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角小兔腿

这里是兔的仓库,里面只有兔腿和蘑菇。

Promise

                                       Promise

 

来吧,和我说说,如果你一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你是否还能这样坚持。

 

茶壶因为壶盖破了一角,保温的时间大打折扣。

不过还好倒茶的人不在乎这个,滚烫的沸水倒进茶壶,冰冷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新鲜花朵的香味和蜂蜜的甜香,这股蒸汽从茶壶中悠然的散开,连同蜂蜜花茶的气味一同飘散开来。同这股香味交织在一起的还有不远处实验台的血腥气,一名穿着黑色天鹅绒长袍的亡灵正拿着一把和她身形不太相符的电锯切开实验台上的尸体,半凝固的血液和被绞碎的骨髓飞溅到她苍白又没有分毫表情的脸上。她停下电锯,把切好的一只胳膊用刀小心的切开,剥去外面脆弱的皮肤,皮肤被撕开的时候发出仿佛撕开布匹一样的声音,亡灵端详着已经处理好的手臂,身边的助手正小心的从上面切下大块无用的血肉,她看着完整的肌腱点了点头。直到身后传来嘶嘶的喝茶声,亡灵大脑中似乎有那么一根东西发出“啪叽”的声音,断裂了。

“狄特亲爱的,看在黑暗女王部落酋长还有大地母亲上古之神以及东瘟疫上空飞得那个什么玛斯的份上……”

“纳克萨玛斯”

她一本正经的纠正自己的同僚,又喝了一口茶。而她的同僚停顿了一下,把自己手里的尖刀扎进桌面尸体的腹腔中,慢慢的转过身。

“那就看在,圣,光,的,份上,要么你的茶滚,或者你带着它的一起滚”。

 

被赶出来了。亡灵药剂师把茶杯挂在茶壶嘴上,做了一个无辜的表情,作为上个月一不小心肢解了自己的试验品,这样的报复已经足够。现在她端详起自己的这壶茶来,为了效果更好她特意在里面加了些香味更重的野钢花和葡萄干,为了味道更加清香又加了些许银叶草,而为了能散发出那种让人发狂甜丝丝的香气,她又加了很多的蜂蜜。这么一壶昂贵的花茶,直接倒掉也许有点可惜,虽然这股子清新的味道对于亡灵有点过重了。但是为了让自己花掉的钱不被浪费,狄特里希还是决定自己喝掉它,而且是自己独享。

这里可是洛丹伦,昔日的宫殿。如今它过去的子民就在这座破旧宫殿的地底下,国王的灵柩就在王座大厅后面的一个小屋子摆着,如果这个都不够可笑,那这里长满杂草的王宫花园和废弃的宫廷房屋也就不算什么了。狄特里希早已经过了在房子里到处钻来钻去冒险的年纪,不过她闲逛的时候发现这个房间还是稍微惊讶一下。墙壁的墙纸已经剥落,从长满绿霉的痕迹很难看出它曾经的复杂的花纹,地面的地毯浸透了水份,踩上去发出“嗤叽”的声响,窗户不知道因为什么被木板封的死死的,一丝光也透不进来,被卸下的窗帘带着天鹅绒,而现在只是在角落里积满了灰尘。最让人称道的是这里有几套桌椅,即使是在这样潮湿的环境下他们都没有腐朽彻底,椅子雕有动物的花纹的那一面长出了几朵橘黄的蘑菇,羽毛笔已经烂的只剩下金属的笔尖,墨水瓶里爬出几只甲虫,而桌椅的对面,是填充了这个大房间的主要家具——十二个巨型的书架,二十四层,双面,第六层,十二层的位置均有一个滑槽,方便放置带滑轮的梯子浏览书籍。而其中的藏书因为生虫或者老鼠的原因有的只剩下烫金的外壳,其中泛黄的纸张长满了霉斑,上面的墨水已经被晕开,根本不知道是什么。

而今天,药剂师打算去这个已经被人遗忘的皇家图书馆去享受自己的个人时光,她谨慎的绕过巡逻的卫兵,四下张望着打开门栓,后退着进屋关门。

大理石被擦洗的熠熠生辉仿佛镜子,纯羊毛的地毯铺在上面,绒线编制出了洛丹伦的四季景象。乳白色的墙纸大片的贴在墙上,上面压出了花朵的纹路。被打磨光亮的桌椅靠在墙角,从它微微发白的颜色可以看出来是北谷出产的桦木制成,桌子一角摆放着一根插在墨水瓶里的羽毛笔,墨水瓶的下面压这一沓雪白的纸。而暗红色窗帘上绣着淡雅的纹样,用金色的细绳束好,窗外是白茫一片可以瞧见阳光。书柜依然是十二个,二十四层,双面,第六层和十二层的滑轮上搭着一个带滑轮的梯子,柜里的书籍按照顺序摆放整齐,烫金的封面清楚的写着书名和作者。

如果说第一次发现这个屋子是惊喜,那么现在就是惊吓了。

 

