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角小兔腿

这里是兔的仓库,里面只有兔腿和蘑菇。

The first

                                 The first

 

复仇,一直是一个很漫长的自毁过程。

 

这是一个色彩斑斓的梦境。

腐尸和呕吐物的绿色,血花四溅的鲜红,尸体的苍白还有剑刃反射的光芒。这一切都在色彩艳丽的火焰中焚烧着,身体上也带有真切的,被灼烧的疼痛感。最终整个世界变成一片灰白,呈现出一种象征死亡的衰败。

她睁开了眼睛,看着石制的天花板滴着水,上面雕刻这属于墓室才有的没有任何创造性意义的花纹。同时她也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压着自己的胃部,也许是胃部往下的内脏部分,不过无所谓,死后的内脏受到这种程度的挤压对她来说已经不值得一提。她勉强撑起身体,看着自己的同事扬扬得意的坐在自己的身上。

“我以为我要给你一个吻,你才会起来”。

她环绕四周,没有地穴蜘蛛,没有来来往往没有脑子的僵尸,没有哀嚎的实验品,也没有冒着气泡的试验台。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空空如也的书柜,自己身下的床和床上的自己,还有一个坐在自己身上的同事。

“你把我的肠子都要压出来了,阿丽娜”。

 

搬到了新家做的第一个梦都是有意义的。

她想起说这句话的人有些吃力,但是对当时说这句话的场景有点熟悉。阳光透进阁楼照着空中飞舞的尘土,尽管初春的晨风有些寒冷,窗子还是被打开了,一个面容很模糊的影子坐在床单上,用一本正经的语气对她说。而后,场景变换,她站在床边,对着另一个人这样说。

她以一种用整个右手遮住自己双眼的方式按摩着太阳穴,这样做只是她对某件事疑惑或者苦恼的时候,身体自行反应的一种行为,也许可以被称之为生前的习惯。确实是很有意义,她想到。在脱离了把他们害死的王子之后,这是来幽暗城之后入睡的第一个梦。尽管他之前并不知道,自己还是可以做梦的。她抬眼看着自己眼前的同事,因为回忆混乱中的失神,她的表情显有些茫然而无助。而对面的同僚努力的抛了一个鄙视的眼神给她。

“别露出一副试验品的表情,我会忍不住把你分成一块块的缝起来”。

“怎么弄的”

她抬起了手,指了指对方沾满血迹的长袍。

“哦,这是阿丽娜做的,你知道她的”。

她点了点头表示同情,用手做了一个爆炸的动作。

 

两名同僚,蕾拉和阿丽娜。曾经她们都在安多哈尔,是的,她们。如果她们都还活着,也许都已经嫁做人妇,趁这个没有工作的悠闲下午喝一点软饮料,互相抱怨一些家庭的琐事。叽叽喳喳就像树上的麻雀。但是现在,她们在死气沉沉的专供皇家药剂师休息的房间喝着饮料,看着实验笔记,任凭被抓来的人类试验品在地下室哀嚎,她们则在谈论如何更快更好更残忍的杀害他们。

“什么都不记得可真是幸福”。

她这样说着的时候,蕾拉正快速的在笔记上写着什么,而阿丽娜则把自己手里的面包撕成一条条的。

“说的就好像你能记起来什么一样”。

“一点点,比如习惯什么的”。

三人沉默,在巫妖王的控制之下,他们的意志时而清楚,时而混沌。仇恨和反抗仿佛是被抹去的尘土一样干干净净,在混沌的时候,脑中充斥着巫妖王的命令,把各种材料磨碎,浸泡,倒进长颈瓶。把尸体分开,缝合,赐予它新的生命,而清醒的时候,只有片刻,在这片刻之中,他们脑中会想起转瞬即逝的记忆。而后,重归混沌。

“如果你再把面包撕得一条一条的我就会烦躁而死的”。

阿丽娜带着一副震惊的表情看着一脸淡然的蕾拉,而手里却没有停下把面包撕成条状工作的意思。

“烦躁而死?”

“我烦躁而死之前会用硬的像石头一样的面包揍你,阿丽娜”。

蕾拉板着脸缓慢的说出来。而阿丽娜只是笑着用面包条扔向她的脸。

 

“这是派发的新产品?”

