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角小兔腿

这里是兔的仓库,里面只有兔腿和蘑菇。

Defect

一块邪能治疗石……

这篇估计有些人看过了,但我还是想说……手机码字好痛苦啊……


Defect

 

只要这个法师进入经常围着自己打转并且时不时的偷偷看他两眼的状态,古尔丹与生俱来的本能总会告诉他这没好事,但这种鉴于情况几乎每天都在发生,避开这个人类变得越来越艰难。而卡德加,在寻找藏起来的古尔丹的技术已经达到了一个值得庆祝的熟练度,他就好像一条年轻的嗅觉灵敏的幼狼,就算古尔丹挖个坑把自己埋了,他也能轻易的嗅出对方在地下三尺的位置,并且亲手把他从土里刨出来。

但人总是要挣扎的,古尔丹坐在他潜藏的小角落里,试图假装自己是一盆植物,但卡德加发现了他,人类面朝他抱着双腿坐下,瞪大眼睛和他对视,直到兽人承受不住他的目光,先一步移开视线。

“你输了!”

他大叫道,从地上坐起来,对着兽人伸出手,示意对方可以拉着手站立起来,他还记得他的腿不方便,虽然古尔丹对此抱有一种消极的情绪,但他对他的帮助已经并不是那么抵触了。

“我刚看了一本书”。

他总是以这句话作为交谈的开头,古尔丹握住了他的手,把一些重量偏移上去,借助他的力量站起来。

“听说萨满和野性之灵交谈之后,可以变成狼?”

听到这句话,古尔丹第一时间甩开了人类的手,开始大步前行,卡德加紧随其后不停的想要劝服他。

“说真的,一次,就一次,我很好奇”。

他继续往前走,但人类轻快的脚步更迅速些。

“我保证不和人说出去……一次!拜托让我看看吧,我听说巨魔的一些萨满祭祀可以变成风蛇和龙鹰……只有你们兽人可以变成狼……”

他走到古尔丹前面拦住他的脚步,拉住他的袖子。

“拜托——”

他拉长音调,一双眼睛亮闪闪的注视着他。可惜古尔丹并不吃他这一套,他换了个方向打算摆脱这个家伙的纠缠。

“你是萨满祭祀吧,麦迪文老师说过的……”

卡德加要是那么容易放弃,那他就不是卡德加了,坚持不懈是他的优点,如果这个不行他还可以把这项优点变成纠缠不休来解决问题,反正这个兽人就吃这个一套,他是知道的。

“你该不会……没有学会这个法术?”

古尔丹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着卡德加,这是他发怒的前兆,但无所畏惧是卡德加的又一个优点,何况他已经面对过兽人无数次的怒火又相安无事,于是他继续说了下去。

“没关系,我不会说出去的”。

兽人又一次甩开了人类的手。

“激将法对我不管用,法师”。

“哦,真的?可是你眼睛变红了”。

兽人停下了自己的脚步,卡德加吹了个长长的口哨,他这就算是答应了,不过再等等,他一定会……

“我可以变成幽魂之狼,但首先”。

恩,来了,惯常的约法三章,我就知道,卡德加努力让自己别笑出来,一本正经的看着他。

“首先,你不能摸……我是说不能碰我”。

人类发出一声怪叫。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确认一下你是不是完全变成狼了,为什么!”。

“我不想变成狼之后被人毫无尊严的从头摸到尾,你想一下你摸狼的时候就是在摸我,再决定你要不要这样做”。

卡德加思考了一下,似乎在下定了很大决心一般,看到他纠结万分的表情,古尔丹又填上了一句。

“不许摸,不然我就咬断你的喉咙”。

“好吧”。

卡德加点了点头,反正他又不会真的咬死我,法师想,他最多在我手上咬一口,反正一个牙印换来能够近距离观察并且抚摸萨满的幽魂之狼还是很划算的。他后退一步,给了兽人足够的空间施法,但古尔丹对了他又挥了挥手示意他继续后退,看起来他不是很相信我做出的保证,法师撇了撇嘴,鉴于他的“劣迹斑斑”,他真的不好要求兽人不这么想。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古尔丹让他退后的意义,萨满祭祀的施术方式和法师的完全不同,法师命令元素,用自己强大的力量和掌控力让它们臣服,而萨满祈求元素,调动自己全部的精神和元素交流,甚至融合,虽然卡德加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兽人放弃了这条道路选择了追随他的老师,但目前看来他依然很称职,至少元素还没抛弃他。

兽人俯下身,双手撑在地面,裸露在外的手掌变成了毛茸茸的爪子,身体覆上毛皮,脸部变出细长的狼吻,他的喉咙发出咕哝声,但很快变成了野兽的咆哮。原来是古尔丹的位置上出现了一条狼,和艾泽拉斯的狼不同,这条狼要大上很多倍,狼嘴边还有堪比兽人的獠牙。卡德加抽了抽鼻子,现在他就连味道也变得像个野兽,法师迫不及待的往前走了一步,狼的嗓子里发出嘶吼阻止了他。

不知道他的意识是否还能够维持,想到这里,法师停下了脚步,他半跪下来注视着和野性之灵融合的兽人,灰白的毛皮,琥珀色的眼睛,毛发有些杂乱,卡德加仔细的观察对方,直到那条狼避开了他的视线。这个熟悉的动作让他笑出声来,狼又发出一声咆哮,但在卡德加听来有些反驳的意味。他对着他伸出手,灰白色毛皮的狼朝他走了两步,随这他的动作,卡德加发现了狼的跛足,一条无法着地的后腿在他没有袍子和衣物遮盖的狼形态下暴露无遗,注意到人类的表情和目光,狼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我不该在意这个,我很抱歉”。

狼只是用鼻子碰触了他的掌心,野兽的鼻子有些凉,还湿漉漉的,他发出低沉的呜呜的声音,好像在告诉他别在意。

“你在安慰我对吗?”

