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角小兔腿

这里是兔的仓库,里面只有兔腿和蘑菇。

Hate

Hate

 

我们总要烧点什么才可以在黑暗之中前进。

仇恨将为燃料,愤怒即为火种,而灵魂,恰恰是很棒的助燃剂。

 

她从始祖龙的背上俯视这片大地。

地面上的食尸鬼正啃噬着战死士兵的尸体,照这个速度下去,这具尸体恐怕都来不及生蛆就可以化为一堆带着牙印的白骨,空中暂时算比较安全,这里暂时没有女妖和石像鬼在天空巡逻,这恐怕要归功于银色黎明架设在营地的大炮,所以她完全可以看着现场直播,顺便研究一下自己的地图是不是拿倒了,否则她刚才才看见被食尸鬼啃的尸体,现在怎么又看见了呢。就在嚼尸体的背景音下,她仔细的查看地图上自己出发的地址,又环顾四周寻找标志性的建筑物,想要作为参照物。这可是不太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因为这里到处都是巨魔建筑的遗迹,也许巨魔或者萨满祭司们可以通过建筑上的花纹分辨出它们所祭祀的神灵还是寻常的小屋,不过在这个亡灵牧师眼里,这些方顶或者菱形方块以及刻着凌乱动物花纹的建筑都是长的一个德行。

啊,还好,不远处的天空漂浮着一个隶属于天灾的堡垒,它正忙着散布瘟疫,这个三角形的玩意儿对于她而言可一点都不陌生。她又研究起手上的地图了,通过这个天灾壁垒作为参照物,她正朝着她要去的地方好好的前进着,那么这具尸体嘛……她将身体从坐骑的背上探出,仔细的观察着正在被啃着的尸体,那应该不是同一具尸体,她摇了摇头,也许是因为自己总是迷路导致的精神紧张吧,她拽着自己手中的缰绳,正想命令自己的坐骑继续前进,瞥见刚才还在被啃着的尸体拖着自己残破的躯体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她的嘴角稍微的上扬,露出了一丝略带嘲讽的微笑,他的速度可比尸体生蛆的速度要快,他的贪欲要比食尸鬼的食欲更可怕。

可不要低估巫妖王在这片土地的力量。

一群蝙蝠倒挂在荆棘丛中,现在是白天,但这里的天空阴暗的就如同日暮一般,牧师和她的坐骑掠过荆棘丛,引起它们发出威胁的‘吱吱’声。她停下来,不过这次不是因为对自己的路线表示质疑,而是因为看到了荆棘丛后面的不远处正冒着悠然上浮的黄色烟雾。她小心翼翼的翻下坐骑,呼吸着潮湿和尸体腐烂的味道,这让亡灵感觉比较舒服,因为这是她所熟悉的,她从不会否认曾为他们一员的事实,但感觉舒服并不代表她喜欢这样。脚下的泥土干燥,结块,除了多刺的荆棘和蔷薇没有其他的植物,她躲在一截残壁的阴影里看着这个仅有几个亡灵化的维库人看守的天灾营地。这片土地没救了,她在心里默默的想道,就和我一样,和我们一样。

 

那么,还是暗影法术吧,她粗略的数了一下亡灵维库人看守的数量,开始做打算。圣光法术虽然是消灭亡灵最好的办法,但是由于这种法术施放的效果太过显眼了,她不希望自己在这片昏暗的土地施放那种仿佛闪光弹一样的法术,然后引得附近的食尸鬼都狂奔过来玩命打自己,她仔细观察着其中两名守卫的动作,维库人的身材比一般的牛头人还要高大,即使是死后干瘪萎缩的尸体也是如此,几近腐烂的躯体以一种极其不可思议的方式站立在原地,它们在原地站立了一会儿,同时迈开脚步,而迈出的步伐的距离几乎是一样。

精神同步,这是巫妖王的小把戏,他把所有他的造物都掌控在自己的意识之下,但这其中并不包括细枝末节,也许是因为巫妖王不屑让自己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些小角色身上,不过牧师倒是曾经恶意的想过,这大概是因为巫妖王的脑袋不太够用,如果整个天灾军团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牵扯到他的神经,那么他早晚瘫痪在他的冰块椅子上患上神经衰弱。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一部分,很大一部分天灾的士兵分批的有着这种诡异的精神同步,他们仿佛长着一个大脑,又如同是一个大脑所号令的手足,而这个大脑仅存在几个简单的处理指令以外,和巫妖王的联系只能通过那些更高级的指挥官传达。

