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角小兔腿

这里是兔的仓库,里面只有兔腿和蘑菇。

Forget

                                         Forget

 

还给我啊,还给我。

我的生命,我的挚爱。

把一切都还给我。

 

我需要力量。

暗影的能量在这名术士的灵魂中到处流窜着寻找发泄的出口,灼人的火焰正缠绕着他的全身,他躺在潮湿的土地上一动不动,看起来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从土地上的抓痕上不难看出之前他之前因为痛苦挣扎的多么厉害。在他的身旁站着一个恶魔仆从,蓝色雾状的虚空行者的双腕上带着恶魔禁锢护腕,因为没有主人的命令,这个恶魔仆从停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一座漂浮着的雕塑看着他的主人因为一次失败的召唤法术承受痛苦,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只有傍晚日渐昏暗的阳光透过雾状的恶魔落在地面上的一个蓝色的剪影。

力量,不够。

现在法术失败的反噬效果已经过去,这个术士依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夜幕已经降临,一只蚊蝇落在他微微屈伸的手指上,正当这只飞虫用自己的后足摩擦翅膀的时候,这只手动了动,然后胳膊有气无力的抬起,用手撑住地面,支撑起自己的身体。这名术士从昏迷中苏醒,不,并不是昏迷,反噬的折磨让他无法失去意识,而当这股折磨过去之后,疲累一下压垮了他,也就是说,他刚刚睡醒。

“现在几点了?”

他仿佛自言自语,环顾四周,慢慢的坐起来。然而当它四下打量起周围的环境,好像恍然大悟一般,对着他的虚空行者说道。

“我又失败了是不是?”

然而这个恶魔仆从回答他的主人只有沉默。术士站起来活动自己因为疼痛而麻木迟钝的身体,然后他发现自己的袖口因为一个水洼,导致他整只袖子都湿了,泥水正不断的滴落在地面。

“哎呦,这样可真不太好”。

这个术士这样说道,大咧咧的拧干袖子的泥水,然后甩了甩,仿佛刚才还躺在地上挣扎的人不是他一样,潮湿的袖子贴在皮肤上可真别扭,他这样想道。虽后他又安慰自己,还好我已经死了,然后挽起自己肮脏的袖口,裸露在外面的胳膊有几个斑点,上面有一个已经露出骨头的可怖的伤口,从干枯的皮肉不难看出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如果你仅仅是崇尚力量,你完全可以有更多的方法来达成你的目标,因为力量这个词,本来就很模糊,在不同的领域,它所表现的也不同。而展现力量,最快捷的办法就是破坏和创造,术士可谓很好的诠释了这个意义。早在永恒之井爆炸之后,跟异世界的黑暗生物做交易就成为了禁语,所以他现在有了个新鲜的词汇被称为契约,虽然形容词有所变化,但本质仍是如此。那些和恶魔学习的邪术被世人不齿,他们需要支付高昂的代价,自己的,也可以是夺来的,也许有个别聪明的家伙可以钻语言上的空子,不过对于那些扭曲虚空的居民而言,交易,就是交易。支付代价,执行命令,在这一点他们做的要比那些有血肉的家伙更好,也更强大,而受益往往也更让人垂涎。这可真是一个一步登天的办法,所以才有那么多的人成为了术士,伊索尔,也不例外。虽然他生前脑子就不太灵光,现在又因为一个法术失败躺在地面动弹不得,不过别担心,只要他明白了几个小窍门,很快。

很快,他会成为跟那些家伙一样的术士。

因为交易,就是交易。

距离上一次召唤法术失败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现在这名亡灵术士躺在提瑞斯法林地的地面上,是的,他又失败了。刚才我说什么来着?很快?拜托,这个过程也需要时间,更何况这名术士生前只是个识字不多的农民,很多人建议他重操旧业,哪怕做个战士也是好的,但是他没有。这个只会和大地做交易的农民拿起了晦涩难懂的咒术书,他甚至来不及祛除自己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满身土腥气,就已经沾染了呛人的暗影气息。这会儿他躺在地上,是反思,也是在休息,召唤法阵完美无缺,咒文毫无差错,只是他的力量不够,在召唤的最后阶段他的视野将被黑暗笼罩,在一片永暗的漆黑中,术士的身心会被恶魔窥视,这个被召唤的仆从会审视自己的主人,从内到外。然而每一次,每一次,这个恶魔无疑不嘲笑这个力量不如他的术士,认为他没有可交易的必要。他需要力量,需要更强大,才能完成法术,召唤更强大的仆从辅佐他,话又说回来,他召唤更强大的仆从,也是为了得到力量,变得更强大。这是个无法停下的怪圈,也是个走不出去的迷宫,而这条路的尽头是一个他自己也觉得飘渺的无法实现的愿望。

想到这里,伊索尔仿佛一个弹簧一样,从地上爬起来。他重复自己以前的动作,环顾四周,看看天色,然后仿佛是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对着自己的恶魔仆从说。

“该走了”。

 