卡德加对那条狼说道,狼的耳朵后靠,对他露出利齿,人类几乎能听到兽人说“我才没有这样做”,他开心的大笑起来,两只手握住了狼的两条前腿,把这只野兽拉进自己的怀里。

现在威胁性的嘶吼变成了咆哮,但什么都不能阻止卡德加把狼抱在怀里从头到尾揉了个遍,他感觉到对方咬住了自己的胳膊,但因为天冷,他已经换上了冬季的袍子,所以他的胳膊只感觉到了牙齿并没有感到疼痛。随后他被推开了,脑袋撞到地面上有点痛,他揉了自己的头站起来,他的兽人朋友坐在不远的地方,衣物凌乱的喘着粗气,看来他是用了极大的力量把法师推开。

“我就不该……你竟敢……”

古尔丹用最快的速度站起来想要转身离开,卡德加立刻跟在他后面向他道歉,说一些赞美这个法术的话,询问他狼形态的时候能否保持意识的问题,最后的最后,他又加上了一句。

“毛皮手感不错,我说真的”。

 

对于这件事的影响已经到了不得不由他们老师出面来解决的地步,麦迪文看着坚定的不打算再和法师说一句话的兽人,又看了看他一脸无奈不觉得自己罪大恶极的人类学徒,守护者稍微思考了一下,顺手施法把卡德加变成了一只茶色的猫,他拎起那只猫的脖颈朝着古尔丹扔过去,猫在半空中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直到被兽人接住。

“你摸回去就扯平了”。

一想着自己怀里抱着的是什么东西,古尔丹立刻想把猫扔在地上,但那只猫露出爪子死死的抓住他的袍子不放。

“卡德加明天写一份有关变形术的学术报告给我”。

他又说了一句,猫发出一声惨叫,趁这个空挡,他终于被兽人丢在地上,一路小跑逃出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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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发现了一本混沌魔典

而且他非常的ooc

哦设定还是之前的那个电影版古尔丹是麦迪文的学徒,要是麦迪文把卡德加也收做学徒这样他就有两个学徒在卡拉赞了

场面一定很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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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度因·洛萨经常拜访这种高塔,这位麦迪文的至交好友风趣幽默,还很健谈,有时他还会带着迦罗娜一同到来,作为暴风城将军的他有很多关于征战的故事,而生活在德拉诺的迦罗娜也会讲诉起异世界的自然风光和风土人情,引得一向好奇的卡德加也放下书本跑去和他们聊天。于是卡拉赞被鲜少使用的会客室在洛萨来的时候,往往有四个人,客人洛萨,主人麦迪文,主人的学徒卡德加和时不时在他们的谈话间吐槽的迦罗娜。

“我好像从未见过你的另一位学徒”。

洛萨突然提到了这句,还未等麦迪文说什么,迦罗娜抢先回答。

“古尔丹他总是一个人待着”。

卡德加立刻望向迦罗娜,他希望她能说出更多有关于他的同学的事情,但另一方面,他的道德又不允许自己打听对方的私事。

“在氏族的时候也是,他很少和人交谈也不长在人前出现,直到他被氏族赶到荒野……”

“赶到荒野?为什么?”

哦,他还是没有忍住,迦罗娜看了一眼身体前倾的年轻法师一眼,继续说道。

“氏族中不会留下弱者和废物,你看到他的腿了么?”

卡德加摇了摇头,在他印象当中兽人总是用宽大的袍子将全身覆盖,但他很快的想起了他不正常的走路姿势,和迟缓的,在攀爬卡拉赞漫长的楼梯时低声的咒骂。

“他的腿……不灵便?”

麦迪文喝了一口茶,望着他其中一个学生脸色变的难看起来,他还年轻,但不太敏感,可以称得上有些迟钝。

“他的腿有残疾,天生的,在氏族的时候他就不经常出现在人前……”

迦罗娜又以她自己事迹举例说明了一下,还简单讲述了一下独自在德拉诺的荒野中前行是多么的危险,最后做了一个简单的总结。

“所以看到他没死,我们都还挺惊讶的”。

看到法师一脸的不认同,迦罗娜继续说道。

“天生残疾意味着他独自狩猎很艰难,我倒是可以自己养活我自己,他可就说不定了”。

这段话令法师有些浑身发冷,他很难想象一个人被自己的族人扔到荒野中等死会是一种什么景象,所以每次他向古尔丹询问起他所在的氏族和他的家人,兽人总是沉默,或者干脆不耐烦的把他赶走。

那么他不出现在任何人面前是因为恐惧吗?

年轻的法师在自己的笔记中写下这个段话,夹杂在记录迦罗娜所描述的兽人氏族的习性中。

如果他还会出现在我面前,那么就说明他不是那么抵触我。

他看了看和麦迪文交谈的洛萨,听说他们是很好的朋友,离群索居的守护者喜欢安静,厌恶社交,但他仍然欢迎洛萨时不时的来卡拉赞做客,虽然偶尔也会抱怨他喝光了自己最好的酒,而忙碌的守护者也会抽出自己的私人时间去暴风城,探望他成为国王,很难离开暴风城一步的莱恩和他的家人。

我觉得这样很好。

写下这句的法师开始看着自己的笔记发愣,他站起来告诉自己的导师,自己想起有一本想要找寻的书,但这真是个不高明的谎言,麦迪文看着避开自己的目光闪烁其辞的卡德加,点了点头,他看着自己学徒匆忙离去的背影,喝了一口茶。

“年轻人”。

他感叹道,对着洛萨伸出手。

“我又赢了”。

洛萨用力地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币放到守护者的手里。

“你的学徒要让我倾家荡产了”。

他抱怨道。

“你可以来卡拉赞骗吃骗喝啊”。

对他的抱怨,迦罗娜不以为然的反驳到,暴风城的指挥官哀嚎一声,坐回椅子间。

卡德加走在卡拉赞的走廊间,这座高塔很大,有时候就像迷宫,但年轻人的精力让他在这里依然保持着轻快的脚步。他已经去过餐厅和露台,他的同窗都不在那里,以他对古尔丹的了解,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地方。

他走进图书馆,这里静悄悄的,散发着老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兽人对于隐藏自己的行踪特别在行,卡德加怀疑他们有着和野兽相媲美的直觉,但没关系,卡德加站在一个书柜前开始施法,魔法能量开始在他手中汇集,要快,他想,还不需要那么强劲,这里都是些珍贵的书籍和脆弱的书架,我不能伤害到它们。

古尔丹感到一股熟悉的魔法能量掠过他身边,好像一股划过的微风,他伸手感知到了这股能量,熟悉气息挟裹着那个年轻人类的好奇和仿佛永不止息的精力,这股能量发现了他,它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好像昆虫伸出的触角,碰触着兽人。

古尔丹合上自己手中的书,把书本塞回书架,那股能量消失了,他几乎要听到卡德加急促的脚步声,他伸手在空中做了几个手势,吐出一段咒文。时间刚刚好,年轻的法师出现在书架的尽头,他的呼吸因为跑动而变的急促,脸也有些发红,他走到古尔丹旁边,一脸疑惑,原地转了一圈打量高高的书架。

难道他以为我会躲在书架上吗?

隐藏起来的兽人在内心发出一声冷哼,卡德加经过他的身边,他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上因为奔跑散发出来的热度,古尔丹屏住呼吸,看着法师又转过身,距离自己的藏身处越来越近。

但他只是拿起了兽人刚刚阅读过的书本,随意翻了翻又放了回去,他泄气一般的叹气,惊起一股灰尘,打了个喷嚏,然后离开了这里。

脚步声渐渐远去了,兽人松了一口气,他解除了自己的法术,活动自己麻木的腿——尤其是那条天生的跛足,诅咒先祖赐予我这个,他刚放松自己,就听到了书架尽头传来一阵轻笑,兽人转过身,看到那该死的人类从书架另一头走出来。

啊,他忘记了,他们是一个老师教导出来的,遮蔽自己身形的法术,他会,他自然也会习得,他看了一眼卡德加,而且他的法术比自己更熟练效果也更完美。

“你们的茶话会结束了?”

