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角小兔腿

这里是兔的仓库,里面只有兔腿和蘑菇。

Stu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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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表达的,所有的一切。

 

琥珀塑形者昂舒克焦躁万分的回到自己的实验室,因为情绪无法平复而来回踱步着。

覆在琥珀蝎外壳上用于防御的琥珀盔甲在卡拉克西的英杰柯尔凡研究出来的武器下像遇热糖果一样融化了,他为此受到了来自同僚冷嘲热讽,如果只是这些还好,毕竟冷嘲热讽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忍的事,曾经这对还是学徒的他来说只是家常便饭,只是女王的态度……

“噼啪。”

螳螂妖炼金术师的‘首席’转过身,看着他打碎了试验器皿而惊慌失措的学生,在那一瞬间昂舒克看起来似乎是想要发火,事实上也是如此。他的实验成果终于成功并投入使用,但在遇到敌人之后,他成功的实验成果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笑话,这让他感到耻辱。螳螂妖的发生器发出咔哒声,翅膀微微颤抖着,这都是他即将发脾气的前兆。但是他看了看地上破碎的琥珀瓶和正流出的液体,只一眼,焦躁的心又逐渐平复了下来。

“加热过后的容器会变得易碎,下次小心一些。”

他淡淡的说了这句话,挥了挥手让学生收拾一地狼藉。

他回到了自己的私人实验室摆弄起那些瓶子,这位新任‘首席’有着完全不符合他职业的焦躁,还好当他一旦拿起药剂瓶,他的那些坏脾气仿佛都消失殆尽了。刚才我想到哪了,哦,对了,他将一个瓶子举起来,透过螳螂妖巢室的灯光观察着里面液体当中的沉淀物。女王的态度很平淡,就仿佛他的失败在预料之中,又仿佛一开始她就没有去指望自己能成功一样。昂舒克放下了自己手中的药剂瓶,尖利的指爪轻轻擦过着瓶身,发出些许细碎的声响。

 

“昂舒克,我告诉你很多次,要集中你的精神。”

伴随着这句话的是他的‘导师’,前任‘首席’毒心者夏克里尔的背影,这位杰出并且才华横溢的炼金师时刻保持着十二分的专注关注着他的实验成果,连转过头看自己一眼都十分吝啬,只有在昂舒克的药剂出现了什么小问题,他才会转过头看惊慌失措的学生一眼,有时候给他一个足以冻住整个实验室的眼神,更多的时候则是冷嘲热讽。夏克里尔正如他的头衔一样,他热爱制造毒药并且有一个怪癖——他通常都用自己做毒药的第一个试验品,而这个怪癖也强加给他的学生身上,他是个非常自我的导师,他做出任何事,从不解释,即使昂舒克询问,他也未曾回应过他。

昂舒克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喝下自己调配的毒药的情景,作为这位下任‘首席’的候选人唯一的学生,他的身量要比正常的螳螂妖还要矮小,夏克里尔从试验台转过身,静静的看着他,这是昂舒克记忆中为数不多的,他的导师用如此之长的时间对自己表示关注,他问了昂舒克几个问题,问题的内容他已经忘记了,不过他记得最后,他的‘导师’让自己制作出一份目前所知最为强大的毒药。当他战战兢兢的把药剂瓶递给他的时候,他保持着面对实验台的状态,对他说。

“喝下去。”

昂舒克觉得这是一个玩笑,但是除了这一句话之后,他再没有转身,也没有对他再说任何一句话。那时候夏克里尔正忙着他并不是特别擅长的基因改造,试验用的琥珀蝎已经死了一半,可见他正处在实验进展胶着的状态,但他并没有表示出任何的焦虑,在这种情况下,大部分人都会选择改变实验的方法,但夏克里尔从不,他只是反复的尝试,记录,又再次尝试。他正沉浸在自己的实验中,昂舒克手中的毒药瓶带着刚刚实验结束的灼热温度,又一点点变冷,他注视着已经成为自己导师的夏克里尔忙碌的背影一会儿,饮下了自己的毒药。

这是一份混杂了一种水生的鱼类鱼鳍上毒刺提炼出来的毒液和一种常见毒性植物的毒药,动物的毒液带着原本的腥臭,粘稠又浑浊,而植物的汁液又混杂着没有过滤干净的植物纤维,喝下去的毒药仿佛一条蜿蜒的蛇,带着强烈的存在感和恶意,沿着他的喉咙一直抵达他的内脏,植物的汁液折磨着他的脏器,在腹中如同火烧,而动物的毒液麻痹了他的四肢和视觉神经,现在在他模糊的视线里夏克里尔扭曲的只剩下一个忙绿的影子。但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的大脑没有停止思考,就在毒药入口的瞬间他就明白了他的导师想要表达的东西——两种毒药蒸馏的时间过短,混合的时候太过草率,而他的操作因为有些许犹豫而耽误了太多时间,这是个失败品,但也因为这样,他才没有死。

当他的身体从毒药的折磨中挣扎着复苏之后,他正式成了夏克里尔的学生。

 

