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角小兔腿

这里是兔的仓库,里面只有兔腿和蘑菇。

Raven

                                       Raven

 

窝内网二月命题,关键词:秘密

 

被遗忘者总有些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拿着这张塔罗牌的被遗忘者咧嘴笑了一下,她把这张牌探到蜡烛火焰的边上引燃,质地良好的塔罗牌燃烧起来,上面印着图画渐渐翻卷发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染料和纸张烧焦的恶臭。她咯咯的笑着,用燃烧的塔罗牌点燃自己嘴边的烟。

此言不虚,被遗忘者确实有很多小秘密。娜塔莉的手指间摆弄着点燃的烟卷,青色的烟雾在空气中漂浮,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叹气。她的样子没有名字那么美,脸上腐烂的只剩下皮肉和霉点,眼睛是漆黑的两个窟窿,而她却是整个军队中知道最多秘密的人。也许‘最’这个词不够准确,但她确实是知道很多。比如那个总是冲在最前面勇敢无比的兽人战士桑拉·血爪身在家乡的妻子正在待产,虽然兽人有强健的体魄和多产来得以种族的繁荣,但是休息的间隙,他总是神秘兮兮的躲在角落,用自己锋利的庞大巨剑和自己粗笨只会杀人的手指费力的削一块木头。格兰洛·锐牙又在分拣他战场上收集的人头,这个萨满看起来可没有他的内在高尚,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商人,如果他的牙没那么长也够粗的话,他会毫不犹豫的锯下来冒充象牙卖掉。沉默寡言的术士伊索尔有一个情人,准确的说是他妻子,不过她什么都不记得了,虽然每次他光顾她的绷带商店她都会向他问候,不过她因为失去的记忆已经完全变样了,没有半点之前温柔娴静的影子。

 

而娜塔莉,踏入部落军队的新兵第一件事就是去她那里报到,只消她抽上一根烟的工夫,她就能得到一沓甚至称不上名单的东西,各种陌生的名字后面写着一个又一个的地址和人名,等到名单上的人为了部落阵亡,她就会带上一袋子金币穿着自己的黑长袍去名字后面的地址,给这个家庭带来死亡的讯息和财富,而她能在对方正沉浸在悲伤和痛苦时偷偷离去。

乌鸦。

军队的人这样称呼娜塔莉,不为她身的种族也不为她一年四季不变的黑衣,而是因为她的职业。除了她的工作,她唯一的爱好就去洛丹米尔湖旁边达拉然废墟散步。现在她张开嘴,烟雾从她的嘴巴里吐出,又漂浮在空中。她看着眼前的新兵,一边转动着自己手中的笔,飞溅出来的墨水污染了她桌面的纸张,不过她毫不在意,亡灵死死盯着新兵直到对方略微畏惧的移开目光,她再次笑出声来。

“小子”

她再次把烟叼在嘴里,手中的不安分的笔停止转动,转而在纸上写字。

“说吧,你如果成为了英雄,抚恤金要给谁”。

 

皎洁的月光照耀在雪地上,映照出一片银白之景,松枝上的雪不堪重负的落下飘散在夜空中。可惜这样美丽的景象在亡灵的眼里只能呈现出一片惨淡的景象,她蹲在雪地里抽烟的样子显得有些滑稽,娜塔莉用手弹去长袍上的雪屑,嘴里叼着的烟在黑暗之中划过一道红色残影。

“啧啧,如果你不叼着烟我会以为你是雪地里的一块石头”。

娜塔莉把手里的火柴和卷烟递过去,火焰燃烧的时候发出嘶嘶的声响,来者贪婪的吸了一口空气中漂浮的烟雾,不远处执勤换班的兽人战士吐出的热气化作一小团白雾,娜塔莉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什么都没有,她这样徒劳的行为,不禁令身边的家伙笑出声来。

“闭嘴,亚尔莱特,不然我把你卖给联盟的那个‘神眼’猎人”。

“哇哦原来我如此受欢迎,开个拍卖会怎样”。

 “只怕到时候会人满为患,‘神眼’会带着她该死的大猫从天而将把你抢走”。

娜塔莉做了个简短的总结把烟头扔进雪里,亚尔莱特顺着她的形容稍微想象了一下,猎人对待猎物的执着对这个盗贼的心灵留下了阴影,他稍微打了个寒噤,把自己抽了半截的烟也扔进了雪里。

