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角小兔腿

这里是兔的仓库,里面只有兔腿和蘑菇。

Spring

                                       Spring

 

杀戮有时,医治有时。拆毁有时,建造有时。

 

狄特里希用力摇晃着手里被封口的药剂瓶试图让瓶子里的两种溶液混合,然而她晃动瓶子的力气过大,光滑的瓶子就这么自然而言的从她手指缝里滑出去,在空中掠过一道完美的弧线落在地上。如果蕾拉的眼睛还在的话,也许还能看见她在翻白眼,不过这样狄特里希也许把她和阿丽娜‘混合’在一起,所以她决定绷住自己的脸不露出什么表情,这样自己可以在“我没看见”和“我没笑”这两个理由当中选择出一个比较温和的,不会让狄特里希杀人灭口的回答。

“真棒,现在它们‘完美’的混合在一起了”。

现在她真的想翻白眼了,电锯在桌上,准备拼装憎恶的尸体堆在一旁,地上到处都是飞溅的血迹,凶器,凶杀现场,毁尸途径一一俱全,天时地利,只差凶手跟死者配合。所以当亚尔莱特推开实验室的门的时候正好看见狄特里希举着电锯满屋追着阿丽娜跑,而蕾拉正靠在墙角表示我正在欣赏一部叫做密室杀人案的话剧。

“我错过什么了吗?”

蕾拉把属于她的墙角让出一半给盗贼。

“没有,你来的正好”。

 

盗贼是来告诉狄特里希一个消息,准确的说,是个噩耗。她某个订单的客户被调去了雷霆崖,这是一个长期或者死期的差事,所以狄特里希要亲自前往雷霆崖的灵魂之池。其实一个可以依靠传送门的旅行完全是算不上噩耗,但是,雷霆崖,牛头人的城市。那是一个属于阳光,风还有草原的城市。牛头人,他们称自己为舒哈鲁,同样也是这片大陆的原住民之一,在艾泽拉斯的双月时代他们就已经驾驭着科多兽到处游牧旅行,热血,无畏,勇猛,又对万物富含怜悯的一个种族。所以这才是一个噩耗,狄特里希曾经和瘟疫之地的德鲁伊们打过交道,这样她的精神受了很大的打击,以至于她对德鲁伊这个职业有永远的阴影,当然啦,是仅次于萨满祭司的那种。

一想到这里狄特里希就想拿自己手里的电锯把自己的脑袋切下来。蕾拉看着痛不欲生的狄特里希点了根烟表示同情,然后在她走进传送门的时候推了她一把。我这算仁至义尽了,她这样想着,轻松又愉快的吐了个烟圈。狄特里希抱着一箱子易碎药剂跌进传送门,落地的姿势正好避免了脸先着地和箱子先着地之间,箱子里的瓶子发出不太妙的碰撞声,紧接着,薇薇安的脸就出现在她的面前。

如果说被遗忘者的性格都很古怪,薇薇安可以说是这其中最格格不入的一个了。她喜欢美丽的东西,清新的空气,旅行,风和花朵,当然啦,还有她冷门的研究,用瘟疫燃烧卡路里。面对她的爱好和研究,她身边的同僚和朋友无法回应也无法跟她有共同语言,所以导致了她在做事情的时候常常会自言自语。而狄特里希恐怕就是对此免疫的其中一人。曾经有人看着狄特里希跟薇薇安坐在同一张桌子前,以一种常人无法理解速度和奇妙气氛中愉快的聊天。这并不是聊天,狄特里希这样说,但没人相信她说的话。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薇薇安正说着朵罗缇娅留下的巨型喇叭花。她拿了种子去种,可惜这朵罗缇娅死之后喇叭花看起来病歪歪的,连它的种子产出的后代也是如此。但是今天那个病恹恹的喇叭花居然努力在幽暗城那么冰冷又不见阳光的地方攒出了一个花苞,这是一件多么让人高兴的事情啊,薇薇安这么说道。她的双眼是两个空洞的眼眶,苍白的皮肤有虫洞和尸斑,长袍散发着一股潮湿和死亡的霉味,但是她的笑容确实发自内心的。的确如此,狄特里希笑着附和道,她的笑容僵硬又勉强,稍不小心就会看到她强硬推起来的笑容开始坍塌。她不明白,这家伙是怎么在这种情况自己被杀又不能复仇这种焦躁感的折磨之下,做出这样发自内心的微笑。她不明白,但是本着多一个朋友就多一条路,狄特里希在努力让自己往一个‘随和’又‘平易近人’的药剂师和牧师上靠拢。

微笑,再微笑,薇薇安出了脑袋不太灵光,但是在炼金术上很有前途,跟她交易,她还有用。狄特里希觉得自己脸上肌肉要坏死了,不恼怒,也不询问,她听着她的见解,不赞同,也不反对。