门和窗户都仿佛被反锁了一样打不开,狄特里希有些焦虑的看着窗外的白茫茫一片雾,眼睛瞥见了屋里角落的一具盔甲,上面有蓝色的洛丹伦徽记,看起来是做装饰用的。她以前来可没看见有着玩意,不过她举不起来椅子倒是可以用这个盔甲的部件把玻璃敲碎,她这样想着,取下了盔甲带着羽毛的头盔。被取下头盔的盔甲仿佛被碰到了什么机关一样整个散落在地板上,金属敲击在大理石的地面上发出巨大的声响,而狄特里希拿着手里的头盔保持着把它取下来的动作,散落的盔甲里稀稀拉拉的流出细密的沙子。她俯下身去看着盔甲里流出来的沙子,思考了片刻。

每一个盔甲里面都是沙子,亡灵看着屋里散落的盔甲部件和满地的沙子一筹莫展,她觉得自己被困在这个房间里了。真糟糕,她在书架中穿行,终于在两个书架间的空间发现了一具赤裸的尸体,就像是厨娘手下处理好的一只肉鸡,面朝下躺在那里。说这个是尸体是在有点困难,因为狄特里希仔细研究了一下这具赤裸的尸体,没有性别也没有五官,连手上最基本的掌纹都没有,仿佛是仅仅依靠血肉做出来的一个模型,而这具尸体的不远处堆放着另外五具尸体。现在轮到亡灵毛骨悚然了,六的倍数的书柜,六具没有脸的尸体,无论如何,现在已经不是觉得,而是自己确确实实的被困在这里了。

等等,尸体是六个,可是我看见的是五具盔甲。亡灵稍微思考了一下,继续在书架中穿行,终于,她在最后一个书架的尽头看见了最后一副盔甲。而被困在这里又不明真相的情况实在令她非常烦躁,而她也把这种烦躁转化成了行动,狄特里希抬起脚,恶狠狠的踢了那个盔甲的左腿部分一脚。

那副盔甲没有应声倒地,流出沙子,而是发出‘嗷’的一声怪叫。

 

最后一副盔甲里有个人类,活生生的,他的头盔掉落在一旁,有五官,是不是有性别还有待考证,不过他叫过之后受到的惊吓看起来并不比狄特里希来的小。他举起自己的长剑对着狄特里希大喊大叫说天啊圣光在上你这个邪恶的巫妖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他大叫的同时手里的剑抖的不成样子一直没有砍过来。狄特里希已经在崩溃边缘了,她仅仅是看了一眼抖的像筛糠一样的战士,回到桦木的桌子前端起自己的茶壶。等到喝了半壶之后,她看着仍然站在不远处做出僵硬的战斗姿态的战士,考虑再三对他说了第一句话。

“要不要喝一杯?”

战士和自己的一身盔甲应声倒地,发出“嘭”的巨响。

 

战士哆哆嗦嗦的爬起来看着地上堆着的尸体和散落的盔甲中流出的沙子,继续崩溃的乱叫啊啊啊啊你这个邪恶的巫妖居然把他们都变成了沙子为了国王我要消灭你。而坐在桌子上沉默良久的亡灵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懒散的说了句话。

“为了国王?暴风城那个的?”

她现在觉得自己的头有点发痛,想要重新添一杯茶。

“为了米奈希尔国王!”

她茶壶嘴碰倒了杯子,里面有些微凉的淡棕色液体流了出来,沿着桌子的边缘缓缓的落到了地毯上,形成了一个暗色的小水洼。

为了米奈希尔国王,为了阿尔萨斯王子,为了洛丹伦。

温暖的阳光照在亡灵脸上,她空洞的眼眶里闪着幽幽荧火。她以为自己已经遗忘或者说已经被遗忘,现在她仍然发现这些记忆仍然摆放整齐罗列在自己的心里,那些灼灼信念,满腔热血,虔诚信仰,他们都在那里,时光都没有让它们腐朽一丝一毫,那些如同纸片一样稀薄的记忆不曾落下也不能落下,过了那么久,她发现,她是恨着的,仍然是恨着的,不曾遗忘,也不会遗忘。

亡灵的嘴角扬了起来,她干枯的喉咙开始发出声响,先是小声的嗤笑,接连是大声的笑声,这声音空洞刺耳,仿佛并不是为了开心或者任何感到可笑的事而发出,她只是笑着而已,她的笑声回荡在这件空旷又诡异的屋子里又纷纷落下成为回响着的音节,而笑声结束,她静静的喘息着。

“我告诉你,小家伙”。

阳光依然照在身上,而她的语气是那么低沉冰冷。

“国王死了,王子也疯了”。

狄特里希说出以上的真相之后,期待的看着自己面前的战士,她希望看到的是梦想破灭和希望消失所呈现的表情,就如同她当年一样的崩溃表情,她是个没良心的人,对于有人遭受她当年同样的痛苦总是津津乐道。而战士并没有做出她所期待的表情,他害怕的表情消失了,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毅和淡淡的微笑。

“不可能”。

 

他说不可能。

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席卷了亡灵的心头,她默念着暗影法术的咒文,打算直接杀了他再找出去的路线。而那名战士却突然收起了剑刃,对着她伸出了手。

“你是斯坦索姆的人?”