“我建议你多吹吹风去除你身上的烟味”。

“算啦,我要是想藏起来,直接挖个坑把我自己埋起来就行”。

盗贼摊了摊手转身回到营地,留下娜塔莉独个看着眼前的一片雪地。希望明天这里不会堆满了尸体,亡灵在内心这样想道,又点燃了一支烟。

 

结果这里还是堆满了尸体,娜塔莉用手指戳了戳腹部被穿了个洞的亚尔莱特,他看起来虽然虚弱不过还活着,肩膀被箭扎的像那里趴了一只刺猬,每一根被取下来的箭都有暗夜精灵特有的角鹰兽羽毛。她撇了撇嘴环顾四周的尸体,尸体的数量代表着她的工作量,还好部落只是对‘英雄’有所关照。娜塔莉穿着一袭黑色长袍,下摆不沾一滴血,她这样总是让那些热爱把鲜血和生命白白奉献的兽人看不惯。乌鸦倒是穿戴整洁,有人这样说,因为我要参加很多葬礼,看太多眼泪,听太多哭号,娜塔莉咕哝着,走进帐篷。

桑拉·血爪现在名不符实了,他的右手齐腕而断,这对一名战士而言这实在是个噩耗,伤口的断口处呈现出腐败的臭味和毒药的苦味,医生几乎是哀求他截肢,但是固执的战士一再的拒绝,娜塔莉看着摇头叹息的医生走出帐篷,她正好坐在医生离去的位置看着兽人。

“他们都劝不了我,所以就派了你这只狡猾的鸟儿来?恩,我看你从不参加战斗,衣服倒是光洁整齐”。

“因为我是来参加你的葬礼的,你这白痴”。

娜塔莉挥动着自己的手,宽大的衣袖随着她的动作摇摆,带起一股霉味,看起来真的很像一只乌鸦。兽人皱了皱鼻子,把脸转向一边。宁愿把生命白白浪费也不愿留为己用,这样的种族究竟是怎么繁荣昌盛的,亡灵看见战士枕头下面露出的一截木头,那是一把木头制成的利剑,像极了桑拉常用的那把巨剑。亡灵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算得上友善的微笑,她压下心中的嫌恶用自己手指把那个玩具拎出来。

“我可不愿意去你家看见和你一模一样的小崽子和你彪悍的老婆,天知道她能不能把我和金币一拳打进墙里”。

 

现在这片雪地上堆满了尸体,阳光洒在死人的脸上呈现出一片灰白,仿佛蒙上了清晨的霜尘。娜塔莉有点郁闷,毕竟对着一大堆尸体抽烟多少还是有点压力。她蹲在一具被砍成两边的尸体旁吐出一团又一团的烟雾,正当她打算掐灭烟头回屋的时候,她看见不远处的尸体上有一个正在忙碌的小东西。一只货真价实的乌鸦正站在一具尸体的脸上,用锋利的喙啄着尸体的脑壳发出咚咚的闷响。娜塔莉一动不动,她觉得既然大家都叫乌鸦多少也应该给彼此一点面子,于是她看着乌鸦,乌鸦也看着她,最后她决定先打招呼。

“你吃过了么?”

乌鸦听见她的声音吓了一跳,张开漆黑的翅膀飞到不远处的松枝上看着她,乌鸦呱呱的叫着,张开翅膀做出威吓的动作,娜塔莉抬起头,看见乌鸦站着的松枝后面有一个看起来像一团乱麻的东西。那是一个鸟巢,用细小的树枝搭成,里面有另外一只乌鸦,亡灵用手遮住阳光看着鸟巢深处,乌鸦的翅膀下蠕动着的几只雏鸟。

他们有家庭,那些英雄母亲可以养育一个又一个勇敢而不要命的孩子,新一代的孩子就和他们的父辈一样拿起刀剑上战场,每个种族都是如此,用一个家庭作为联系来维护族群的发展。

我们是被遗忘者,虽曾有家庭,获过荣耀,但是现在除了背负的仇恨和被禁锢在尸身中的灵魂,就什么都没有了。

 

娜塔莉被兽人洪亮的嗓门叫回神,她有点诧异的看着已经剩下一条胳膊的兽人,桑拉·血爪准备退役,但是他保证如果自己一旦练习熟练用左手拿剑他一定会回到军队。

“唔唔,你刚才说什么?”