虽然这样很累。

 

薇薇安收下了狄特里希带来的材料和药剂,她居住的地方是一个小屋,牛头人在这点和兽人,巨魔相似,因为这片大陆的气候和他们热爱迁移的习性,这种小屋更适合居住,门口只是简单的挂上一副由石子和羽毛装饰的帘子,地上铺着一张兽皮,边缘微微有些卷起。薇薇安带着药剂坐在了兽皮上,开始清点药剂。而狄特里希只是有些不太适应的慢慢坐下,说实话,她还是喜欢椅子。

“嘛,这里可没有椅子,但是这里挺暖和的,坐在地上也挺舒服”。

看出了狄特里希的不快,薇薇安举起一瓶药剂安慰她。此时她正专心药剂上的事,所以狄特里希得以喘息,至少不用堆砌起那副僵硬的笑容了。门外的牛头人卫兵路过薇薇安的小屋,透过门帘看了她们两个一眼,而狄特里希也同样报以敌视的目光。她真的非常讨厌这种不得不用兽人语交流的规矩,说出来的话要让所有的人都听得懂,哪怕只是在私人事务上。

“只是太遗憾了,这里明明没有太好的药剂师,而他们……”

薇薇安把头转向一边。

“他们不愿意相信我”。

这是多么平常的一件事,你以前是个人类,就算死了也是,虽然只有人类不承认。狄特里希交叠起自己细长的手指,十分没有诚意的感叹道。

“真是太遗憾了”。

 

现在接近中午,阳光和煦的洒在这片大地上,而雷霆崖正是这片草原中心的一大块顶端平坦的高岗,除了三片用铁索和吊桥连接的高地再无其他,其实从严格来讲着应该是一片高山上才对。清晨出去的猎手已经满载而归,他们乘着高地的电梯回到了自己的家,勤劳的主妇们已经开始收拾起猎手带回来的猎物。虽然部落已经开始流通起了钱币,但是牛头人仍然热爱这种以物换物自由的交易方式。而狄特里希在这一片温暖的微风中看着这个欣欣向荣的城市正在思考着,兽人的峡谷,巨魔的群岛,然后是牛肉人的高岗,她无论如何也不明白这种不靠谱的地方是如何让这些种族考虑下来居住的,而她生前二十几年的人类天性告诉她,家,一定要是一个小房子,而且一定要有一扇门,火堆是万万不能放在家门口的,一定……不,绝对,要在壁炉里老老实实的燃烧,睡前扑灭。

这大概就是代沟吧。

她这样想着叹了口气,打算回到幽暗城去,连午饭都不想在这里吃。正当她站起来的时候,一阵风吹过,她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一个阴影里,准确的说,是一个牛头人的影子里。他穿着的板甲上描绘着部落的图案,牛头人特有的双角断掉了一个,从他身上的伤痕看应该是个经验丰富的战士。亡灵在心里权衡了一下,决定自己做出一副非常无辜又弱气的态度。

“有事吗?”

 

我被卖了。

这是狄特里希的第一想法。

被遗忘者里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这是她看见那个因为高烧不退很不得不大口喘息的小牛头人想到的。

情况是这样的,罗尼尔·远雷——就是刚才找到狄特里希的那个牛头人战士,他的儿子,埃德加·远雷生了病,这个岁数的孩子经常会因为一点小风寒感冒,但是按道理他吃了药也应该快快好起来,但是这个孩子的病情却时好时坏,一直拖了半个多月。而薇薇安正好又是一个热衷于帮助别人的家伙。

于是我被卖掉了,然后治不好也许我会死。

狄特里希一筹莫展的看着这个躺着的小牛头人,他冷的难受,但是额头烫的吓人,嗓子痛,咳嗽,四肢又乏力,这怎么看都是普通的感冒。罗尼尔·远雷看起来非常的紧张,他正在门口来回不停的踱步,蹄子踩起了地面的灰尘,亡灵叹了口气,他就马上进屋走了过来。

“怎么了?你为什么叹气”。

狄特里希脱下了自己的手套,看都没看他一眼。

“没什么,我只是在感叹命运而已……啊,冒昧的问一下,他吃的药可以给我看看么”。

亡灵看着粉状的感冒药,她伸手捏起一小把粉末放进嘴里,虽然她的舌头已经麻木不已,但是仍然能品尝出其中的成分。那些玻璃瓶子和新鲜药汁制成的药剂都是来自人类和精灵,而对于牛头人,他们更相信风干磨成粉末的草药,虽然保存方式和理念不同,但是感冒药就是感冒药,效果相同。而疾病也是一样,不会因为生病的种族不同而有不同的反应,这么说来,疾病和草药要比不同种族之间的想法更公平些。这样想这有意思。狄特里希收回自己发散的思维,看着自己眼前的一堆药粉。

“他一次吃多少药?”

