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角小兔腿

这里是兔的仓库,里面只有兔腿和蘑菇。

Disease

Disease

 

无论多么强大,多么不在乎的人,都要遭受病痛的折磨。

 

现在正值半夜,外面星光满天,林地间的虫子正吱吱的叫着。拉塔基娅前一分钟还在跟自己的被子缠绵,这会已经坐了起来,她平时整洁的头发现在乱成一团,月光透过窗户,照在血精灵特有的金发上闪闪发光,乍一看像她脑袋上顶着一个闪亮的鸟窝。而睡眼惺忪的法师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让自己的脑袋往鸟窝这个东西更接近了一步,她琢磨着自己刚才做的梦,活了这么久,难免会有点记不清楚梦里发生的事情是否在现实发生过,有时候她想的起来,有时候不会。

我可能是老了。

想到这里,她仿佛被掐断了电源的机器,身体往后一仰,身体撞在床铺上发出一声闷响,惊起一大堆灰尘。闭上眼睛,睡到了天明。

 

喉咙疼痛发痒引发咳嗽,连吞咽口水都会感到尖锐的刺痛,她浑身发热,四肢无力只想睡觉,但是当自己重新躺在床上,浑身的不适感又让她无法入睡。法师把自己面前的早餐往前一推,以表示她没有胃口的情绪,但双月殿旅店的单人间只有她一个人,除了盘子在桌子上刮擦刺耳的声音就再无其他。过了一会,她仿佛想通了一样,又把盘子拽回来,努力吞咽着自己的早餐,都已经过了需要被人照顾的年龄,就不要表现的像个小鬼一样,她一面这样在心里告诉自己,一面在自己的包里翻来翻去,她依稀记得自己为了以防万一,带了几瓶常用的药水,翻了一会,确实找到了一瓶黑漆漆的药水,上面的标签因为受潮已经脱落大部分,她思索良久,实在记不得究竟是何时把这瓶药水塞进去的。

在前方战线吃紧的情况下,是没有多余草药做感冒药水来卖的。法师歪着头想了一会,觉得去黑市买一瓶感冒药水实在是太悲剧了,更何况自己的身体情况,能不能挪动到黑市还是个问题。旅店老板是一个温柔的熊猫人女性,她用自己三十多年的人生经验告诉法师,自己的几个孩子在感冒的时候只要喝点热水,把绿茶叶放到嘴里嚼嚼就可以了。法师有好几个三十年的人生经验,但是她从来没听说过橘子皮泡水,嚼绿茶叶就可以治感冒,不过事已至此,她还是选择试一试。

这试一试的后果还算不错,至少嗓子的疼痛有所缓解,除了嘴里有一股绿茶叶的味道,导致吃什么都像是在嚼草药,其他都很好。法师相信自己如果坚持这样下去,这个小感冒会康复。然而身体正在缓慢恢复的法师正躺在床上看着一封信,信封干净又柔软,在阳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不是刺目的白也不是昏暗的阴黄,上面写着线条婉转的萨拉斯语。法师就着一杯白开水慢慢看着信件,不过这封信实在太短,她拆开信封就看见短短几句话,水也刚喝了一口,她瞪着信纸,又把信纸翻了过来,确定背面连一个字都没有,就将信纸丢进仅作为装饰壁炉中,迅速的释放了一个火焰法术将信烧掉了。

 

昆莱山很冷,尤其是当这个山谷还被作为魔谷皇帝的陵墓,让人不由得从内到外排斥这片土地,不过拉塔基娅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毕竟翻人家祖坟的事自己也不是第一次做了。一阵寒风吹过,她觉得自己鼻子痒的要命,所以她捏住了自己的鼻子,阻止自己打一个喷嚏,她身边的游侠有些诧异的看着她,歪着头用眼神表达了自己的疑问,法师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而后用手指了指下面山谷,示意他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观察那群下面的家伙上就好。她则拉高自己法袍的领口,糟糕,又想打喷嚏了,比起魔古人的阴谋诡计,她现在更想赶快做完自己该做的事,快些回到旅店去嚼绿茶叶。

他们都说血精灵保留了上层精灵拿腔作调的陋习,也有人说不光是保留,而是把这种风气更盛行了一些,无论如何,能看到自己的同族如此的失态还真是难得一见,和自己行动的游侠情绪激动向洛瑟玛讲诉刚刚在古代皇帝陵寝发生的那一幕,法师什么都没有说,她感到疲累,累的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相比他们两个的状态,显然是摄政王更沉的住气一些,就在拉塔基娅眼看要睡着之前,她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去休息了,法师如获大赦,强打着精神开了个一个传送门回去,在传送法术即将给她造成一定的视觉扭曲之前,她听见自己身后的只言片语。

“……战争要开始了……”

