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角小兔腿

这里是兔的仓库,里面只有兔腿和蘑菇。

Wrong

                             Wrong

 

我们通常选择把最痛苦的记忆藏在心底最深处,锁死。

而钥匙往往被我们刻意遗失。

 

狄特里希现在情况简直就是狼狈不堪,粘腻的绿色液体从自己的左肩缓缓的流下来,滴落在地上,溅起些许尘土。胸前被穿了个洞,再左下几寸,那个战士的长剑就可以穿透她干枯的心脏争取到她几秒的迟疑,而这几秒的迟疑足以让他砍断自己的手脚,轻松的削去自己的头颅。漂亮的伏击,是不是应该夸联盟变得疯狂还是更无耻了。聚合的双手毫无动静,恐怕要休息一段时间才能重新散发出治愈的光芒,狄特里希吃力的撑起自己的身体,靠在一旁的树干上检查自己的伤势,左肩连带这胳膊无论如何都动不了,她用右手去捏了捏自己的左肩,骨头应该全碎了。如果能活着回去,我会提出一个关于植入合金骨骼的提案,她想到这里,乐观的笑了笑。

身后的树丛动了动,利剑劈开树枝发出噼啪的声响,狄特里希皱了皱眉。完蛋了,她这样想,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把我砍碎了再用火烧……我可不想先被烧再砍碎。她从自己的袖子里摸出一瓶绿色有些浑浊的药剂,要是对方只有一个人,不拼一下好像有点对不起自己,正当她考虑的时候,圣骑士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几乎要咒骂出声了,居然是个圣骑士。药剂瓶沉甸甸的,被握在她的手里,再近一点,她假装昏迷,偷偷看着接近自己的骑士,在心里测量这她们之间的距离。而骑士却取下了自己的头盔,惊慌失措的走过来。

狄特里希没有对她扔药剂瓶,因为她太熟悉这张脸了——前几天刚刚还见过。圣骑士爱丝缇惊慌失措的扑向她,看着她胸口和肩膀的伤口,六神无主想要用手去碰,又缩回了手,掏出了自己绷带,胡乱的给她缠上。她看起来吓坏了,连狄特里希诧异的看着她,她都没有发现,直到她发现狄特里希看着她时,着实吓了一跳。

“藏起来”。

她不等狄特里希回答,就把她塞进一旁的灌木从里,用鞋子踢起地下的尘土掩盖地上绿色的粘液,又用剑胡乱的砍了砍四周树枝,和狄特里希刚刚靠过的树干,最后,她做了一件让狄特里希都感到惊讶的事——她义无反顾的用自己的长剑,砍了自己左胳膊一下。伤口并不深,而且有她的板甲护腕作缓冲,但是鲜血仍然飞溅了出来,爱丝缇吃痛的跪坐在地上,汗水沿着她的额头缓缓的落下。

“爱丝缇,你有没有发现……哦,天哪”。

一名人类法师跑了过来,扶起了她,察看她胳膊上的伤口。

“除了那名牧师,还有一名盗贼,他们往安多哈尔的方向去了……咝……”

法师小心翼翼的取下她的护腕,给她包扎,伤口被碰触到的时候她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更多的鲜血流了出来,浸透了绷带,而在瘟疫之地,让伤口暴露在外无疑是致命的,而新鲜血液的气味也会召来这片土地各种各样的堕落生物。

“别管他们了,那些污秽的生物迟早是要腐朽在泥土里……来,我送你回营地去”。

法师扶起爱丝缇离开之前,她警惕的看着一眼狄特里希藏着的灌木从,又匆匆的低下头去,默许了法师的提议。而狄特里希躺在灌木丛之中,从树叶隐藏的间隙看着昏暗的瘟疫之地的天空,手中的药剂瓶仍然冰冷而沉甸甸,躺在她的手心。

“傻孩子”。

她低声说道,躺在灌木丛里一动不动,透过枝蔓的缝隙看着瘟疫之地昏沉的天空。

 

如果我还活着,那么我应该在做什么呢。

清晨醒来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叫醒睡在一旁的爱丝缇起床——如果她先起床,那么就由她来叫醒我——穿戴整齐之后,用梳子把头发梳整齐,用发带束好,斯密尔家的小混蛋曾经说过那根蓝色的发带很漂亮,恩,那么今天就用红色的。梳洗好之后下楼,向收养自己阿尔西亚主教问好,维珍尼亚没有起床,狠狠的踹他房间的门,听着他屋里的怒吼跑出教堂。例行沿着国王广场巡逻,走到一半的时候佐法尔送来早饭,边聊天边巡逻,斯密尔家的小混蛋,那个叫亚契多尔的家伙从达拉然回来之后一直和爱丝缇还有佐法尔‘密谋’着什么,而且边躲到一旁嘀嘀咕咕的说话,一边还带着一脸笑意看着我,太诡异了,睡前一定要好好问问爱丝缇她们究竟想干什么。维珍尼亚例行在大门口站岗,他和亚契多尔很不咬弦,再次吵架,维珍尼亚说了一句“胆小鬼”,亚契多尔就用火焰法术把他半边身子的盔甲全部烤焦了,这么说他去达拉然学习并不是他所说的“混日子”。下午轮到在大门站岗,和往来的商贩打招呼。夜幕降临,今天没有夜班,早早的回家,晚餐的时候亚契多尔溜了过来一起吃饭,作为白天的补偿,带来了家里厨子做的甜点。睡前向爱丝缇询问‘密谋’真相,未果,对她呵痒也没有问出来,先睡觉,明天直接去问问佐法尔。