“大概……”

牛头人用自己的大手在半空中画了一会,拿起了自己手边的一个陶杯,比量了一下。

“大概一勺,半杯”。

狄特里希的脸扭曲了起来,她感到自己身为皇家药剂师学会的身份受到了侮辱。

“半杯?他估计跟我一边高,有我三个半重……也许更重一点,但是如果是我吃这个量还差不多,你就给他吃这么点?!”

牛头人开始变得局促了起来,他看着狄特里希掏出一张羊皮纸随手写了一张清单。按捺不住心中的焦躁,走出门外。

“这个剂量的两勺,一杯半水,一天三次,中午的份马上给他吃下去,晚上就能看见成效了”。

 

太阳还没有落下,罗尼尔·远雷的儿子就已经可以坐起身子吃一些食物了。这令亡灵非常惊讶,因为以她的经验,这种情况最起码要第二天才会看见,不过她看了看小牛头人健壮的体格,还是觉得自己低估了这孩子的身体素质。和她正在研究和思考的心情完全不同的是罗尼尔·远雷,这个正直的牛头人,首先对狄特里希道歉。他表示自己从一开始就对亡灵的态度而道歉,狄特里希皱着眉头看着他,良久,她才干巴巴的说。

“你这样做是对的”。

拿自己的盟友做实验的家伙,在幽暗城可多的数不过来。不过这句话狄特里希也只敢在心里说说,她盯着小牛头人看了几眼,然后对着他的父亲说。

“你去摸一摸他的额头,看他是否还发烧”。

虽然在那个小牛头人昏迷的时候,亡灵有触摸过他的额头,不过当对方清醒的时候,她却没有这样做。作为一个亡灵,她非常自觉,首先,她的手呈现着一种死亡的灰败,有的地方已经烂的可以看到骨头,然后就是体温,她记得自己触碰到任何活着的物体,都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对于自己而言,是一种灼热的温度。这并不是对方的体温过高,而是她已经死亡的躯体变得异常冰冷,曾经有盟友坦然讲到,亡灵的躯体僵硬,冰冷,仅仅是接触就会让人浑身发麻。出于这样的考虑,狄特里希决定还是让他的家人去试探病人的体温。

“不是很热了”。

亡灵点点头,恢复的快也证明她无需在这里停留太久,她留下了几份药剂,准备离开。

 

留下来吃晚饭,然后去参加什么什么春之祭典。

狄特里希焦躁不已的嚼着一片生菜叶,新鲜的菜叶咀嚼起来有一股甜味,菜叶间的纤维也很清爽可口,不过这对于一个亡灵而言,这道菜实在是……清新的让她感到恶心了。这不能怪她,她是一个负责任的药剂师,时隔一周她再次到访雷霆崖时,专门去拜访了罗尼尔·远雷。他的儿子已经完全好了,而她也发现了自己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那些牛头人,从最开始全无理由的不信任,到现在每个人遇到她都亲切的和她打招呼,中间只隔着几副感冒药。现在,那个小牛头人——埃德加·远雷,正坐在她的对面,好奇的看着她咀嚼生菜叶。

太讽刺了,那个薇薇安都没有得到他们的信任,而这个从来不在乎这些的狄特里希却做到了,而薇薇安也很开心,她对自己交了一个这么乐于助人的朋友感到非常开心。我乐于助人还不是被你逼出来的,当然了,这句话他也只敢在脑子里转两圈不会说出来,看在长期的交易赚得的金币份上。狄特里希安慰自己,祭奠就祭奠吧,眼下重要的是先把盘子里的菜叶都吃完。

 

夜幕降临在这片草原,随着最后一丝光芒消逝在空中,取而代之的是照耀天空的明月。两个月亮,一个明亮皎洁,一个温润柔和,盆地的天空空旷,整洁,星空仿佛平静的湖面,满天的繁星正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昭示着自己的存在。而地面也是那么的热闹,体温渐渐降低,草丛中的各种虫鸣回荡在春季微冷的空气中。有很多的目光望着她,这让亡灵有点不太舒服。埃德加·远雷远远的看到了她,急忙的跑过来跟她打招呼,狄特里希这才发现原来这个小牛头人站起来的时候她要高,狄特里希注意到他手里抱着一堆需要生篝火的原木,所以她在心里大概的构想了一下这场祭祀的雏形,也许是一个大型的篝火晚会什么的,也许很快就会结束。