他希望卡德加能听出自己不满的语气,但人类摊了摊自己的双手,拿起一本书,在图书馆的地上坐下来开始翻阅。

“没有,但我更想找你一起看书”。

这可真是新鲜,卡拉赞的神秘和遮蔽立场让常人都无法靠近这里,离群索居的守护者也不怎么欢迎外人来到这里,只有守护者的挚友,被称为洛萨的那个人类偶尔带着迦罗娜前来拜访,带来外面的礼物和见闻,卡德加很喜欢他,看得出来待在卡拉赞的日子把他憋坏了。但古尔丹可以忍受这个,他天生的残疾和在氏族的遭遇让他更享受独处的时光,没有那些让他感到焦虑的目光让他更为安心,忍耐孤独,那是他的优点之一,他小心翼翼的维护自己为数不多的,优于常人的部分,

“你站着不累吗?”

而这个法师,古尔丹望向席地而坐的卡德加,属于年轻的活力和法术上的天赋异禀几乎让兽人感到有些刺眼,通常情况下,他都会选择避开这些备受先祖宠爱的人,但这座塔内的活物太少了,这个好奇又精力旺盛的年轻人就好像曾经在荒野中跟随他的秃鹫一样,无论他在哪儿都会找到他,但他又和那些秃鹫不同。卡德加看着兽人,往旁边挪动了两下,示意对方坐到他的旁边,但古尔丹只是装作没看见,他用眼角余光看到年轻的人类脸上带着些许失望。他和那些人都不同,那个年轻的人类的力量十分强大,虽然他现在只是崭露头角,但同为施法者,古尔丹只需要接触到对方周遭的空气就可以感知到对方的魔力——是的,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另一个优点,他的感知力要比其他人都强——卡德加充沛的魔力充满着力量,一些强大的无法驾驭的元素在他刻出的魔符下臣服,他是不同的,古尔丹曾听到他的导师这样形容卡德加,他在孩童时就被选出成为守护者的候选人,之后便一直待在达拉然的象牙塔中。他强大,但从不骄傲自满,这和兽人所见的大多人天赋异禀的人不同,他从未对兽人报以强者对于弱者的鄙视和恶意,就连那些充满质疑的目光也没有,人类总是瞪大好奇的目光看着他,从一开始就是,他的目光追随着他,但不令人讨厌,如果古尔丹猜自己开口需要他的帮助,那么他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他。

但他这样做,要比那些恶意和歧视更让人难受,初尝善意令兽人感到新奇,也感到恐惧,卡德加和他的魔力一样,仿佛昆虫的触角一般时不时的碰触到他自己以为早被抛弃掉的柔软部分,这被他雪藏起来的部分令他感到不适。太晚了,他想道,如果我没有遇到那些事,如果我是个年轻的从未离开过氏族流浪的兽人,也许我会更容易毫无防备的和他混熟。

卡德加现在不看书了,他拿出自己的笔记在上面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还时不时的抬起头看古尔丹一眼。

“你不休息一下吗?”

这是他发出的第二句有关于他身体状况的疑问,古尔丹看着卡德加,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太敏感,他在思考这个人类是否知道了一些什么,于是他挪动自己跛足的那一条腿,仿佛因为站立太久令他痛苦不堪一样,他踉跄了一下,那个法师立刻跳起来握住了他的胳膊。

“你还好吗?”

人类紧张的问道,但兽人只是把眼睛眯起一条缝看着他,卡德加看着对方的表情仿佛觉察到了什么一般,松开了他的手,他兽人迈开跛足的腿,向前走了一步,把法师推到了书架上。

“是谁告诉你这些的”。

古尔丹的声音低沉的可怕,喉咙里发出可怕的嘶哑声,这是他发怒的前兆,卡德加虽然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恐,但他的内心仍然想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因为兽人的阴郁和谨慎,他从未和卡德加如此接近过,而现在,卡德加甚至可以好好看清他上唇的一道伤痕。

“是谁告诉你的”。

兽人的双手握住卡德加的肩膀,他的力气可真大,人类皱了皱眉,他注意到古尔丹放开了他。

“迦罗娜?”

卡德加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古尔丹转过身,因为愤怒而喘着粗气,他早该这样做的,就像他当初所想的那样,一旦他获得力量,他就毁掉那个地方,毁掉那里的所有人,再也没有任何活着的生物听说过他出生的地方,他的过去,他的历史,他遭受的一切,那些令人痛楚的一切都改化为灰烬!一些汹涌着的魔法在他手中呼啸着,他看着自己的掌心,又愤恨的握紧,让那团能量顺着他的指缝溜走。力量还不够,这些力量根本不够,他需要更加强大,更加快速的力量,他可以为了它付出一切代价!

“……古尔丹”。

他忘了这个法师还在,还没有平复情绪的兽人快步走了起来,打算离开这里。

“等等”。

卡德加拉住了古尔丹的胳膊,兽人看着他,一时间考虑自己要不要攻击他,而年轻的人类张着嘴,他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然后又拽了拽他的胳膊。

“我想……我的意思是,我能帮助你”。

“你能帮助我什么?”

跛足的兽人反问道,这是他听到过最好笑的谎言,他笑了出来。他认为他能帮助他什么?他有什么资格说出这句话?他又是想到了什么?但那些已经过去的时光无法回来,就好像那些旧事无法被忘记一样。于是他甩开了卡德加的手,继续往前走。

“我只是想帮你”。

这次他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图书馆。

 

傍晚,卡德加坐在古尔丹的房门外敲了敲,里面没有动静,但卡德加知道他在,他只是告诉他,他来了。年轻的人类靠着墙边坐下,看着走廊窗户外的景象,翻涌着的乌云遮住了星星和月亮,窗外一片黑暗。这让他想起了自己曾经在达拉然的日子,那些独自躺在床上偶尔失眠的夜晚,他总是看着窗外的云朵和星月打发时间,有时候他会回忆白天习得的法术,有时候也会回忆起自己模糊不清的,曾经和家人待在一起的时光,还没有展现出他天赋异禀的魔力的时光,现在那些记忆连一点影子都没有留下来。