那是十月份,术士骑在自己的地狱战马上,思绪却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那是十月中旬,他听到了婴儿的哭声,那时候他那么高兴,她也是,按照惯例,他在自己的家门口种了一棵树,一棵苹果树,他希望女儿长大了会喜欢吃苹果,不过他又害怕她不喜欢吃苹果,所以又在后院种了一棵樱桃树。术士俯下身看着眼前这具隶属于天灾的亡灵,仔细端详对方的面容,全然不顾这具尸体散发着恶臭和瘟疫的气息,因为尸体的面容已经腐烂的模糊不清,他几乎要把自己的脸贴上去了。过了一会,他放下了尸体,有些失望的检查下一具。术士的脚边躺着很多尸体,亡灵的,血色十字军,恶臭的腐液和尸水混杂着新鲜的血液正被地面干燥的土地吸收。他的召唤法术总是失败,但是这仍然改变不了他是个术士的事实,交易仍然有效,契约给他带来的力量足够他穿行在这片瘟疫之地。

安多哈尔。

这个昔日的洛丹伦最大的粮食出产地,今日的天灾据点,它是一枚由天灾军团钉在被遗忘者和血色十字军咽喉的钉子,任谁都动弹不得。破败的粮仓已堆满食肉的蛆虫,长满野草的天田地漫步着恶臭的僵尸,女妖在此哀嚎叹息,声音尖利刺耳,不远处的瘟疫之锅翻腾着污秽的泡沫,代表灾难的烟云笼罩着这片土地,没有萨满或者德鲁伊的净化,这里别想长出任何正常的作物。然而这都没有阻挡这个术士在这里悠闲的检查他刚杀掉的尸体,每一个,每一个,他仔细看着无法辨认的尸体,细细的寻找他们曾为人的特征。

“都不是”。

他在曾是自己故乡的地方抬起头来,喃喃自语。

 

伊索尔用自己的手指戳了戳已经烧焦的房梁,腐朽的木头发出吱吱的声响,他收回了自己的手,觉得睡在房屋架子里和睡在没有房屋架子的荒野里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无非就是前者被倒塌的木梁压死的可能性大一些。他看了看天色,觉得自己每次注意时间问题的时候,天总是快黑了,伊索尔摇了摇头,就当作自己又召唤失败在野外躺了一宿好了。而且自己已经死了,照明和温暖并且容易在黑暗中成为活靶的火堆还是算了吧。他稍做考虑,召唤出了自己的地狱犬,极其淡定的把它塞到自己脑袋下面作为枕头,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你好”。

这个在黑暗之中突如其来的声音太过惊悚,术士猛然坐起来,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比自己的虚空行者还要苍白的一团雾,不过他的反射神经不够强,所以他毫无悬念的穿过了那个虚幻冰冷的雾状形体,如果自己没有死,也许会打个寒噤。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真见鬼了,之后他慢慢的回过头,发现确实如此。

“幽灵?”。

这个透明的灵体保持着他生前的模样,坐着的术士几乎可以和她平视,这个幽灵正用手拨弄着自己的辫子,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请问,您可以找回我的布娃娃么?”

可怜的孩子,她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术士由衷的在自己的心里叹息,他可以毫不犹豫的切下无辜者的脑袋,也可以随意抽取敌人的灵魂作为自己的施法材料。但由于曾为人父的经历,他仍然会选择对小孩子态度温和一些。

“你已经死了,小姑娘,达隆郡已经毁了,消失了,无法修复了”。

他很客观的道出事实,希望可以早点结束她的痛苦。而那个幽灵,仍然带着亡者一贯特有的迷茫表情呆滞的看着他。

“不,你说的不对”。

她把自己的手放在胸口的位置。

“他们,我们,都还在这里,没有离开,不能离开”。

死亡时的冰冷将他吞噬,他耳边传来各种各样的惨叫,燃起火焰的热浪一股一股的吹着他的脸,不远处有法术爆炸的声音,绷紧的弓弦发出刺耳的尖啸。他抓住他的妻子,但是她也已经濒死,瘟疫的折磨,死亡的痛楚已经将她的面容变得扭曲不堪,即使如此,她还是握着自己的手。

“安娜,我的女儿……他们杀了她,她还那么小”。

仇恨很快超越了折磨和痛楚。

“我要杀了他们……”

转而又被恐惧所覆盖。

“不……不……,我不要变成那些怪物……亲爱的……杀了我……”

他没有听他妻子的话。

 

他本来是想买点羊皮纸和蜡烛用来彻夜研究自己的召唤术是不是有漏洞,然而伊索尔瞪着悬挂在幽暗城店铺招牌下的一只只蝙蝠,好像这样做,那些招牌就会变成自己所熟悉的名字一样。这会连他身边的虚空行者恐怕都能看出来,他迷路了,而且还是在自己家门口附近迷路,为了面子问题,他只好停下来详装仔细端详着‘绷带与急救’的招牌,在这个死气沉沉的地方,这家的招牌居然缠绕着活的蔓藤,上面还零星开了几朵喇叭花。

“你有什么想买的么?”

