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角小兔腿

这里是兔的仓库,里面只有兔腿和蘑菇。

War

                              War

 

爆炸造成地表的沟壑无法填补,无数尸体的身上滋生出蚊蝇,散步着病菌和死亡,血液染红了曾经肥沃的土地,来年这里将长出结着鲜红果实的麦穗,腥臭的无法食用,无法归家士兵的幽魂,在空气中哀嚎游荡,永不停息。

不然还能留下什么呢?

 

她一直觉得和部落结盟是个坏主意。

坏到狄特里希想在这个飞艇塔上转两圈把自己手里的包裹甩出去,如果这时的天气不是雾天的话也许她还能看见包裹在空中自转三周半飞向布瑞尔。不过有雾也没关系,我可以在包裹的后面系上一大堆烟火,这样飞出去的包裹可以在半空中带着一连串火花最终爆炸,然后包裹里的头颅就可以满地乱滚了。头颅,对,包裹里满满当当的装了四个脑袋,两个人类的,一个矮人的,还有一个甚至都看不出来是什么生物的。一想到四个脑袋带着死不瞑目的样子塞进捂的严严实实的包裹里,现在正被她拿在手里,狄特里希就忍不住嘴角抽搐。

被遗忘者的加盟有利于部落在东部王国的军事发展。部落的酋长为了交通便利,同时也为了开拓新的疆土,提瑞斯法林地的飞艇塔就像雨后的竹子拔地而起。给幽暗城带来了盟友,给商人带来了贸易,也给提瑞斯法林地带来了一艘通往奥格瑞玛飞艇和一座飞艇塔。崇尚荣耀的兽人,追随大地母亲的牛头人,曾经是古老帝国一份子的暗矛巨魔。总之是那么一帮脑子不怎么往阴谋背叛复仇上的家伙,而正当狄特里希做完总结之后,老天就为了她这句不精确的总结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格兰洛·锐牙人如其名,他的一对巨魔特有的标志性牙齿又尖又长,以至于狄特里希第一次和他见面都担心握手的时候他的牙会不会戳到自己的脸上,所以她只是敷衍的握了握巨魔的手,匆匆的开始交易内容。格兰洛是个萨满,这代表他有大量的时间去接触自然,包括待在丛林里去采集草药,在纷乱的矿石中辨别出各种宝石,准确的说,他利用一切自己的职业便利和大地母亲沟通的时间,用来做草药和矿石,还有少量的宝石生意。而这些刚好是闷在实验室里不怎么出门的狄特里希所需要的,正因为如此,两人一直保持着和谐友好的交易关系,直到有一天他从狄特里希血腥的实验室里探出半个头和半拉长牙说,给我俩刚死的脑袋,打包。

狄特里希在心里衡量了一下,手边的药剂是刚做好的,手里的电锯是公共财产,桌子太大举不动,自己过去抽他呢,又怕打不过。桌子上待拼装的憎恶只差一个脑袋,主刀的蕾拉眼看就要功败垂成,狄特里希这时问他需不需要给憎恶安一个巨魔的脑袋。蕾拉思索片刻,先把憎恶的备用头颅藏起来,说既然加入了部落,用盟友的脑袋总是不太好。

所以加入部落就是个错误,不然这样我就可以把他的脑袋拔下来安在憎恶的身上了!

她一边这样想一边走上飞艇塔的顶端,看见一群地精正捆着一个矮人,虽然矮人比地精要高半个头,不过他站起来仍然只到狄特里希的腰部,亡灵看着一群个子都不是很高的种族搅合在一起,莫名的有了那么点优越感,所以她只是在一旁饶有兴趣的看着地精把正用通用语和矮人语咒骂着的矮人捆起来,然后一脚从飞艇塔上踹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

被遗忘者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句话倒是不用翻译,如果说两方语言不通的话,唯一的乐趣就惨叫这东西总是可以听懂的。矮人和他的惨叫在离地面几尺的地方停止了,绳子的另一头捆在飞艇塔的雾灯杆上,绳子发出因为被绷紧的吱吱声,而站在飞艇塔下面的被遗忘者士兵抬头看了一眼,解开矮人的绳子,把他送往布瑞尔的方向。

 

“今天真是一个好天气,不是吗”。

亡灵交叠双手,选用了一个通常的天气话题开始她问候的开场白。

由幽暗城飞往奥格瑞玛的飞艇管理员萨匹塔皱着眉头看着孤零零的等待飞艇的亡灵,他们为了金币为部落服务,但是他厌恶亡灵就像厌恶提瑞斯法林地的天气,森林的空气冰冷潮湿,带着一点恶意,连同这片土地的生物固执的坚守在这里。被遗忘者们也是如此,他们坚守在这座蚁穴之中,不前进也不后退。他们不懂从地里钻出来的死人为何不肯离开墓地,就像墓地里的死人同样不懂得他们为何执著于金子。