他又敲了两下门,自顾自的说起话,从窗外的天气说起,讲到达拉然的景色,那是一座浮在天空的,只属于法师的城池,他们克己,遵守着律令,就好像离群索居的守护者那样,他们把自己放在了天空之上,和世人与世隔绝。卡德加在年幼时因为天赋被送到了达拉然,他原来是有个名字,还有个姓氏,他有父母,似乎也有几个兄弟姐妹,但他都不记得了,议会给了他新的名字,就好像麦迪文那样,他的新名字来自矮人语,寓意是‘信赖’。但那时候他并不在乎这些,他目光所及之处都是陌生的法师,他们都是他的导师,白天他学习那些精妙的法术,夜晚一个人品味寂寞。作为守护者的候选者,他不允许有太过于沉迷和异于常人的爱好,于是唯一被允许保留下来的爱好就是记录自己观察到的一切。直到他来到了卡拉赞,接触到了那些和他之前所见不同的世界,虽然这也是另一个孤岛,但这里的人对他并不严厉,也不会抑制他想要做的事,守护者很博学对他很宽容,莫罗斯更像一个温和的长辈,洛萨是一个容许年轻人一切好奇心的忘年交,而古尔丹则是他感到最为奇妙的部分,他从未有过同学,这种和他处在相同境地的人让他感到新奇,虽然他抵触他,努力回避他。

“我不该打听你的私事的,尤其那些部分……你不是很喜欢”。

门打开了,卡德加跳了起来,他打量将门打开一条缝的兽人,他的脸上带着睡眠不足的疲倦和暴躁,卡德加下意识吞了吞口水,把脚边的东西往身后推了推,兽人探身看到了他身后的东西,一个盒子里面散发着食物的香气,另一个壶里面应该是液体。

“这是啤酒,还有馅饼……樱桃馅饼,很好吃”。

“你一边喝啤酒,一边吃樱桃馅饼?”

卡德加的口味真是一如既往的让古尔丹大开眼界,他真的无法想象这两种东西搭配在一起的味道。

“哦,我去了趟闪金镇……就是人类的城镇,那里的啤酒和馅饼可真是不错……”

法师搓着手,看来他还以为兽人仍然在生气,于是他小心翼翼的说道。

“所以我带了一些回来,想和你一起分享”。

卡德加往边上了靠了靠,展示地板上的两个靠垫和一旁的两个酒杯,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他是不同的,古尔丹又想到了麦迪文评价卡德加的话,他是不同的,特别的,兽人抿紧嘴唇,坐了下来,拿起其中一个酒杯倒了点啤酒,打算碰都不碰那些馅饼一口。他的行为算是一个和解的新号,卡德加也坐下来,拿出一块馅饼,咬了一大口,一些食物的碎屑粘在他的脸上,看起来他小了不止十岁,兽人用力的叹了一口气,在内心收回原来称赞这个法师的评价,也拿起一块馅饼吃了起来。

“我在想一件事,古尔丹”。

喝了两杯啤酒之后,人类突然说道。

“如果你没有这样,我是说你的腿,如果你不是这样,就不会遇到那么多让人难受的事情……但是那样的话,你就不会遇到麦迪文,也不会来到卡拉赞,也就不会遇到我了”。

兽人一时被人类的逻辑惊呆了,他看着卡德加,竟然没有反驳。

“我也是,如果我没有离开我的家人,没有在达拉然度过那些孤寂的日子,我就不会来到这里,也不会遇到你了”。

卡德加越说越兴奋,他挥舞着自己的手,

“我们可是两个世界不同的种族,能成为朋友,那可真是……”

他脸上带着那副傻乎乎的笑容说道。

“那可真是……命运真是神奇”。

兽人沉默了一会儿,但卡德加对他的沉默已经习惯了,所以没有听到对方的回应,他也只是笑了一下,准备换一个话题。

“我可不记得,我和你是什么‘朋友’”。

他说道,馅饼的味道还不错,于是兽人又拿了一块。

“按照人类的习俗,从你和我分吃同一张馅饼开始,我们就已经是朋友了”。

嘴角带着馅饼碎屑的法师这样说道,朝着兽人举起杯子,古尔丹瞪了他一眼,并没有动作,但卡德加依然不依不饶的在他面前举着杯子,大有他不照做就不放弃的意思,古尔丹只好举起自己的杯子,敷衍的和卡德加碰了一下。

 

                                                                            ————————————————2016/8/4 23:45

 

广播剧害人啊,真的,害人啊。

简直要死,前半部分是用手机在单位写的,后面根本没想到自己会写到那么多,也觉得特别偏题,但是已经跑不回来了,真是虎头蛇尾(摔

有些法术是照搬的广播剧的,比如卡德加用来搜寻古尔丹的法术,和古尔丹的隐蔽法术。

我要睡觉去了。

 

 

附赠一个二十分钟的摸鱼

 

 

“我做了一个梦”。

古尔丹带着一股眠不足被吵醒的暴怒情绪瞪着法师,但那个法师带着两个黑眼圈,情绪却十分高涨。

“我梦见在一个荒芜的岛屿追踪你,你去一个非常邪恶的地方,一路留下陷阱,我追了你一路”。

“这就是你醒来之后就把我吵醒的理由?”

兽人转过身打算把门关上,但是卡德加抓住了他的胳膊,顺势挤进了他的屋里。

“出去”。

他想把法师推出去。

“那是个墓地,一个恶魔的墓地,你打算受制于一个恶魔,打算开启它,我去阻止你”。

但那个人类就像一条八爪章鱼一样难以抓住,他得寸进尺的靠近了兽人。

“我们在墓地交战,我对你说了许多刺激你的话,你特别愤怒,几乎想要杀死我”。

“你要是在这样我就真的掐死你,我能做到”。

“那你想不想知道谁赢了?”

古尔丹松开了卡德加的手,看着他。

“我们谁也没赢”。

“你快给我滚出去”。

“等等,等等古尔丹,你获得了力量,开启了那个墓地,我施了个防护的法术,不然我就死了……你赢了你赢了你赢了,快放开我!”

古尔丹关上了门,把人类法师的叫喊关在了门口,他松了一口气,背靠着门,看着自己的双手,和梦中不一样,他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但和梦中不一样,他没有受制于人,也不是一个即用即抛的棋子,他是自由的,而且……

“古尔丹,我要和你谈谈……”

他听着敲门声,回忆起梦境中那个强大的,对他包含恶意以至于让他感到无比恐惧和憎恨的法师,摇了摇头,他不会变成那样的,至少他不会那样对待自己,他是如此相信他,就好像在梦境中他相信他一定会杀死他一样。

这是个多么奇妙的梦啊。


一个邪教

又是手机摸的鱼……发在子博上,因为怕被人打,仍然是投喂基友所做的邪教文,主要是电影版小说设定的祖师爷是麦迪文的学徒太魔性了,忍不住想了麦迪文要是把这两个人都收回卡拉赞当徒弟会是怎样……
呃,别打我我只是条兔腿