简单的来说,我要是打他们其中的一个,他们‘全部’都会发现我,这个‘全部’还要看巫妖王这批精神同步的士兵有几个。

牧师一这样想,觉得自己脑袋都痛了起来,不过她偷偷的看了一眼冒着泡的瘟疫之锅,看起来并不打算放弃自己的目标。她背靠着断壁想了一会儿,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一般,掏出两瓶只有半瓶的药剂,将他们混合,晃了晃,打开瓶塞,不过她举起瓶子,没有喝下它,而是将这一瓶蓝色的药剂从自己的头顶往下倒,她坐直自己的身体,尽量让药水顺着自己身体往下流,药水从她干枯的仿佛一团稻草一样的头发上留下来,粘湿的头发贴在她的皮肤上,右边脸颊上的几个虫洞因为没有了头发的掩盖露了出来。

“恩,差不多了”。

她似乎是想挺直自己的背伸个懒腰,不过她弯折的脊骨不允许她做出这个高难度动作,所以她只是别扭的伸了伸胳膊,就佝偻的朝着瘟疫之锅走去。

 

没人告诉过他亡灵化的维库人和没亡灵化的维库人是一个样的没法交流,亡灵牧师正坐在其中一句维库人守卫的尸体上做忧郁状,她急的都快跳起来拧断这个亡灵维库人的脖子了,而对方还是没明白她说的话,而她的伪装药剂也快到了时间,所以她最后只能真的跳起来拧断亡灵维库人的脖子来达成自己的目标,她一扫自己愁郁的情绪,看着这个瘟疫之锅,觉得这个世界对她还是充满善意的。那么,她休息了一会儿,站起来围着瘟疫之锅转了一圈,并没有在锅底发现可供接取液体的任何装置,只是在锅的旁边放着一个勺子就再无其他的,看起来和这口锅有任何关系的东西了。

你以为她要砸掉它?不不不,她是想从这锅里捞点‘料’回去研究,不然费了这么大劲接近这口瘟疫之锅,只是为了北伐军的一些报酬,未免太没意义了。虽然他们和我们的目标一样,亡灵左右张望着以确认是否还有其他人在这里,但是我们有一些更需要做的事。很好,这里没有联盟也没有部落,更没有亮闪闪的银色北伐军,她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她面对着天灾的瘟疫锅兴奋的搓着双手,除了地面爬过的蟑螂和蜘蛛以外,四下无人。这简直是个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机会,如果这都不能牢牢抓住简直真是大大的浪费,她麻利的从行李从翻出了试验用的龙皮手套,手套上依稀有几个被灼烧留下的黑点,不过她可没时间计较自己手套的美观问题,她戴着顺手从地上抓了一只蟑螂伸进锅冒出的烟雾中,过了一会儿,蟑螂仍然在她的手中活蹦乱跳着,很好,她放心的探头去看锅中的液体。

 

现在她觉得这个世界一点都不美好了,黄澄澄的不透明液体边缘泛着白色的泡沫,不过这都没关系,问题是锅里的东西,她在翻涌在液体之中看见了很多东西,被切碎的,看起来很可疑的肉,发黑变臭的内藏,以及,锅里还泡着一个矮人,他穿着银色北伐军的战袍,只不过上面亮闪闪的太阳标志已经被泡的有点发黄。

现在她明白了为什么旁边有个不搭调的勺子了,亡灵用手握着瘟疫之锅,不,现在是不是瘟疫之锅她也不敢确定了,她只觉得这锅东西看起来很像她吃过的一种叫做杂碎汤的菜肴,先不管它是什么,亡灵握着锅子的边缘,觉得自己如果不把这口锅掀了然后再踢上两脚再骂一骂巫妖王家的先人们,实在不足以平息她心中翻涌着的怒火。

冷静,狄特里希,你要冷静,先深呼吸一下。

她愤恨的又看着这口锅中翻涌的液体……怎么看都是一锅杂碎汤,而且料还挺足,不光有肉和内脏,还有一整只矮人做汤底,难道在她从天灾军团跳槽到部落之后他们的伙食都变好了?我平时都不敢吃的这么丰盛!只要这么想想,亡灵又想掀锅走人了。所以她再次深呼吸,拿起了旁边的勺子在锅里翻来搅去,希望可以看见一些有价值的东西,不然她真不知道除了把这堆汤舀一勺喝一口尝尝咸淡还能做些什么了。她用勺子推了推锅里的矮人尸体,让自己翻动液体的动作更大一些。

 