再次睁开眼睛,就是第二天了吧。

 

亚尔莱特敲了敲狄特里希的房门,他只敲了一下,门就被自动打开了。盗贼皱了下眉,走进了她的屋子,空气中散发着腐烂血液的恶臭和微苦的草药气息,床头本来摆放整齐的书本全数掉落在地上,而地上的绿色液体铺撒的触目惊心,胡乱翻出的杂物混在已经有些干涸的液体里,亚尔莱特低头看着散落在地面的东西,他知道她在累到极点的时候会把东西扔的满地都是,但是地上的东西令他不由的加快的脚步,沿着液体的痕迹走进内室。看起来就很诡异的药剂瓶,被啃了一半看起来似乎是某种草药的东西,被撕的乱七八糟的绷带一路延伸到终点——狄特里希僵直着躺在容量可观的药水槽里,她胸前的窟窿还在冒出绿色的液体,一点点混在棕色不透明的药水里,他张开了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不应该在这里”。

盗贼伸出手去想去拉起她,想了想,俯下身把她从药水槽里抱出来。

“亚尔”。

狄特里希微微的动了动,有气无力的说。

“我是不是很愚蠢?”

盗贼什么都没有,只是体贴的把她整个抱起来,轻抚她的后背以示安慰。

 

距离亚尔莱特抱着全身药水滴答的狄特里希出现在她的同事面前淡定的询问牧师在哪儿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星期了,她的身体已经恢复,仿佛她重伤到奄奄一息的去药水槽自行恢复只是一出拙劣的情景剧,而不同以往的是,她沉默了很多,经常盯着一个地方发呆,即使在调配药水的时候,她也会看着沸腾的药水出神。不明真相的阿丽娜偷偷问她是不是亚尔莱特追求她未果转而起了杀心,临到关头又放了她一马,而狄特里希只是收到了太大的打击一时间没办法恢复。听了这样离谱的臆想,狄特里希只是叹了口气,默默的把目光望向桌上的电锯,又看着盛满沸腾药剂的烧瓶。见此情形,蕾拉干净利落掩住阿丽娜的嘴,带着她躲到了安全距离之外。

 

我做错了吗?

她踏进这片翻涌着鲜血气息的营地,身后跟着沉重脚步的拼装憎恶,泼洒在地上的热血渐渐被地上的尘土吸收,营地外围的狼齐齐发出尖利的嚎叫,它们窥视着满地的尸体,又成群的离去。阿丽娜懒洋洋的张望一眼了外围离去的狼群——有憎恶在,狼群是不敢做出什么的。蕾拉翻拣着尸体摇头叹息。她拣起一截看起来似乎是胳膊的东西,上面长袍碎片看着很熟悉,是的,前几天她看着这截胳膊的主人扶着爱丝缇回到营地去。

“我下次会告诉那群疯子不要切的太碎,至少留两个活的,说实话,这种程度的拼憎恶我都嫌麻烦”。

而狄特里希自从得知自己要去西瘟疫一处刚刚被捣毁的联盟营地去捡实验材料,就一直处在脑子不灵光的状态。我做错了吗?她茫然的看着满地的尸体,亚尔莱特用一种非常冷漠的态度告诉她,她一直没有走,一直在这里,为此还加入了一个常驻的西瘟疫之地的联盟队伍。这里有生病脾气暴躁的巨熊,因为饥饿和瘟疫成群结队吃一切他们可以吃的狼,剧毒的蜘蛛在任何一个角落里编制捕捉路人的蛛网,到处漂浮着的幽灵和满地乱走的僵尸,昔日的农场翻涌着散布瘟疫的疾病的瘟疫之锅,安多哈尔的粮仓里填满了食腐肉的蛆虫。残忍的杀死任何一个胆敢走进他们营地的血色十字军,被遗忘者渗透者在此频繁的出现。补给困难,条件艰苦,一点点的小伤都会令人感染甚至患上疫病。但是她没有走,她留在这里,他们遭受了血色十字军的袭击,饥饿的狼群和蜘蛛而后到来,最后被遗忘者的部队,他们仅用了一支只有三名斥候的队伍就解决了他们。狄特里希看着满地的尸体残肢和鲜血,再一次茫然,她脑海中间断不停的问着自己。

“嗯?”