老板娘玛丽已经不止一次看到有人看着他的招牌发呆了,多亏朵罗缇娅留下来的神奇喇叭花,按照她的性格本想把这棵花连根拔起了事,不过她这个完美的计划又因为朵罗缇娅病逝而搁置了。术士这样这样有点耽误她生意,尤其还是挡在店铺大门口发呆,还带着一个虚空行者,幸好他不是带着恶魔守卫,不然半边道路都要被他档的死死的。作为老板娘自然要赶走这样不送钱上门还挡人财路的人,所以,她走出门跟发呆的术士客套了两句。

“您好,行走在暗影之间的人……请问您有什么需要的?”

“呃……”

当她问候完他之后,术士的表情变得很怪异,仿佛被一粒葡萄噎住了一样,脸上满满的都是惊恐至极的表情,还不由的后退了两步。玛丽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质疑自己是否有那么吓人。

“贝丝?”

玛丽看了看术士,又看了看自己的招牌,又望了望四周来往的人,想了半天也没觉着这附近有什么可以让他叫‘贝丝’的人。

“谁?”

 

她原来在这里。

玛丽正转身去翻箱子里的丝绸绷带,她的背部毫无防备的对着术士。而术士坐在店铺的一个椅子上,看着掉落在角落里的一卷绷带,暗影的能量正渐渐在他的手里聚合成形,依稀可以看见里面翻涌咆哮着的灵魂。他记得自己因为太过懦弱,没有听她的话杀掉她,所以被疫病折磨死的她只过了一会就站了起来,她保持着自己死前的模样,可惜已经没有半点温柔娴静的影子了,被瘟疫控制的尸体力气很大,他来不及抵抗就扑倒在地,双手在半空中挣脱着,曾经是她妻子尸体已经成为怪物,撕破了他的肚肠,啃食着他的内脏。一想到腹部的剧痛和当时的绝望和内脏被扯出来的让人反胃的战栗,伊索尔打了个寒噤,而在他沉浸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玛丽已经转过身来把术士要的东西放在了他的面前。

他失去了杀掉她的机会,其实这并不算的上是太大的失误,只要她在这里,他随时都可以找机会结束掉她的生命。

玛丽看着这个心不在焉的术士,很明显,她已经在自己心里给他默默的打上了‘怪人’的标签,不过呢,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怪人’,因为这里是幽暗城,每天都有人从坟墓爬出,又有人走近坟墓,所以有人记得一切,也有人不记得。看着眼前术士发愣的样子,玛丽真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记得还真是太好了。

“六个银币,谢谢惠顾”。

她试探的召回伊索尔的神智,回过神的术士只是用十分复杂的眼神回望了她一眼,掏出了六枚银币放到了桌上。可怜的人,不知道他遭受了怎样的打击,变得这样迟钝了。玛丽在心里这样想道,忍不住安慰他。

“我们还活着,虽然苟延残喘,但已经足够”。

这是一句亡灵之间用自嘲的话,但是玛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伊索尔看着她,仿佛他才刚刚认识她一样,不对,他就是才刚刚认识他。这个人已经不是他的妻子贝丝了,他的贝丝已经死了,在那场足以吞噬一切的瘟疫之中,失去了女儿的她被疫病折磨的面容扭曲,痛苦的死去,又因为巫妖王的控制重新站起,杀死了自己的丈夫,但是现在这个人,她有着贝丝的面容,保留着她的语调,连弯腰去翻箱子里的东西的动作都一模一样,但是,她已经不是贝丝了。

 

不对。

她是贝丝,她是。

她只是忘记了,只要我告诉她,只要我说出来,只要我……

伊索尔张了张口,只要他说出来,她的记忆就能被唤起,他的妻子就能复活,但是浮现在他眼前的,只有贝丝濒死的时候恐惧的表情。

我不要变成怪物。

杀了我。

术士摇了摇头,走出了‘绷带与急救’这家店。

 

法阵在术士的法术作用下开始撒发着光芒,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虚空生物开始慢慢成形,在他看见那个影子的瞬间,熟悉的黑暗再次笼罩了他,一个带着强烈存在感的意识入侵了他的灵魂,那是他捕捉到的恶魔,带着恶意,带着轻蔑,那个即将成为他仆从的生物审视着他未来的主人。他发出反抗的咆哮,但是术士的意识要比它更加坚定,他努力不被对方压制,用自己的意愿束缚他。

一个强烈的欲望在术士的脑海内成形,那个取代了他和她妻子的约定的愿望,更为强烈,更为痛苦的愿望。

杀掉那个毁了我们的怪物。

那个把肮脏的疫病散布在我的家乡,毁了我全部的,令我成为这样存在的怪物。

更为强烈,更为痛苦。

复仇。

 

这次,他没有陷入昏迷,伊索尔恢复了视力,他发现自己居然还好好的站在原地,而他眼前的法阵中央,他所需要的恶魔仆从已经渐渐成形,欣喜若狂的术士全然不顾施法过后的疲累,对着已经成形的虚空生物张开双手,仿佛在迎接它一般。

“我叫伊索尔,从今天起就是你的主人……而你……”

他稍微沉吟了一下。

“瑟里克基里格,在我死后,我允许你和‘它们’一样,来争夺我的灵魂”。

 

他终于成为了一个术士。

一个真真正正的术士。

 

                   ————————————2013-4-23 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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