之前的那篇http://hcirteid.lofter.com/post/235072_b71a7bf





虽然他们共同居住在导师的高塔中,但古尔丹从不允许卡德加进入自己的房间,在两名学徒共处的学习空间内,充斥着法师大量的个人物品,羊皮纸和墨水,和奥术相关的魔法书籍,用来封信的火漆和印章,挂着长袍和旅行斗篷的衣架,比动物油脂制成的蜡烛更明亮的魔法灯,填充羽毛的靠垫和描花茶具。这里到处都是人类的物品,倒不是说这样令人厌恶,只是在私下里,古尔丹更喜欢让自己置身于不那么“人类”,也是他所熟悉的空间里。
所以他的房间,对于卡德加而言是个可以研究兽人文化的宝库,虽然现在人类已经不会好奇的观察兽人日常行为。但随着卡德加的学识和法术日益增长,他对卡拉赞的探索区域一路扩张,最终抵达了兽人的门口。
古尔丹几乎是拼尽了自己的全部力量在房间的门上下功夫,当卡德加学会如何变成乌鸦飞到阳台的时候,他又只好分出一些精力给窗户下防护咒语。而他们敬爱的导师,有时候教卡德加一些破除法术的小技巧,有时候教古尔丹几个好用的防盗咒语,至少这样也算是公平了。今天古尔丹房间的大门是完完全全打开的,所以卡德加路过兽人的房间时,特意捏了自己的脸,证明自己是否在睡梦中。很疼,不是做梦,小法师开心的跳了起来,他小心谨慎的放了几个法术确认这不是古尔丹给他下的圈套,尽量放轻脚步潜进屋子里。
哇哦,这可真有意思。
这张毯子上面的星星月亮会发光,这是星宿的图案,但和艾泽拉斯的完全不同,这个是晒干的草药吗?不,这次不要闻了,摸都不要,但我还是要看看,铺在床上的毛皮是属于什么动物?摸起来软软的,躺上去肯定很舒服,用骨头和羽毛做成的装饰,我曾在描写巨魔习性的书上看过类似的玩意儿,这堆卷起来的兽皮上写着什么?上面的语言看起来是兽人语,没关系,我已经懂一点兽人语了,唔,这上面写着在月亮达到某一时刻的时候,黑暗之星会降临……
当古尔丹发现卡德加在自己的房间里时,人类正以一种兴奋的要爆炸的方式在屋里到处乱逛,为此,他沉默不语,兽人靠近不知死活的人类法师,虽然他正拿着自己半成品法杖仔细端详,也许是他的杀意过于强烈,卡德加才转过身发现房间的主人。虽然兽人的面色如此难看,但卡德加一点都不惧怕他,他举着法杖询问对方这是否是他的法杖,木材来自何处?那上面的兽骨是什么动物?是否需要自己的帮助来进行法术加持?
“我从未想过自己做法杖……你还会选取法杖的材料对吗?太棒了……”
兴奋的卡德加绕着古尔丹转了一个圈,脚步就好像发现了亮晶晶宝石的渡鸦一样灵活,看来那个变成渡鸦的法术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后遗症,寡言的兽人保持了一如既往的沉默,他通过用这种方式对人类散发充满恶意的情绪。
“我可以帮你法术加持和附魔,你可以帮我选一根适合做法杖的木材吗……”
但他完全没有感觉到这股情绪,古尔丹用力的叹一口气,抓起卡德加的旅行斗篷,打算用蛮力把他丢出去。
“哦,不,古尔丹,别!至少告诉我这是什么材料……还有那地毯!那是什么动物!”
守护者的两名学徒,一名抱着门框,另一名想把他从屋里推出去。
“你收拾行李做什么!你要去哪儿!……别这样!放开我…”
兽人重重的关上门,又按照惯例施放了许多法术,虽然门外传来法师解咒和施法的声音,但他决定无视这些,继续收拾自己的行李。

心情好就稍微搬一点以前的粮食……

先不要吃我……

Way

                                                             Way

 

醒来的人正在不断前进,而没醒来的人,仍在梦里。

 

这已经是第四天了。

拉希奥从自己的床上坐起来,外面的天空还尚未褪去暮色,但他已经醒了,准确的说,他是被吵醒的。头痛和恶心的不适感困扰着他,白天他要应付冒险者,通过自己的耳目来获得情报,思考,分析,决定下一步,等到了夜晚,跟这片土地紧密相连的黑龙之血又在不停的躁动,而现在,多梦加上睡眠不足让这条黑龙异常的烦躁和易怒。

我一定要让童福锯掉那棵树,暴躁的黑龙把目光望向窗外的树梢,那里有一团像乱麻的玩意儿。一只羽毛漆黑的鸟儿从鸟巢里面蹦出来站在树枝上,张开嘴,叫声实在是惨绝人寰,无法入耳,拉希奥记得上一次听到这么难听的声音还是在拉文霍德,他让法拉德锯了那只红龙的两条腿。那只鸟每叫一声,别说睡觉了,拉希奥感觉这简直就是有人用钝刀子一下一下戳他的心窝。

好吧,就让黑龙来告诉你,什么叫不作死就不会死。

天亮之后,拉希奥站在树下面抬起头看着树梢的鸟巢,他这个举动让他的侍从觉得有些怪异,不过他们没有去询问自己主人意图。虽然这里时刻笼罩着一层薄雾,但阳光还是有些刺目,黑龙抬起手遮挡阳光,看着那一团乱糟糟的鸟窝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这让他没有去召唤童福砍掉那棵树,他压抑自己的好奇心不去变形飞上去看一看,而是选择在树下继续观望。过多的责任压抑了他的本性,就算是龙族的两岁,他也仍然处在对自己未知的一切保持好奇的时期。很快的,成鸟拍打翅膀飞了回来,站在巢的边缘低下了头。

这次他看清楚了,巢里面有几只毛还没有长全的幼鸟,它们叫着,吵着,拍打自己没有长满羽毛的翅膀向自己的父母讨要食物。

 

他没有召唤童福去砍掉那棵树,也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在树下站了很久,直到自己的脖子酸痛不堪。来探望他的安度因看见拉希奥正活动着自己脖颈,他顺着黑龙的目光向上看,这会阳光还不算太刺目,但对于人类而言还是会让他感到眼睛不适,他伸手遮挡一部分阳光,也看见了那个鸟巢。

“乌鸦?这有什么好看的?”