她接过对方递过来的长颈瓶,发出疑问。

“是的,所有从巫妖王手下逃离的亡灵们,都要喝这个”。

她回到自己,可以称得上为家的小房间,晃了晃这瓶散发着淡淡紫色荧光的药剂,用手指拔出了瓶塞,有些怀疑的喝了一小口。没有任何不适和晕眩的反应,她耸了耸肩膀,表示无所谓,仰头喝下了全部药剂。之后,她躺在床上,借着床头柜的烛火看着一本有关于卡利姆多的精灵们曾经撰写的一些草药作用的记载。当她感觉到疲劳的时候,她吹灭了烛火,把枕头拍平令自己更加舒服一些,看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闭上眼睛。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非常惊讶。

温暖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有血有肉的手轻轻的抚过一缕金发,花了好大的一段时间她才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头发,她从角落站起身来,打量附近的景象。洁白的大理石城墙,看起来她刚刚是靠在这里睡觉的,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四肢,发现自己穿着白银制成的盔甲,上面有蓝色的洛丹伦徽记。她摇了摇头,仍在疑惑之中。

“哦,亲爱的,你在这里”。

她转身看着望着自己的少女,她蓝色的眼睛让人想起了活泼的雀鸟,她把头偏向一边,红色长发也倾泻到了肩头。

“你刚刚躲到哪去了呢,狄娜兰特”。

狄娜兰特?我叫这个名字吗?她这样想着,少女抓住了她的手,热切的看着她。

“你去了哪儿呢”。

少女抓着她的手,举到她的眼前,她看着少女蓝色双眼里喷出的血液流到她的手上,头发开始根根掉落,脸上起了因为瘟疫和高热起的疹子和脓疱,温润的嘴唇因为缺水而开裂,洁白的牙齿被鲜血覆盖了。皮肤渐渐变成棕灰色开始腐败,大片剥落下来,而轻快的声音开始变得嘶哑。她的耳边传来一阵刺耳的噪音,她下意识掩住双耳,想抵挡住耳鸣造成刺耳又不间断的折磨,周围的景象仿佛浸水的油画,物体和人都泛起水样的波纹一点点晕开。

当她再次回过神来,他对面的青年握住她的手,细细的吻着。

“我会回来的”。

他虔诚的单膝跪在她面前。

“如果我能活着回来,你嫁给我好不好”

他刚刚说完最后一个字,身体迸发出火焰,火焰瞬间吞噬了他的身体,衣服被烧毁,火焰烧灼这他的身体,发出滋滋的声响,散发出焦糊的臭味,而他漆黑的空眼眶则还是定定的看着她,一如他活着的深情和执着。

她甩开了对方的手,却看见喷涌在自己视线中的鲜血,喉咙上有一阵阵仿佛被火烧的疼痛,她伸手去摸,摸到了自己脖子上一个巨大的切口,鲜血还在不停的喷洒着,她的头开始感到了晕眩,四周传来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响,还有血液流淌的声音,远处还有一阵疯狂的笑声。她的视线由一片红色,渐渐的变为一片黑暗。

地穴蜘蛛互相交谈的声音,干枯的骷髅拖着生锈的剑在附近巡逻,粗制滥造的电锯声。

她的面前是一个尸体堆成的小山,苍蝇围着尸山嗡嗡的乱飞,瘟疫之锅在附近翻腾的冒出气泡。她有些木然的扫过尸体的脸庞,周围的亡灵都在忙碌的拖起尸体,放在试验台上,用电锯卷成碎片,缝合成更强大的瘟疫憎恶。她想起来了,这里是安多哈尔,她曾经,也是这些尸体的其中一具,后来变成那些亡灵们的一员。

她听到过自己手下的女性人类试验品的尖叫声,不过都没有一个比现在这个叫的凄惨和声嘶力竭,仿佛能从声音里嗅见她喉咙里散发出来的血腥气。她低头看着跪在地上发出凄厉尖叫的女性,她在血泊中央,大声哭泣着。

“你也是失去了一切么”。

她看着这名女性,不知为什么,心里泛起一阵酸楚。她叹了口气。

“如果什么都没有,就复仇吧”。

她话音刚落,那名女性抬起了头,满是泪痕又十分熟悉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崩溃而疯狂的笑容,随后,消失了。

只剩下她站在血泊中央,不知所措。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来的,等她有意识的时候,蕾拉坐在自己的桌子前,她面前杯子里的饮料和桌上的两个空瓶显示她已经边喝酒边看着她很久了。

“醒了?你尖叫的声音可堪比上临死的兔子了,所以我来看看你”。

她茫然的看着她,而后,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脸。

“怎么了?”

蕾拉开了一瓶新的酒,葡萄的香味从开启的酒瓶里溢出。

“没什么……我以为我流泪了”。

蕾拉停顿了一下,然后把酒倒进杯子里,喝了一口。

“我们是哭不出来的,你忘记了?”

“是的”。

蕾拉看着他半响,再另一个杯子里也倒了些酒,端起来,递给她。

“来一杯?”

她接过酒杯,一声不响的喝了一口。

 

“有没有想起来什么,比如名字之类的?”

“狄特里希”。

她出神的看着拿在手里的酒杯,低声说道。

“那真是太好了,你知道的,你以前从来没提过你的名字。”

她停顿了一下。

“这样就更好称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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