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角小兔腿

这里是兔的仓库,里面只有兔腿和蘑菇。

Dear

                     Dear

 

对于家人这个词,有两种解释方式。

 

如果说整个提瑞斯法林地呈现出一片沉默和死气沉沉,那么东瘟疫之地就是散发出堕落和腐烂气息的根源。巨型的吸血蝙蝠合拢灰白的翅膀,成串的倒挂一截腐烂的枯木上,这里一向昏沉的天气让他们敢于在白天成群结队袭击活着的路人。亚尔莱特从一旁的悬崖边上跳到病木林硕大的瘟疫蘑菇上,巨大的蘑菇有的已经腐烂的摇摇欲坠,有几只庞大的蛆虫正在啃食着坠落地面的菌柄。亚尔莱特踩在有些柔软散发着陈腐潮湿味道的蘑菇的伞盖上,轻微的震动让蘑菇抖落了成片成熟的孢子,他听见了蘑菇下面传来小小的喷嚏声。

与此同时,狄特里希有点郁闷的戴上防毒面具,她那一套行头足以让埃西莉娅笑背过气去,龙皮手套和袖口都已经用铁丝绞紧,埃西莉娅帮她扎紧靴口的铁丝,大笑着把她推进实验室。实验用的酸性软泥怪全部一个不剩的跑了出来,这些在世界各地都存在又不知道该归于菌类生命体还是元素生命体的东西,占领了其中一间实验室,带有腐蚀性的酸液遍布空气中,五个体型稍小的软泥怪吃了两名狄特里希的同事,半个笼子的实验动物,还有部分成品和半成品的药剂。这些东西让它们体型膨胀,互相融合又分裂,阿丽娜掐指一算,兴高采烈的说这些软泥怪融了之后,她们可以有一个酸液游泳池,如果再放任它们繁殖一会儿,还可以加个跳板。狄特里希听完她的“慰问”之后,把手边的防毒面具扔了过去,砸了个空。

亚尔莱特的郁闷程度并不比狄特里希来的差。他在蘑菇下面遇见了一个打喷嚏的圣骑士,他出现,圣骑士的锤子就带着风声抡了过来,他倒退了三步躲过攻击,正在他准备做出开场白时,那个圣骑士,带着神圣不可侵的气势,转身,跑掉了。盗贼现在一边追一边在内心默默的嘀咕,我记得她活泼又可爱,可是不记得她已经活泼到这种地步了。他追上骑士,把手里一把致盲粉揉进她的眼睛里,她发出一声尖叫,挥动着手里的锤子,亚尔莱特猝不及防挨了一下,按道理这不应该很痛,但是锤子上加持的圣光魔法灼伤了他的肩膀,他闪到一边按住伤口,看着眼睛看不见还挥舞锤子的骑士,幽幽的叹了口气。这孩子在他死掉的那段时间好像活泼的过了头,不过这至少说明她过的很好。

“我不记得教过你背对盗贼,我也不记得告诉你背对盗贼的时候还往地穴蜘蛛的巢里跑……”

亚尔莱特看着骑士没有聚焦的蓝眼睛随着致盲粉药效的逐渐减弱一点一点恢复视觉,言语不由的变的柔和些。

“怎么样,看的清楚了么,爱丝缇”。

 

现在已经是下午了,实验室的警报刚刚被解除,狄特里希脱下粗制滥造的防护服瘫在椅子里,亚尔莱特回来看见门口扔着两只龙皮制成的鞋子,上面挂着的酸液还嘶嘶的冒着烟,他绕过鞋子,把地上的防毒面具踢到一边,把扔在地上的外套拣起来。从扔了一地东西的尽头,他才看见把脚放在桌子上呈瘫痪状的狄特里希。亚尔莱特回来的时候可以说是灰头土脸,他的披风上沾满了瘟疫之地蘑菇的孢子,肩膀受了伤,一看伤口处焦黑一团的样子就知道是圣光魔法造成的。他去招惹了圣骑士,但看起来却非常高兴,不过狄特里希没有力气去想这些了,所以她依然保持着瘫在椅子里的姿势里向他问候。

“你去招惹圣骑士了?”

“我看见爱丝缇了”。

瘫在椅子里的死尸猛然抽动起来,活像回光返照。

 

被遗忘者醒来之后的表现,完全可以用一个树状图来分门别类。他们醒来,可能记得或者不记得过去,有的人抛弃过去,有的人找寻过去。有的人找到了过去,但是理想很丰满,他们已经变的比现实还要骨感。有的人抛弃过去重新开始,由死亡开始,由遗忘开始。不管由什么开始,狄特里希才刚刚开始感觉自己坠进了一个阴谋,她甚至有点怀疑这个整天围着她转悠的盗贼是不是仇家派来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她把自己的家当翻一翻,不知道够不够买一个大一点的电锯,亚尔莱特坐在她身边好言相劝,希望她可以去看一看自己过去的家人。