笑话,我们每天都在经历战争,从部落拿血精灵当做炮灰使,从被迫和那些骨头架子结盟,从把魔法传授给异族开始,这个如同被诅咒一般的种族每时每刻都在卷入战争。

世道多艰难,活着多不易啊。

 

等她再次醒来,绿茶叶显然已经不能够让她感觉舒服了,她揉了揉自己的耳朵,高热让她感觉自己的耳朵烧的发痛,但这一定是错觉,床头放着一杯已经丧失了热气的冷水,在她的记忆当中,距离自己强挺着倒了一杯热水之后躺下才过去不长时间,但从这杯水的温度来看,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她艰难的把手抬起来,用手背贴在自己的额头上企图衡量出自己的温度,等到她无力的把手抬起来勉强搁在自己的脑袋上时,又开始努力思考自己刚才想要做什么了。过了很久,她用双手撑起自己的身体,从昆莱山回来之后,她连长袍都没有换掉就直接躺在床上,这要是在平时是绝对不允许的事,她奇怪的洁癖不允许自己穿着出行的衣服靠近自己的床铺,但是这次显然是个例外,长袍变得到处都是褶皱,她看都不看,在自己的床上坐了一小会儿就走出自己房间的门。

双月殿的旅店老板可真是的好人,也许熊猫人都是这样的,热情好客又充满善意,法师婉拒了她想要去帮她找个牧师来的意思,收拾收拾自己的行李,到旅店二楼使用传送门的服务。她想要回家,她觉得自己应该回家,虽然常年因为拯救世界或者是不务正业已经习惯了在外奔波,吃各种各样的食物住各种各样的旅店全然不会有什么不适感,但在这个时候,她还是想回到自己银月城的家。

 

人会作,就会死。

我为什么要回来呢,她躺在满是灰尘的床上被呛的直咳嗽,的确是很久没有回来了,室内的大部分家具和书籍上挂着的蜘蛛网都积满了灰尘,看来这里已经脏乱的连蜘蛛都不屑停留。天花板的水晶吊灯因为长时间没有魔法的充能,连光芒都变得有气无力,只有水晶切面反射出宝石原有冷光才可以看出它被完全充能时的华丽,法师动了动,她的动作难免又带起了一些灰尘让她咳嗽的胸腔发痛,如果刚才从灰堆里翻出来的药水好用的话,也许她还有救。她看着这盏几乎称得上是黯淡的水晶吊灯,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她记得这盏灯,意识到这一点,她才有气无力的睁开眼看了那盏灯一眼,又沉沉睡去。

我记得这盏灯,连同的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这个念头让她做梦都不消停,梦中的她徘徊躲在一处建筑物的后面,建筑上装饰着金色的羽毛花纹和橙色太阳的图案,额头上流下的血迹模糊了视线,她浑身发抖,说不清是因为疼痛还是害怕,她清楚自己是在做梦,但这一刻的恐惧是真切的,挥之不去的,她掏出绷带想要给自己包扎,却因为太紧张让绷带掉在地上,拖了长长的一截。她浑身哆嗦的伸手去拽绷带,没想到越拽越长,拽回来的绷带染着满满的都是血,绷带的尽头是一个用尸体堆起来的小山,那些尸体都是绿眼睛长耳朵白皙皮肤的血精灵,在炎热的天气下以惊人的速度散发出腐烂的臭味。一些血液已经凝固成黯淡的黑色血块,在魔法充能的灯光下闪闪发亮,而另一些还在不停的滴落下来,地面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由血液组成的水洼,来往的人走来走去,地面被踏出了杂乱的血液印染的脚印,一个经过的人踩到了手中的绷带,她看着对方棕色的鞋子,视线上移只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依稀可见的是对方的两只绿眼睛。

“我的女儿,快睡吧”。

那团可怖的影子这样对她说道。

在和其他种族相比,血精灵的童年可以称得上漫长,在她生病躺在床上,不,应该是更加年幼的时候,她的母亲喂她吃药,喝水,那时候她就和现在这样,看着天花板上的魔法灯充满好奇。魔法制造的物品寿命极长,如今这盏灯还是老样子,而她记忆中的母亲已经变成了一个模糊不清,柔声催促她入睡的影子。

所以我才连她的尸体都找不到。

 

现在感觉好多了,在她把自己家里的药水每种都喝了一勺之后,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痊愈,虽然不知道是那瓶药起了作用,但是这个家里面还是有一些好东西的,现在她正准备花几个小钱请几个清洁工来帮忙打扫她的老家,方便自己经常回来看看,那么,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了。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一脑袋的绿色头发直发愁。

这究竟是哪瓶药搞的呢?我还能不能恢复原状?

 

                 —————————————————2013/9/14 3:59


© 鹿角小兔腿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