看在金子的份上,萨匹塔搓了搓自己翻毛的毛皮手套,上面挂上了凝结的水珠显得有些寒酸。他不得不开口去回复亡灵的问候。

“天气还算可以,尊敬的牧师”。

不,这天气一点都不好,但是要仍然要顺着她的意思说下去,幸好狄特里希只是看了她一眼就不再多说什么。亡灵把目光停留在萨匹塔寒酸的手套上,越短命的种族欲望就越尖锐,即使他的钱包里塞满金币,这个地精也不曾去考虑给自己买一副完好的手套。在这个混乱无常的年代,这个种族可以说是把天赋都点在了见风使陀上,只为了获得更多金子。

金子。

亡灵在内心冷笑着,天枰的两边都是一样分量的枯骨,黄土,和不散的幽魂,只要一边加上一坨黄澄澄的金子,天枰翘起的弧度足以让另一边的一切倾泻过来。而那些绿皮矮鬼真的相信这个说法,相信金子能保护他们不被卷进战争的车轮碾碎,简直愚蠢到家。

 

两个种族各自怀着对对方做法的不理解,起于问候也止问候,沉默随着雾气越发越浓郁,晨光透过雾气照着飞艇塔,有些刺眼也有些温暖。萨匹塔想着自己被调动到这块烂地方能多得多少的补贴,狄特里希心里仍然想着把自己手里包裹扔出去的无数种方式。金属碰撞的脆响从雾气中传来,同样是飞艇塔安全主管的萨匹塔带着武器慌慌张张的跑了下去,而狄特里希只是好顾以暇的把头探出到平台外,看着下面模糊的影子。

“我着实不喜欢这样的雾天”。

亡灵一边自言自语到,把探出去的脑袋缩回来,包裹扔在一边,抱着双臂缩紧了身体,仿佛惧怕雾气带来的寒冷一般。迷蒙的雾气阻碍了她的视线,她只能依稀在雾气中听见剑刃交错的清脆声音。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张开嘴,默念了一句咒文。

飞艇塔下的被遗忘者卫兵和地精都听见了,来自飞艇塔顶的一声尖叫,略微嘶哑,又不间断,仿佛在撕扯人的内心,又仿佛来自地狱,声音穿透了雾气,却骤然沉寂。透过稀薄的雾气,萨匹塔恍惚看着飞艇塔的平台上有一个身影,摇摇晃晃,有些踉跄的走到平台的边缘。而他身后还有一个更为瘦小的身影,她的双手抚在对方的肩上,在他耳边悄声说了些什么。

只是很微小的一个碰撞声。

虽然这里每天能看见死人,但是这样死状可怖的仍然很是少见,尤其是看见他的躯体在自己眼前撞击到地面,头被撞碎,眼球从变形的头颅中被挤出来,破碎的头骨里流出鲜红的血和一点乳白的脑子,泼洒在地面血迹渐渐的被土地所吸收,地面上暗红的痕迹仿佛在描绘某种符号。地精捂住了自己的嘴,肠胃在不住的翻搅,而他为了试图不让自己很没有面子的吐出来,他望向天空,飞艇塔的平台。

消瘦的亡灵正探头看着他们,灰白的太阳透过即将散去的雾气映照着她青白的脸庞,上面正有一个模糊的微笑,就如同勾画在凝结在玻璃上细密的水珠的一般,与刚才她用魔法释放出的尖叫不同,她现在的微笑温润随和,带着只有宗教壁画上才能看到的殉道者的从容。令人疏远又令人敬畏。然而这个笑容又太过温和,映照着刚刚的尸体让人不寒而栗,一股阴冷的寒意窜上脊背蜿蜒直上。

“真是值得称赞的‘心灵尖啸’和‘精神控制’”

身边的被遗忘者士兵连连感叹到,而地精只是匆匆的看着一眼地上的尸体,绕过刺鼻的血腥登上飞艇塔。

 

地精看着亡灵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敬而远之的神色,而狄特里希只是看着灰白的太阳渐渐从雾气中散发出光芒,阳光照在亡灵青白死灰的脸上,这是一张怎样的脸呢,略微带着尸体的浮肿,殷红的唇早已经变成暗色,毫无生命力的脸上依稀带着几个虫洞,干枯微卷的头发随意的垂下来,只有上面黯淡的黄色才能让人猜出它原本的颜色,空洞眼眶荧火闪耀着,就像两团固执的火焰在平静的燃烧。这张脸很容易让萨匹塔想到刚刚的死尸,而亡灵有些厌恶的看了一眼逐渐照散雾气的阳光,戴上了兜帽,把自己的脸隐藏了起来。

“糟糕的天气”。

她咕哝一句,而一旁的萨匹塔几乎是下意识搭话。

“是的,糟糕的天气,女士”。

戴着兜帽的脸转过来,兜帽下的阴影里有两团火焰看着他,地精不由的打了个寒噤。

“说谎很有趣?”