安度因诧异的看了拉希奥一眼,当他再次抬头看的时候,那个巢里面露出了几只毛绒绒的幼鸟的身影,鸟巢的主人似乎因为站在树下的两人显得有些焦虑不安,它张开翅膀将幼鸟盖住,又收拢。这位暴风城的小王子和他有足够的默契,凭借着这点默契他完全知道拉希奥在想什么,他和他一样失去了母亲,这个随处可见的温柔画面被他看见恐怕只会勾起一些不太好的回忆。所以他没有选择开口安慰他,只是握住了黑龙的手。

“走吧。”

他已经恢复常态望向安度因,隐藏自己情绪的速度快的令人咂舌,就连安度因所见过的最世故的家伙也要自愧不如。只有当他面对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东西而感到兴奋的时候,他才会露出难得一见的,真实的属于自己的情绪,而不是这个老谋深算的样子。现在他又在研究那个看起来很古怪的棋盘游戏了,与前几天不同的是,这次安度因没有和他一起研究这个游戏,因为前几天他实在是输惨了,所以他此刻只是注视着兴致勃勃但保持着那付严肃表情的拉希奥。

 

拉希奥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周围是一片黑暗,这让他吓了一跳,他的作息时间十分有规律,按理说这个时候应该是清晨,所以他不得不挪动自己的身体,发觉到自己所处的并不是自己的床铺,而是一个堆满奇怪东西的地方。正当他思考要不要喷出火焰来照明时,突如其来的光明让他的眼睛有些不适。

“啊,你醒了。”

暴风城的继承人居高临下对他说话的样子让他有点不适应,不,是非常不适应,他也不喜欢让他发现自己这个睡觉时喜欢恢复龙类形态的习惯,因为他的龙类形态实在是……太弱小了。

“嘛,你睡觉时的样子吓了我一跳,不过这样更好……方便我带你出来。”

……等等?

“你实在是太无趣了,所以我带你出去散散步。”

那么你呢?你这算太有趣了?!

在背包里的小黑龙不顾自己的形象奋力挣扎,爪子和尾巴并用的钻出了背包,但狡猾的人类只拉开了背包的一小部分拉链——刚好够他一个脑袋钻出去。拉希奥看到的景色已经不是雾纱栈道的荒凉和雾气,这里天色因为茂密的树林有些暗,附近的草丛里可见蜘蛛编织的残网,不远处还传来狼的尖啸。这里不是潘达利亚的任何一处景色,这里是他从未来过也从未见过的土地。

“看,前面就是夜色镇了。”

只露出一个脑袋的黑龙转过头看着安度因那张说不清是开心还是恶作剧得逞的笑容,他觉得这副笑容要是配上他喷出来的火焰就更棒了,所以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哦,前面是巡夜人。”

……就被他按进了背包里。

 

他别扭的在塞的半满的背包中调整自己的尾巴,终于找到了一种合适的,和这个行李地狱能够完美搭配的姿势。他舒展了一下身体,啃起了安度因塞在包里的一本书,他正心满意足的在书脊上留下自己的牙印,想象他看着满是牙印的书脊应该是什么表情,啃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有点牙酸,而且味道也不好,他扭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把头靠在自己刚咬过的书脊上。

这个行囊在微微震动着,能听见外面车轮在地面碾过的声音,已经听不到说话声了,但是能听见马蹄踩在石板路上清脆的声音,从背包的缝隙间也看不到光了,现在应该是晚上了。他翻动着自己的身体,这种让他熟悉的孤寂和不安感让黑龙烦躁极了,也许是感到了背包的震动,正睡着的安度因将背包又往自己的怀里拢了拢。觉察到这一点的黑龙又停止了躁动,周围又安静了下来,现在黑龙可以听见他的心跳和呼吸声了。

他也困的不行,几次闭上眼睛又睁开,黑暗,心跳,呼吸声,这些太熟悉太熟悉,熟悉的让他不敢安睡。他在害怕,又不敢与和他诉说,因为他也怕极了对方那副宽慰又为他担忧的神情。就如同他看到那个鸟巢时,静静的看着他的表情,他什么都没有问,什么都没有说,但是他在心中疑惑着。

你在害怕什么呢。

他不希望自己的不安传染给他。

他困顿极了,终于不得不闭上眼睛,渐渐的,呼吸平稳。

 

“请不要伤害他。”

真是愚蠢极了的请求。

“求求你,请不要伤害他。”

哦,得了吧,一群道貌俨然的家伙,你们杀了我的母亲,又将我从我的族群中带走,你只是想利用我,让我心存感激,让我活下来,然后收拾烂摊子。你以为你将我藏在你的孩子当中,我就安全了?

“……”

看吧,看吧,你们终将自食其果并毁于烈火,你们看到的未来我一样可以看到,既然这个世界已经腐朽,已经不需要你们了。

……那么我也将不被需要。

 

这就是他不用人形睡着的好处——即使做了噩梦,也不会大汗淋漓,就算惊醒,也不会发出太大声的惊叫,龙类布满鳞片的脸上不会出现太多表情,这样谁都没办法猜到他在想什么。随着一阵剧烈的颠簸,安度因的一只手从背包拉链的缝隙伸了进来,他以为他是要找什么东西,所以识趣的躲开他的手,但是他的手只是在旁边摸了两下,伸过来抓住了黑龙。拉希奥下意识的张嘴去咬他的手指,也许是觉察到了他的意图,他的手缩了回去,很快的,他又用手背轻轻的碰触了他的脑袋和下巴。

“我在这儿呢。”

安度因很敏感,又擅长观察并且看破他的内心,同时又是那么善解人意,拉希奥享受着那个人安抚性的碰触,因为噩梦而惊惧的心又渐渐趋于平静。

 

“这里是……”

化作人形的黑龙茫然的往前走了两步,这片土地刮起干燥的风,带起空气中的热流和沙土。拉希奥从来没有‘看见’过这片土地,但是他知道这里,这里闷热又干燥,有黑铁矮人和食人魔,土狼和食腐的鸟儿在这里徘徊,山脊藏着等待猎物的山猫,石元素在峭壁间踱步。但这里的确唤起了他的记忆,那些一直存在他脑海中,模糊不清,无迹可寻让他烦躁不安又期期艾艾的想找到根源的记忆。

这是他出生的地方。

所以他回来了,他站在这里,虽然自己的面前只是一片刮着沙土的荒原,除了风的呼啸声和肮脏的尘土就再无其他,但他站在这里,那些熟悉的记忆一并涌上来,填满了他一直以来心里那个被挖空的地方。这里是的家,我出生的地方,不是经过红龙祝福的晶红树下,也不是拉文霍德隐蔽的地下室,这里是荒芜之地,是我还未被孵化之前就一直待着的地方。

“我记得这里……”

经过短暂的沉默和回忆之后,拉希奥转过身把拽过人类的王子的手,黑龙的体温带着异于人类的热度,他拉着他往前走了两步,眼里是从未有过的兴奋的光彩。这副表情就连安度因也未曾见过,哪怕是他的那些小计谋得逞,还是发现了泰坦的古物,他都未如此真切的高兴过。

“那边是莱瑟罗峡谷。”

他停下,转过身,又望向另一边。

“那里有好多黑龙,我就是在那里出生的,我的兄弟姐妹,我的母亲……”

我的母亲。

他的话戛然而止,黑龙脸上兴奋的表情在一瞬间仿佛被冰冻了一样,他的表情渐渐沉静,平复,嘴唇抿成一条线。他又变成了那个拉希奥,那个拯救世界的黑龙王子。他牵动自己的嘴角,仿佛要摆出一个合适的笑容,不过最后他还是勉强的做出了一个近似嘲弄的笑容。

“……之后我被带走了,他们要净化我,唔,在那边……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啊,还有……”

他松开了握着安度因的手,转过身,试图用过快的语速来掩饰他的情感,快步的往前方的峡谷走去。

“……还有……”

说点什么,快点说些什么。

其他的记忆呢?