当然,她想错了。

当这个足足有她两个高的原木堆被点燃起来时她才意识到这一点,正当她重新调整她大脑里的想象时,鼓声已经响起来了。仅仅是响了两声,她惊讶的发现周围的牛头人都已经安静下来了,他们都坐了下来,一个毛色灰白的牛头人站了起来,亡灵注意到他穿着的是祭司的长袍,手里拿着一根由橡木打磨发亮的法杖。他出现在场地中央,火舌几乎要烧到他的毛发,而他开始唱歌。那是属于大地的歌谣,舒哈鲁的歌谣,虽然亡灵听不懂歌词,但是她也能想象的出来歌词的内容,音调平缓明亮,回响在静寂的夜空。他俯下身,在草丛里抓了一把泥土,然后扔进火堆中。

火焰迸发出一声噼啪的声响,燃烧的火星仿佛焰火一样随着风飘荡在空中,亡灵下意识的把身子往后倾了倾,埃德加掩住自己的嘴偷偷的笑了,狄特里希瞪了他一眼,而就是这么一会工夫,武士们已经上场了。狄特里希看见了罗尼尔·远雷,他穿着的板甲上有羽毛和血液描绘出的图案,手中的长矛也是有精细的花纹,也许他们会来一段舞蹈?随后,狄特里希看见他好像微微动了动,然后抬起了自己的一只脚……准确的说是蹄子。

等等?

狄特里希刚刚这样想到,她就已经听见了一声巨响,她几乎感觉到自己坐着的地面在颤动。恐怕只有科多兽和牛头人才能让大地这样颤动,更何况是这么多的牛头人战士,他们随着鼓声和祭祀的歌声用自己的蹄子击打着大地,他们歌颂草原上吹过的风,森林里奔腾过的河流,划过天空的闪电和雷声,在这片大地上奔跑而过的动物和猎手,甚至歌颂他们的敌人的勇武,歌颂着大地赐予这个世界每一个生物生命。亡灵看着祭祀之舞,一句刻薄的话也说不出来,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都忘记了自己的愤怒,仇恨和不甘,她感到自己死后第一次感到平静。

但仅仅是一瞬间而已。

她惊讶的表情被迅速的替换成她平时那副淡然的样子,燃烧着的火星借着风力被吹向夜空,和星星散发出来的光芒混杂在一起渐渐熄灭,歌声还在继续,舞蹈也在继续,但是亡灵已经渐渐的,平复下来了。作为这个祭祀中的少数异族,她交叠着自己的双手,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

 

“怎么样”。

狄特里希正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扣着两只软泥怪,她很忙,所以真的不想回答亚尔莱特的问题。

“还行,挺好的”。

希望自己这样简洁的回答可以让他明白自己想表达出来的情绪。

“哦,说详细点?”

哦,他没懂,那我应该怎么办呢,把软泥怪扔到他脸上?

“他们挺怪的,你知道的,那些家伙们,那个祭祀是用来庆祝春天的到来,冬天过去,万物生长自然复苏,你知道么?那些家伙居然连自己的敌人都歌颂,哪怕是包围他们的狼群还是与之争斗的狮子,恐怕半人马都要算在内……哦,真糟糕,它们变成一个了”。

说这话的工夫,狄特里希正找一个大罐子把软泥怪装进去,不过她翻来翻去找不到大小合适的,只好凑合把两只软泥怪装进一个中型的罐子里,结果狭小的空间反倒促进了两只软泥怪的融合。现在融合在一起的软泥怪把罐子填的满满的,亚尔莱特丝毫不怀疑过一会他能挤爆瓶子跑出来。

“……是挺糟糕的,那你怎么想”。

狄特里希转过头,看着亚尔莱特。脸上带着一副‘你怎么这么蠢’的表情。

“当然是找一个大罐子来”。

盗贼看着他,沉默了半分钟。

“……我问的是你对那个祭祀的看法”。

狄特里希只好放下手中的活计,再次转身看着他,她抱着臂,显得特别烦躁。

“他们是挺崇尚自然的,当然也崇尚武力,确实很好,值得尊敬和赞赏,不过这和我没多大关系,我也没办法理解……”

罐子发出‘啪叽’的脆响,关在里面的软泥怪毫无悬念的跑了出来,不过狄特里希也仅仅是回头看了自己逃跑的试验品一眼。

“……我没办法理解,他们所谓的,感激”。

 

两个人都沉默了,空气中是剩下软泥怪蠕动的声音。狄特里希看着无法回答的盗贼一眼,摊了摊手,转身看着一片狼藉的实验室。

“你不打算帮帮我?”

亚尔莱特仿佛回神一般,他刚要开口说一些安慰的话。

“谁让你劝我了,我说的是帮我把软泥怪抓回来”。

 

                             —————————2012-12-16 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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