他这个举动令错愣的亡灵忘记念出咒文,而他并不知道自己的举动刚刚救了自己一命,他往前走了一步,阳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他挠着头,脸上带着一副笑容。

“猜错了吗?可是你说话有那边的口音”。

啊,真该死。

亡灵语是一种复杂的语言,大部分亡者生物都习惯于说这种语调低沉的语言,这套文化是随着他们死去被巫妖王奴役就被植入脑内的,无论生前如何,死后他们都用同一种语言交流,而当他们脱离控制,重新回忆起自己曾经用过的语言,已经遗忘大半,即使重新学习也要花上一段时间。但是有一种东西是无法改变的,那就是口音和语调,就算失去了记忆,语言被抹去,这种语调的变化作为一种习惯或者说是巫妖王不屑抹去的记忆的残片保留了下来,亡灵鲜少使用自己曾经的语言,如果说在战场上嘲讽联盟的士兵也算上的话,那段活着的时光已经被锁在过去记忆中,即使再次拿出,也只是作为憎恨的动力存在着。

但它仍然存在。

 

沙子从亡灵的手里缓缓滑落,她一筹莫展的看着连条细纹都砸不出来的窗户,身后还跟着个喋喋不休的战士。

“你是被净化过的亡灵吗?如果是就真的太好了,我早已经听说王子带着圣骑士去安多哈尔那里了……是不是被净化过的亡灵都会像你这样?”

现在她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如果这里的沙子够多她真的很想把自己埋起来。

“你看我像瘟疫痊愈的模样吗?”

战士猛点头。

算了,还是把自己埋起来吧。

“哦,嘿,不要沮丧,我叫布列斯塔,别担心,守卫马上就会来开门的,到时候我帮你解释,没关系的”。

亡灵非常无奈的,把自己的手伸过去敷衍的握了握他的手。

“狄特里希,被遗忘者,不过,很快你就会忘记我了”。

战士的身后浮现出了金黄色的传送门,而其中渐渐浮现出青铜色的龙影。

 

“很抱歉,因为那个时间段出现了偏差,我们只好暂时模拟出一个差不多的环境来修复损坏的时间段,谁知道反倒扭曲了这个房间时间……不过没关系,他不会记得你和你所说过的话的”。

果然是青铜龙一贯的作风,狄特里希叹了口气,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她暗自庆幸道。但听到了青铜龙的解释之后,那名战士的笑容反而消失了,他的脸上渐渐出现一种叫做担忧的神色。

“那名女士说,你是从未来……我是说……”

他不安的绞着双手。

“你说的都是真的?国王……死了吗?王子疯了?那么……我们?洛丹伦?……那么多的人,我们付出了那么多的代价,我们……我们……”

一直低着头的战士抬起了头,他抓住了亡灵的胳膊,力气大的狄特里希都感到自己的胳膊暗暗发痛。

“我们,赢了吗?”

亡灵看着他,刚要张嘴说些什么,传送门散发着微光把他拉了进去。

这个房间急速的腐烂了下来,实木的家具噼啪作响,绒线的地毯开始翻卷,霉斑迅速占领了房间的大部分墙壁,乳白的墙纸渐渐发灰变色从墙上剥落,腐朽的书柜梯被分解钉死了窗户,暗红色窗帘被凭空拆下抛进了角落。这个房间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唯一改变的是狄特里希端来的那壶热茶,已经是半满,而留在桌面的茶杯仍然倒在那里一动不动。

 

实验室一片狼藉,不过蕾拉看起来没有想要收拾的意思,地面上的血已经积了起来,这里竟看起来不像实验室了,更像一个屠宰场。

“哎呀呀哎呀呀,你真是天才,破记录了?”

而累的只剩下一口气的蕾拉没有搭话,她随手抄起桌面的一个手掌朝狄特里希扔过来,后者灵敏的闪过扔过来的残肢,却因为地面上凝固的血液摔了一跤。

“还好吗?”

伸出手扶起她的是蕾拉身边的助手,一个和蕾拉差不多沉默寡言的亡灵,也许是怕说话的时候会呛进电锯削下来的血肉,拼装憎恶的亡灵话都不多。

“还算可以,不过没有我刚才倒霉,你不知道,我刚刚……”

“好久不见,应该是刚才我们还见过面”。

狄特里希正拧干自己粘满了鲜血的长袍,诧异的看着这名亡灵,他简短的做了自我介绍,却并没有报上名字,就在狄特里希愣神的工夫,蕾拉在她身后招呼她的同事过去。

“布列斯塔,拼装憎恶的工作已经做完,收拾一下实验室的残肢……去喂那批实验用的食尸鬼”。

那名助手应了一声,带着一副淡然的表情匆匆的离去。

 

                  ———————————————2012-1-15 2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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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鹿角小烂兔陶然 转载了此文字
    其实这篇文在几年里被重写了三次发出去。。。第一次的在我老BLOG上,除了故事主体没有改变其他的都。。
  2. 陶然鹿角小兔腿 转载了此文字
    转发留档,我太爱这篇了,我要以这篇为剧本画个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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