在尸体堆里踱步的蕾拉踩中了一具尸体的手,她看见本该是尸体的暗夜精灵不着痕迹的颤抖了一下,随着她发出疑问的尾音,装死的精灵跳了起来,他掏出随身的匕首奋力向着被遗忘者刺去,而蕾拉只是露出一个有点遗憾的表情。憎恶背上的手抛出的巨大铁钩带着风声穿透了精灵的下颌骨,憎恶挥了一下铁链,精灵就像断线的风筝被甩了出去,被收回的钩子上还挂着一个鲜血淋漓的下颌骨。

“无碍的,只要还有喉咙可以灌药就可以,折断他的手脚,带回去……”

蕾拉仿佛想起了什么一样,环顾四周。

“狄特里希呢?”

 

木柴在壁炉里被烧的噼啪作响,狄特里希沉默的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骑士,手里还攥着她带血的披风,冰冷又潮湿的血液渐渐凝固在手心。她想伸手去碰触她的额头,手伸在半空中,迟疑着,又缩了回来。她站起身来,有些无助的在屋里缓慢踱步。这是个大麻烦,在工作的中途失踪,她的同事一会就能发现她,附近是否有天灾军团?是否有被遗忘者的哨兵?这个破房子周围的狼群闻到骑士身上的血腥气只要一会就可以把这里围起来。然而狄特里希没有时间想这些。没有干净的水,没有清洁的床铺,她施放的恢复术都是徒劳无功,如果她醒不过来,那么就永远都醒不过来了。一想到这里,她的手指就绞紧了手中的披风。

良久,圣骑士张开干裂的唇,发出一声仿佛叹气的呻吟。而听见这个声音的狄特里希又转而扑向床边,她看着把眼睛睁开一条缝虚弱的骑士,想要扶她起来,又不敢碰她。

“对不起……”

她听到了,气若游丝的声音。

“对不起呐……”

骑士轻轻的稍作喘息,仿佛说出以上的话就已经用了全身的力气,她的手微微的颤动着,但是一点移动的迹象都没有。而悲伤和愧疚瞬时爬上了狄特里希的心头。

“不是这样的”。

亡者一如既往低沉冰冷的声音迸发出悲伤的音调,因为痛苦而变的稍微有点尖利,仿佛坏掉的哨子一样。

“我没有这样想,我没有恨过你,就算时间倒流,就算重新来过无数次……”

破损露出指骨的手紧紧抓住着骑士逐渐冰冷的手。她的声音已经逐渐剥落出哭泣的尾音。即使身体已经腐朽,他们仍然能感到痛苦,就算心脏已经不再跳动,悲伤的痛楚还是一如既往的折磨着他们,然而她腐烂成泥土的眼睛里已经不会再流出泪水,

“……我都会不顾一切的去救你……”

骑士的手微微用力,努力回握狄特里希的手。

“所以……请不要离开我……”

 

最开始亚尔莱特是听说了狄特里希失踪在西瘟疫之地,而当他找到她时,他发觉自己的责任似乎没那么简单。他一边试图安慰已经崩溃不安又混乱的狄特里希,一边查看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爱丝缇。他提出当务之急是趁天黑之前绕过安多哈尔把爱丝缇送到联盟所属营地冰风岗附近,这样她可以得到良好的救治。而他负责提出,狄特里希就负责反对,她说不能将受伤的圣骑士扔在野外,冰风岗附近的墓地充斥着大量的天灾军团。讨论进行到这里,亚尔莱特几乎要忍不住对她怒吼半个月前你还把她扔在野外的,但是他不能这样做,这样只会让她更加不理智而已,床上的骑士又爆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在她的营地遭到被遗忘者的部队袭击之前就已经被狼咬过,疫病已经让她发起了高烧,她左胳膊的伤口还尚未愈合,听着她呼吸的声音,应该是肋骨断了几根。

“她必须走”。

亚尔莱特握住狄特里希的手,狄特里希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无助又带了些哀求的表情。

“不是抛弃她,是为了救她”。

 

所以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亚尔莱特默默的在心中叹息。他成功引出了冰风岗的卫兵,几根弓箭擦着他的耳边呼啸而过,不只是弓箭,还有几名骑马的骑士跟在他的骸骨战马后面抡刀子。直到他让自己的马跳过横在路中间的爱丝缇,黑暗女王在上,她现在看起来像极了一具尸体,不过那些圣骑士会抛下我而去察看爱丝缇……不知道狄特里希知道我这么做会不会把我分成不规则的尸块扔锅里煮。盗贼这样想着,匆匆回头看了一眼,果然联盟的卫兵已经不在后面了,他吹了个口哨,调转方向,往亡灵壁垒的方向奔去。

两个月后,身体还尚未痊愈的爱丝缇不顾医生的反对,在南海镇的镇外散了会步。由于她一直遥望着西面——那里除了一条通往银松森林的道路什么都没有——巡逻的卫兵不禁问她是否在远方有挂念着的人。骑士有些虚弱的裹紧了身上的披着的外套,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

 

              ——————————————2011-10-22 2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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