矮人的尸体动了动,起初亡灵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过了一会儿,那具尸体居然伸手抓住了她的勺子。这就不好玩了,这代表着这口锅还是个瘟疫锅,好消息是这液体有研究的价值,坏消息是锅里的实验体活了,而活过来的通常也分为两种,一种是异变,而异变最常见的后果就是爆炸,另一种就是他成为了正常的天灾造物,那么这个最常见的后果就是玩命的追着我这个天灾的叛徒往死里打。无论哪种情况,都不是牧师想看到的,所以她当机立断的扔掉勺子准备转身跑掉。

“牧师,你是个牧师么”。

她忽略了第三种可能性,实验体还活着,正转动着眼珠看着自己,牧师觉得这双眼睛似曾相识,又想不起来自己在哪儿看见过。不过他神志清醒,最起码可以看出来自己是个牧师,而且还是脱离了天灾的亡灵,这说明他神智清楚到了一定程度。不过牧师稍微思考了一下,既然看出来自己是个牧师,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自己是被遗忘者,因为天灾军团可是没有牧师这玩意儿的。

“我没有什么和食物还有实验材料说话的习惯……你是想说遗言么”。

泡在锅里的矮人简单的陈述了一下他的要求,天灾军团伏击了这个北伐军的小分队,他的战友被俘虏,像动物一样被折磨,被杀死,尸体站起来成为他们的一员,而这个矮人现在躺在瘟疫锅里奄奄一息。这样版本的故事在这片大陆是最常见不过的了,就连亡灵自己,也遇见过很多这样的人,他们处在弥留之际还在苦苦哀求,请结束我的痛苦,杀掉我,让我死,永久的‘死’,烧掉我的尸体,不要让我‘复活’。

那就当做好事挽救一下自己所剩无几的良心吧,现在她就等着矮人说完自己的诉求好送他上路,自己再捞一点锅里的玩意儿好打包回幽暗城

“所以……”

啊啊,这只是举手之劳,她的一只手上已经开始隐约浮现出暗影咒文的气息,不用客气,真的,我今天心情还算不错,很乐意这样做。

“……如果圣光不能为我复仇,或许你能”。

牧师默念着暗影的祷文,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她看着锅里的矮人,突然想到了这双眼睛为什么看起来那么似曾相识了,她恍然大悟,如果不是两个人正处在这种尴尬的沉默之中,她几乎要用拳击手掌发出感叹。

 

她也曾经是他们的一员。

自我在巫妖王的意识下就像一缕微不足道的沙尘,大脑浑浑噩噩,把各种材料磨碎,浸泡,倒进长颈瓶,将尸体分开,缝合,赐予它新的生命,杀死新的牺牲者,又迎接他们成为自己的一员,意识归于一体,只有有时——这在他脱离巫妖王之前的一段时间更甚——那么一瞬间,她会记得一切,燃烧的斯坦索姆,她死去的爱人,兄弟姐妹,屠城的王子,这粒沙尘仿佛一滴跌进沸油的水滴,仇恨,愤怒还有痛苦在瞬间爆发,剧烈的精神痛楚折磨着她的灵魂,如果那时候她还有灵魂的话。但这点情绪几乎都无法惊动巫妖王的意识,她很快又被淹没在茫然的,没有尽头的意识之中,而在其他人看来,这个天灾药剂师只是在制作药剂时做了一下停顿,仿佛她只是用了停顿的一瞬间在思考自己的药剂。

现在她挣脱了,她终于逃离了,不再是随着潮水翻滚的一个砂砾了。

而那些依然徘徊在牧场的僵尸,食尸鬼,受制巫妖王意识的死亡骑士,抑或是被亡灵化的维库人,偶尔的瞬间,会看到他们脸上带着痛苦又疯狂的表情,被仇恨毁灭的,空洞的眼眶,变的不可视物。

 

“不,我不会帮你的”。

她摇了摇头,这个矮人目光中所蕴含的东西是她再熟悉不过的。

“复仇这东西,你要靠自己”。

牧师从锅里灌了半瓶液体作为样本,满意的看着玻璃瓶中黄澄澄的液体,而那个矮人在锅里仿佛正在动用最后的力气挣扎着,他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牧师。

“对,就是这样”。

她恶质的笑着,伸手拨动了一下矮人的脑袋,转过他的视线,另一只手指向祖达克昏暗的天空。

“去恨他吧”。

暗影法术带着尖啸侵入了矮人的身躯,他的身体发出一阵剧烈的抽搐,喉咙发出被杀死‘嗬嗬’的声响,很快就不动了,只剩下瞪大的眼睛还望着自己死前看着的天空。

“对,对,去恨他吧”。

 

然后,她松开了手,矮人的身体沉入了瘟疫之锅,那双眼睛也随之被淹没在气味陈腐的液体之中了。

 

               ——————————————2013/9/9 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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