烧瓶中的液体经过加热之后便沸腾起来,液体冒着气泡发出咕嘟嘟的声响,在实验室的灯光下,琥珀药剂瓶反射着光芒,里面的深色药剂在冷却之后便不再泛起波纹,昂舒克将已经完成的药剂放置在试验台的另一边,数量按奇数排列。这并个习惯的来源并不属于他自己,这个习惯是夏克里尔的,他喜欢奇数,所以就在昂舒克还来不及习惯按照偶数或者别的什么习惯摆放他的实验器材之前,他就已经让他适应起自己的癖好了。在这一点上昂舒克和他不同,他从不要求自己的学生适应自己的癖好,以至于他在刚成为‘导师’的时候就非常严肃认真的强调他的学生,自己的一些动作和癖好只是常年积累下来的习惯而已,没必要照做,但他还是看到自己的学生越来越多的跟他一样,用指爪碰触瓶身确定药剂的温度,将已经完成的药剂放置在试验台的另一边,按照奇数排列自己的实验器具,他们这样有意识的学习自己的习惯,就如同昂舒克当初所做的一样。

他尊敬他,为他的才华,为他对炼金术的热情。

尽管他很少关注过他。

 

药剂的完成品看起来并不怎么样,事实上也是如此,尽管他最初的‘导师’擅长调配药剂,但是他最终还是在琥珀塑形上更有天赋。昂舒克看了看试验台一端的药剂瓶,另一端摆着他的琥珀塑形刀,拿起自己刚完成的药剂喝了一口。只一小口,他的触须微微颤动着,把药剂重新放回桌面上。

尝起来味道也不怎么样,现如今他对自己的药剂已经没那么有信心,所以他也只喝了一小口,毕竟在现在的局势下,没有太多的时间供他长期躺下休息,更何况他已经很少调配毒药了,更别提自己喝下去了。但那时候的夏克里尔常年处在两个阶段,只要他醒着,能站起来,他就会出现在实验台前,只要他躺着,看起来不是很好,那一定是他研究出了新的实验成果,在自己身上加以实验。

他只在乎这个。

当夏克里尔发现昂舒克在琥珀塑形上更擅长时,他正因为一付剧烈的毒药颓然躺在自己的睡室里,但他还是强打起精神坐了起来。他一共说了两句话,现在回忆起来依然让现任的‘首席’记忆犹新。

“很好”。

他说。

“那你以后就不用跟着我了。”

不允解释,不允质疑,他这样做出了定论,哪怕昂舒克表明自己对琥珀塑形并没有药剂的热衷和兴趣,他的‘导师’也不做出任何回应。

他受不了,无法忍受。

也许是太过失望,也许是太过沮丧,他对他的‘导师’倾诉自己的意愿。

 

“我热爱炼金术”。

他淡淡的说。

“这就如同我的生命一样,我只会关注于此”。

仿佛是为了更好的解释的第一句话一样,他又说了一句。

 

对于他,对于他而言,自己并不是那个特别的。

不,对于他而言,也许谁都不是特别的,无论是他,抑或是别人,除了自己的研究和求知欲,他什么都不关心。

而我想表达的,所有的一切。

你从未接受,从未考量,甚至从来没有去理解。

他只是一门心思的面对着试验台,给那个尊敬又憧憬他的学生一个忙碌的背影。

 

他听到了皇宫中枢声波塔被摧毁时的声音,大声波塔被摧毁的时候发出尖刻刺耳的声音,螳螂妖的指爪因为噪音抖了一下,一个装满药液的瓶子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沾着粘稠的药剂的碎片溅的到处都是。不过他已经来不及收拾了,敌人的脚步声就在实验室的门外,他该出去了,他该拦住他们,他该履行自己的职责。

琥珀塑形者昂舒克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出自己的实验室,经过这里的长廊的时候,他回忆起那么一天,孱弱的他拿着几个瓶子跟在自己的导师身后,又担心跟不上他的脚步,又害怕一不小心让自己手中的药剂掉在地上。而夏克里尔当时也是这样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着,直到他跟他拉开了一段距离,自己想要焦虑万分的追上他的步子的时候,他停下了。

他记忆中的导师虽然没有转过头看自己一眼,但是他停下了自己的步伐,直到昂舒克拿着东西追上了他的步伐,他才继续往前走。

从头到尾他没有看过他一眼,也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

但有那么一瞬间,那个总是忙碌的,少言寡语又冷漠的‘导师’为了他,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陷入回忆的现任螳螂妖炼金师‘首席’有一瞬间的失神,这让他在长廊停下了自己的脚步,但当这一瞬过去,他继续前行,穿过长廊,推开门,面对着协助卡拉克西的敌人们。他注意到那些低等生物的身上又些许夏克里尔的信息素,啊,是的,他成为了英杰,在这样要紧的关头,他必将被唤醒。

 

琥珀塑形者昂舒克从容的走向他的敌人,握紧了手中的琥珀雕刻刀。

这一次他不需要任何人站在原地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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