 

萨匹塔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见过拆别人台不给面子的,可是他从来还没有见过这么不给面子的,亡灵突然拆穿他带着恭维的谎言实在让他没办法一时半会想出来一句合理的回答。刚刚杀过人的狄特里希心情有点好,她把想要暗算她的盗贼从飞艇塔上推下去摔死,她想要看一下那个盗贼脸上那副从法术控制挣脱出之后惊讶和不可置信的表情,所以探身出去,她没有看见死尸摔的支离破碎的脸,但是看见了一脸惊愕的地精。愚蠢的小东西,她这样想,这下你明白了吧,你闪闪发光的金子救不了你,就像一样闪闪发光的圣光也救不了任何人一样。然而她看着尴尬的不知道怎么回答的地精又有点小内疚,毕竟自己以后还是要坐飞艇的。

“说点别的吧,可以不用说谎的部分”。

大概是总是迎合顾客的话题太过无聊,也有可能是总是在提瑞斯法林地和一帮沉闷的亡灵卫兵待在一起憋坏了,当然有一大部分原因只是他看见刚刚的尸体有点吓到——这个地精滔滔不绝的在讲着自己的家乡,一个远离东部王国也远离卡利姆多的小岛,有温暖的海风和蔚蓝的海水,洁白的沙滩上爬着螃蟹和海龟,而他有一个把那块地方变成一个绝妙的度假村的想法,仿佛他这样做就能多回忆起过去待在家里的时光,而不是现在站在飞艇塔为了金钱奔波,脸上戴着廉价的微笑。信念和未来对于亡灵是毫无前途的话题,面对禁区他们往往选择沉默。沉默的牧师平静的仿佛一团尘埃,她听着地精的形容默默的在心里勾画出蔚蓝的海水和洁白的沙滩。在阳光的照射下,森林的雾气渐渐散去,一大滴露水凝在亡灵扣的严严实实的兜帽上,又随着他附和萨匹塔说的话而点头落下,跌进尘土。她想到了一些让可悲的共同点,都有想要做的事,但不得不依附在某些势力之上,在这个动乱的时间段信念和理想都是成为踏上血腥征途的基石。

可这又能怪谁呢。

 

雾号穿透冰冷的空气,狄特里希的身体稍微动了动,转身看着从晨光中穿梭过来飞艇长舒了一口气。地精停下他手里的活挥动着手里的指示灯,引导飞艇稳稳当当的停靠在飞艇塔边上,因为空气的潮湿,甲板上的兽皮散发着一股子霉味。狄特里希裹紧了身上的长袍,仿佛为了躲避什么一般踏上了飞艇的甲板,地精船员殷勤走过来问她是否需要包裹寄存,她轻微的摇了摇头,对方立刻心领神会的离开了。她转过身看着萨匹塔,兜帽下隐藏着的脸让人看不清楚表情,寒意又从脊背上窜上来了,地精在内心默默的祈祷飞艇快点起飞,直到他听见了再次响起的雾号。混杂在螺旋桨和气阀开启的杂音中,狄特里希叹了口气,她是想说什么的,飞艇缓缓驶离塔楼,她左思右想,最终说了一早上对这个地精的第五句话。

“我觉得那个度假村的想法还不错”。

狄特里希发誓,她当时想说的是别他妈惦记你的破度假村了,赶紧回家洗洗睡吧,提瑞斯法林地不适合你。兜帽下的脸扭曲了几分,她又想说点什么挽回。

“真的,还不错”。

整个旅程狄特里希都坐在船舱的一角,面靠着墙,无论谁搭话她都没回应,她脚边的包裹里散发着一丝诡异的血腥气,让一个猎人的豹子频频看着包裹流口水。她在思考,以至于都没有时间去走出船舱看一看飞艇航行在海上的情景。海风强劲着吹着铺在甲板上的兽皮,地平线海天相接的地方依稀飞着白色的水鸟,巨大的龟类露出背上岁月留下刻痕的龟甲抬起头看着飞艇,成群的鲸鱼在水面上穿梭,换气时向水面喷涌出一道水雾。

而狄特里希在船舱里,随着摇摇晃晃的飞艇几乎要睡着,她有些茫然的看着自己面对着船舱木板上的纹路,她确实在思考,却不知道该想些什么。

 

                                ——————————2011-11-17 2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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