亡灵双手抱臂,估计兽人的脑子应该是不会说出什么好话,尤其是在他已经知道如果保住他的命,她会得到相当于抚恤金的百分之十五的金币。

“乌鸦可以来参加我儿子诞生的庆祝会”。

娜塔莉吓坏了,烟头烧到了手指都没反应,她脑中默默的想象了一下新生儿诞生的庆祝会,一定有很多人来喝酒吃饭唱歌跳舞,还有萨满来举行祝福的祭祀,宾客送上礼物和祝福……但是这一团其乐融融里面不会有乌鸦也不可能有,除非她想穿着黑丧服跳舞。

“桑拉邀请你”。

兽人把仅剩的左手握拳放在胸口敲了两下,娜塔莉知道这是兽人对待自己尊敬的敌人和最好的朋友的礼节,所以她不为了失礼也急忙的俯下身鞠躬。亡灵的大部分礼节保持了他们身为人类的习惯,除了他们因为死后躯体因为僵硬会把腰弯的更厉害。

 

最终乌鸦还是无缘这个庆祝会,因为她现在躺在雪原上,很不幸的是她胸口被穿了个洞,身上的其他伤口带有圣光法术造成的焦黑,不过就算快死了,她也不会感到胸口那个洞的疼痛,所以出了疲倦还真没有什么真实感,除了她提出想试着抽烟看看烟雾会不会从胸口的洞冒出来这个提议被无情的拒绝了以外,也没有什么好沮丧的想法。现在他困意连连,而军队的军官却想知道她把抚恤金留给谁。

“听着”。

临死了娜塔莉也还是跟以前一样对着兽人军官摆着一副臭脸,她不是不愿,而是不能,现在她感觉到自己成为被遗忘者之后,一直停滞不前的时间在急速的流逝着。

“罗莱娜”

她说完这个名字,就带着一丝狡黠的微笑死去了。

 

娜塔莉死到临头出的难题让军队大费周折,这个孤僻怪异的亡灵女士的意思是把抚恤金交给这个叫罗莱娜的人,可是把幽暗城翻了个底朝天,别说叫罗莱娜的亡灵,连叫这个名字的猫都没有,幽暗城人口登记处的老亡灵几乎每天都要被络绎不绝来闻讯的人烦死。因为新任督军桑拉·血爪放出话来,只要找到罗莱娜,就可以得到一口袋金子,一时间,幽暗城充斥着带着放大镜观光的游客。

“娜塔莉一定是故意的,也许根本没有这个人”。

狄特里希看着满城大街小巷的‘罗莱娜搜索队’嘴角抽搐,最后她不得不拿出了朵罗缇娅的遗物——一盆生长异常的喇叭花堵住自己实验室的门口才得以清净。

 

而时光流逝,死去的人烂在泥土里变成了化肥,秘密也随着风飘散在空中,就像一团烟雾,幽暗城回复了寂静,直到巫妖王在北地的新动作,这座城市才仿佛伸了个懒腰惊醒。盗贼亚尔莱特去了趟北地,那里有活人死人,复仇者和无私者,还有浮空的法师城市达拉然,他在路经法师塔的时候看见了这样的一位女士,她穿着达拉然徽记长袍,附加过魔法的肩膀装甲闪闪发光,褐色的长发披散下来,绿色的眼睛闪闪发光,不过她靠在灯柱下和人交谈的样子让盗贼想到了一个熟人,因为那个人已经死去了很久,所以他很诧异的回过头,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娜塔莉?”

“呃?”

人类法师转过头,绿色的眼睛看着盗贼,介于达拉然的法师身份,她虽然可以毫无介意的和部落交谈,但是她的态度仍然有些犹豫和迟疑,她怀疑的盯着亡灵,过了一会儿才发问。

“你认识我母亲?”

亚尔莱特受到的惊吓不比娜塔莉收到桑拉的邀请时受到的惊吓小,他差点没有把匕首都扔到地上。

“请问……您的名字是?”

她感到怀疑的时交叠双手的动作和娜塔莉简直一模一样。

“罗莱娜”。

 

剥落下来的时间开始倒流,烂在泥土里的死人开口说话。在好多年前,达拉然被封闭在紫色的防御系统下,洛丹米尔湖的旁边,被称为乌鸦的娜塔莉休假在家,在无数的葬礼件得以喘息,没有回幽暗城也没有去奥格瑞玛,她只是在达拉然紫色的天幕外面的废墟里走走停停,时不时的望向紫色天幕的里面,又低头叹息。

而现在,遥远的雪原的松枝上一个乌鸦巢,一只雏鸟才刚刚睁开眼睛,对着这个银色的世界发出第一声啼叫,它的母亲急忙张开翅膀,用自己的羽毛裹住它幼小的身体。

 

                  ———————————2012-2-11  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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