没关系,我从来没有,从来没有见过他们,那些堕落黑龙的样子,我不是见多了吗,他们恐怕跟他们也是一样的。

他们都是被诅咒,堕落的无可救药的,所以应该被消灭。

这是正确的,只有这样才能遏制住黑龙这个族群带来的诅咒。

但他们仍然是我的家人。

 

就算我被带离,被净化,被保护,弥补他们犯下的错。

变得跟他们完全不一样。

他们仍然是我的家人。

 

他站在莱瑟罗峡谷的山崖上往下看,这个凹陷下去的山谷中曾经是黑龙用来藏匿龙卵和幼龙的地方,一些亚成年的龙在这里飞翔,因为他们的鳞片还不能承受燃烧平原火焰的热度,而这里的热风刚好可以让他们学习利用风力在空中滑翔,从而在长途的旅行中也可以在空中小憩,所以不难想象的出这里曾经是多么的热闹。现在这里只是空荡荡的一个峡谷而已,风吹着一团枯草挂到几棵干瘪的仙人掌上,谷底的土地干燥的只剩下无法被吹起的沙土,黑龙俯视着这片大地,这里连一只鸟,一只沙鼠都没有,只有在蝎子在岩石下的阴影缓缓爬过。

这里曾他噩梦的根源。

但这里什么都没有了。

他从蛋壳中挣扎爬出,绷紧了自己的翅膀练习飞行,熟练的喷吐出火焰。

这些时候,都是他一个人。

 

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我的兄弟姐妹。

没有了,都没有了。

现在只剩我一个了。

 

“走吧。”

他的声音令望向山谷的拉希奥回过神,黑龙才发觉到他仍握着自己的手,手心带着对方的温度,还有汗水带来的粘腻,但他没有放开自己的手。看到黑龙回头看着他而没有其他的动作,安度因挑起眉,握紧了他的手。

“走吧,我们回去”

他固执的又重复了一遍,山谷的风呼啸而过,带着些许沙烁掠过他的脸。

“好。”

他迈开自己已经幻化成人类的足,往前走了两步,停下,又回过头看了空荡荡的山谷一眼。

 

我该往哪儿走呢?

这个念头刚浮现在脑海,就被他强行掐断了,人类的王子执拗的拽着他的手大步朝前面走着。

 

看来我只能往前走。

 

           ———————————2013-7-23 2:55

 

关于《Way》

真不愧是我神志不清填的坑,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想写什么玩意……

其实还可以写的更仔细,有的部分直接照搬随便写的片段,压根都没有后期润色,但我实在太懒了,就这样吧……


Doing

                                     Doing

 

我们每个人都是特别的。

但是你看,既然每个人都是特别的,那么这个‘特别’不就变成了我们和他人一样的‘条件’了么?

 

在灯光温柔的光线下,这个甲虫坠饰散发着同样柔和的光芒。

伊丽娜用自己的一根手指戳了戳那个坠饰,虽然这个黑曜石饰物散发着跟照耀它的光源同样柔和的光芒,但触碰上去还是冷冰冰的。她用自己的手指把这个坠饰掉了个圈,指尖抚过雕刻在甲虫背上栩栩如生的花纹,不由的微笑起来。

距离那个带着兜帽行踪诡秘的传教者在一个平淡的下午说要和她谈谈,已经过去很久了。现在她因为自己的虔诚得到了更多的特权,伊丽娜强压下心中的狂喜和自满使用了这个有传送法术的圣甲虫坠饰,她房子的钥匙就扔在柜子上,施放传送法术的时候带起一阵风,虚掩着的窗户受到影响四敞大开,撞到墙面上,玻璃碎了一地。她什么东西都没有带,主人的召唤总是排在第一位的,初此之外,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也许曾经的她对于主人而言,只是一枚棋子,一枚无关紧要可以随意抛弃的棋子,或是主人逐步前进的一块基石,但她现在不同了,她所侍奉的主人在召唤她,他需要她去做一件事。

保持忠诚,并且投身战争之中。

直到这个时候,她还是觉得自己已经不再是微不足道的存在了。

 

“你能明白你的职责吗?”

这个暮光信徒沉默寡言,在进入虫巢之后一个字都没说,但她的面容不木讷,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还带着一种任何人都无法动摇的笃定。

“很好。”

即使她沉默,暮光高阶祭司也能从她的表情读懂她的意思,所以他撇下这句干巴巴的话,转身离去,留下伊丽娜一个人在这个虫巢中。

 

现在她站在这里,虫巢穹顶的光芒细碎的落在她戴着的暗紫色兜帽上,在平整的地面上照出了一个单薄的影子,她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只金色的甲虫爬向她的脚边,这只有她膝盖高,接近两米长的甲虫,正在用它多节的爪子拉扯着她的衣角,它正在确认这个人类的存在。伊丽娜僵硬的转过自己的脑袋,定定的看着甲虫绚丽的金色背甲上面的深蓝色花纹,这个生物也抬起了头,复眼颗颗分明。它确认了这个人类没有移动的意思,转了个弯,绕开了她。耳旁尽是沙沙的虫足在巢穴土地上划过的声音,她的皮肤感受到这个庞大虫巢间流动的空气,一只比她还大的看起来应该是某种蜜蜂的昆虫从她的头顶匆匆掠过,它的尾针快赶上伊丽娜的一节手臂长了。那只虫子停下来,拍打自己的翅膀发出极细的‘嗡嗡’声,带起一阵风吹拂在伊丽娜的脸上,是的,它落了下来,翅膀拍打起的旋风带起地面和尘土和伊丽娜的长袍下摆,跟刚才的甲虫一样也看了看伊丽娜。

伊丽娜觉得自己的神经或者是什么东西断掉了。她张嘴深吸了一口气,在这个安静的只剩下自己呼吸声和虫子爬行和拍打翅膀声的虫巢里尖叫起来。

她害怕虫子。

无论是什么样的,有害的,无害的,有花纹的,没有花纹的,会飞的,不会飞的。

她只要看见这种多节的,带触角的小生物都会发狂,都会颠覆自己一向平静的性格和堆砌起来的淑女形象不管不顾的大叫然后用手头的东西拍死自己眼前的东西。不过自己眼前的东西显然不是自己能用手或者用什么玩意就能随随便便拍死的,所以她只好竭尽所能的大叫,撕扯着自己的声带。如果说看见那只甲虫是她一时太过害怕没有尖叫出声,那么看见这只虫巢护卫终于让她叫出来了。不过在她可怖尖叫的攻击下,这个虫巢的其他生物依然有条不紊的继续自己该做的工作,除了自己眼前的这只,它并没有攻击尖叫着后退又因为腿软跌坐在地上仍然不断往后挪动的伊丽娜,它贴进那个吓得浑身发抖的女人,用自己的触角碰了碰她。

然后飞走了。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普通的除了‘普通’这个字眼再也拿不出更恰当的词语形容她了,正如这句话所说,她与其他人一样过着普通的生活,平淡没有起伏,时间对于她就仿佛一杯白开水一点点的变凉。她每天起床,洗漱,吃饭,根据天气选择衣服出门,伊丽娜的工作是一个在邮局整理信件的工作,但每次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开始工作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是一台正在运转的机器,就像挂在墙上的钟一样。所以她停下来,分拣信件的手停在了半空,有一份来自西部荒野寄往暴风城的信件还来不及放下。

我想做点什么。

我现在不就在工作,不是就在‘做’什么吗?