家人。

她冷哼一声,但是内心还是不由的变得柔软起来,就算是忘记了一切,她也还会记得这些,她那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家庭,以及在斯坦索姆的灰烬中燃烧殆尽的生命。她想起那个总是和她一起的小小身影,她依赖她,她保护她,她记得她喜欢来一杯热可可加榛果,然后再睡前因为自己的体重增加而发出哀嚎……她转过头看着没心没肺的盗贼,心里充满怨念。可是我不记得当时是怎么喜欢上这个蠢货的,她一这样想心里就更堵了。

 

瘟疫之地弥漫这一股混杂瘟疫和死气的烟尘,阳光永远无法穿透这里的烟尘,狄特里希抬起头看了一眼有些昏暗的大理石哨塔,又匆匆的低下头去。一些被遗忘的记忆浮出了水面,不是没办法想起,而是不愿想起,她第一次发现了自己的软弱。斯坦索姆就如同一道汩汩流血的伤口,印在大部分人的心上,如果能有一天这里被净化,重建或修复,城市内的亡灵再一次杀死,天灾燃起的火焰被熄灭,飞溅在城墙上的血迹被洗去,而这里,只不过还是一道结痂的伤疤而已。想到这里,她下意识抚上自己喉咙上的一道伤痕,干枯的皮肤上有一道用细密的针线缝合的痕迹,她想了想,刻意的把长袍的领口拉高直至下巴,然后带上了兜帽。

一只小蜘蛛用细细的长脚戳了戳躲在阴影中的盗贼,跟狄特里希正好成反比的亚尔莱特有些烦躁不安,而他不安的根源来自于狄特里希的朋友们——尤其是当蕾拉不怀好意的说“记得打包点吃剩的回来”时,他几乎是下意识的跟着狄特里希来到了东瘟疫之地。他了解狄特里希,她固执的要命,如果说爱丝缇不接近她是好的,那她为了达到这个目标也许不惜刀剑相让。

刀剑相让?

狄特里希看着远处骑马过来的骑士想到了这个来自阿丽娜的提议,摇了摇头。不是她舍不得,而是爱丝缇不是这么好打发,而且她打不过圣骑士这一点也占据了很大的比重。圣骑士把马栓在一旁,下了马向她走来,她变高了,不,是我死了之后脊背弯了,所以看起来是她变高了。她的板甲并不是很新,但是很少有磨损,这说明她过的很好,听亚尔说她跑的很快,至少也变聪明了点不是么……这几个念头在她心中索绕,令她焦躁不安。

 

盗贼盯着圣骑士下马,走到狄特里希面前,取下头盔与隐藏在兜帽里的脸平视,她的红色长发一如既往,她的蓝眼睛仍然让人能想起活泼的雀鸟。她说了什么,兜帽下的脑袋摇了摇头,狄特里希伸出了手,深色的手套上带有药剂灼烧的斑点和鲜血凝固的痕迹,她吃力的褪下手套,把手翻转,掌心向上,破损的手指上挂着腐烂的皮肉,露在空气中苍白的指骨在昏暗的阳光下显的格外刺眼,她停顿了一下,猛然抓住了骑士的手,而被猝不及防抓住手腕的骑士打了个寒噤。而他的心也随着狄特里希的动作,往下一沉。

非常好。

狄特里希看着自己被圣光火焰灼伤成焦黑一团的左手,心中的疑虑消失了。她已经不需要我的保护了,她已经自立了,成了一个合格的圣骑士,是否忠于圣光这一点倒无所谓,最重要的是她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而我,她在心中默默的自嘲了下,腐朽,冰冷,散发着堕落和死亡的气息,是心已死不完整的个体。并不是我想要抛弃她,被遗忘者在自己的手上施放了一个恢复术令自己手恢复了腐朽的模样。而是我已经不能再被依靠,反正她迟早要与我为敌,让她尝到失而复得的温暖反而更令她更加悲伤。想到这里,她把心中最后一点不忍也强行压下,用低沉冰冷的声音吐出刻薄的话语。她硬着心肠看着骑士的脸变的更加苍白,她的嘴唇微微颤抖,蓝色的眼睛里也在聚集着泪水,但是一直没有落下。

好了,你现在明白了,走吧,快走吧,不要再逼我继续了。

就在骑士泪水翻涌出来的时候,狄特里希感到自己不再跳动的心有那么一点被绞紧的痛楚。但是也只是一点点,她看着哭泣的骑士,转过身去,沉默良久,轻轻的说了一句话。

“走吧,以后就不要再来了”。

 

狄特里希经过哨塔的旁边,凭空打了个响指,唤出躲在阴影里的盗贼。

“回去了”。

她骑上骸骨战马走了一阵,才偷偷的回过头,看着红发的身影在瘟疫之地的迷雾逐渐一点点淡化,就如同饮下药剂在梦境中看见她的情形一样,她摇了摇头,继续按照原路前行。

                               ————————————2011-10-21  1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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