻,这些,都是假的?他了解他,这些当然不会是假的,但是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恐怕这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他这个举动是为了我的处境,安度因安慰自己,他深呼吸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重新铺开一张纸,开始在上面写作为一个国王应该写的东西。

的确是为了我好。

然而写到一半,他又开始走神了。

但是他从来没有跟自己商量一下,哪怕是征得自己的同意,而不再他身边的这段时间,他在哪儿,去做什么,安度因一概不知,他不问,对方也不提。他是巨龙,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实在不行可以缩在一个洞里睡大觉都没人管。又不是头一次分开那么久,曾经也有过一年里只有寥寥几次见面的场景,就算是那个面瘫的黑龙,脸上也不免带着重逢的喜悦。他是想念我的,但是他从未说过,也从未提起。

他好像,什么都没有提起过。

安度因将笔搁下了,就在他停顿的空隙,墨水再次污染了他重要的文件,不过这次他没回过神来。

以前也是这样,不过那时候的自己并未在意,不,是从未想过这样的事,是因为自己成为了国王开始多疑起来,还是成年之后考虑事情更加全面而不是片面了?那个家伙,很难读懂他的意图,他从不诉说自己的思念,也不提到自己的欲求,就连最基本的要求,他都不会说。每次自己忙于政务的时候,只要他说,安度因,好久不见了,你就不能跟我聊聊天?只要他这么说,自己一定会停下来。

但是他从来不说,好像他只是追随着自己的脚步,迎合他而已。

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告诉我?是我不够可靠,是你已经不愿意和我说实话了?还是说,对于高傲的龙族而言,人类无法碰触到他内心世界的边缘?

你真的快乐么?

你真的爱我吗?

 

我们,还算是恋人吗?

 

                ————————————————————2013-4-10 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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