不,不对,不是这样的。那应该是更有意义的……

但是很快的,她又开始分拣起了信件,因为工作还很多,而马上就要下班了,如果做不完她就要留下来下班,而她连晚上吃什么都还没有安排好呢,所以她决定睡前再想想这件看起来很‘不同寻常’的事。她做完了自己该做的事,走出邮局的大门,活动自己酸痛的脖颈,去市场买了一个不太大的卷心菜和两个土豆。回到了自己的家,她随便做了晚餐,匆匆吃下,躺到床上就睡去了。

她完全没想自己白天想过的事儿。

想了又能怎么样呢,她是个普通人,不是战士,也不是法师,没有治愈能力,也不能和灵魂交谈听懂风中的低语,她只是过着日子维持生活和其他人一样,对,和其他人一样,然后结婚,生子,老去。既然大家都是这样做的,那么我也这样做,因为我只能这样做。

不然我还能做什么呢。

 

伊丽娜她已经坐在那里好久了,这个虫巢遍布的生物让她有生理上和心理上的双重不适,她所在的地方放眼望去只有一片干净的沙地,伊丽娜勉强站起来,迈出了一步,几只仿佛是萤火虫一样的昆虫立即飞了过来,他们的躯体末端发着昏黄的微光照着她脚下的道路,同样的,它们比伊丽娜家里的花瓶还要大。她缩瑟了一下,那些昆虫也跟着她步伐停了下来,看她许久不动,落在了一旁虫巢的内壁上。过了一小会儿,只是一小会儿而已,伊丽娜咬了咬牙,继续前行,那些昆虫也飞了起来为了他照亮道路。

 

哪怕是错误,我也想要走下去。

为了不留在原地等死,碌碌无为。

 

她来到了虫巢的中心地带,很不幸的,这里是它们饲育虫卵的地方。透过淡黄色半透明的卵膜,伊丽娜看到其中正蜷着一只昆虫正在发育成型,连它微小的倒刺都是那么清楚。她只看了一眼就别过脸去,一只负责照料卵的甲虫爬过她的左脚边,惊的她倒抽一口气缩回自己的脚,半天才敢踏上地面,她终于站在了这个巢室的中央,四周都是昆虫用自己的足爪爬过地面的沙沙声,这微小的声音成百上千的聚集起一种恼人的噪音,伊丽娜闭上眼睛,又睁开,努力不让自己去看自己面前的卵和里面的幼体,也许是因为这里是用来存放卵的缘故,这里的空气要比其他的地方潮湿一些,也好,这样有利于她接下来要做的事。她张开嘴深深的吸气,呼出,一段属于古神祭祀的祷文被她默念出来。起初她的声音还带着颤音,随着她继续念着祷文,因为恐惧发抖的颤音消失了,这段祷文她已经念了无数遍,在她日常工作的时候,走路的时候,吃饭的时候,哪怕睡前她都会看着眼前一切,在心里不出声的默念着。她的声音通过这个虫巢中央巢室四通八达的隧道传遍了整个虫巢,但那些虫子完全没有任何的变化,它们仍然在巢穴巡逻,行走,饲育后代,修缮新的巢室,但上古之神已经对它们下达了新的命令,这对于这个服从古神的种族来说,它们对自己将要做的事已经了然于心。而伊丽娜,她传达完了古神的命令之后,坐在那里已经很久了,此时她正看着散落在地上几片片卵膜的碎片,十几分钟前,一名虫巢的新成员刚用自己还不那么锋利的前肢从一枚卵中挣扎的孵化出来。也许这并不是卵,是它们结的一个蛹,不过无论是什么,这位新成员获得了重生之后就匆匆离去,留下了部分卵的碎片,很快的这些碎片在空气中风干变得皱巴巴的。伊丽娜看着这些放置在这里的卵,想到了不算那么久之前的一些事。

 

在庄严肃穆的礼拜堂,周围一片寂静,大家都闭上眼睛祈祷,那情形就像现在这样,虽然这个礼拜堂通风良好,但是由于是夏季,这里太热,太闷又混杂着很多人身上不同的气味,而她呢,也闭上眼睛试图让祈祷能够让自己心中的疑问平息,但这样做只是徒劳无功。伊丽娜睁开了眼睛,看向左边,又望向右边,所有的人都在虔诚的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偌大的礼拜堂就仿佛一个虫巢的卵室,每个人都安静的坐在那里,只有她一个人在东张西望。她抬起头看了礼堂中央的神像,阳光在这个时间段恰好透过百叶窗照在神像上面。

他不需要我,所以我祈祷也不会得到回应。

伊丽娜走出礼拜堂觉得自己失落极了,在这个时候她遇见了一个暮光教徒,也许是她沮丧的模样吸引了对方,或者是她祈祷时的心不在焉被发现了。她非常排斥将自己内心的看法讲出来,因为她曾经试着这样做,但是那些人听了之后只是带着一副别扭的,僵硬的笑容,安慰自己放宽心,不要想这些消极的事情,每个人都是这样过来的。所以在面对这个暮光教徒她更是没什么好说的,但这个家伙只是说了几句话,就让伊丽娜决定和他好好谈谈。

你还在停滞不前么,你还在碌碌无为么,你是不是想做些什么事又无从下手,你是不是也曾觉得自己已经被消耗殆尽被渐渐磨平?

是的,我知道,亲爱的,你没有自残或者自杀的倾向,你不想死,但是你是否也觉得自己现在只不过是在等死?

醒来吧,就像冬眠的虫子一样醒来。

他需要你,去为他做一些事。

 

这是一个足以让她相信并且前进的理由,她从此有了目标,有了希望,她可以往前走,也知道怎么走了,就像一个停滞不前的旅行者找到了地图和指南针一样,哪怕是错误的她也想要走下去。所以她义无反顾的迈出了自己的第一步,然后前行并且无法停下。我是不同的,跟所有的人都不一样,她内心不停的告诉自己。这是对的,我是独一无二的,哪怕那位大人不这么认为,我也会证明。

我会证明。

 

虫巢传来一阵剧烈的摇晃,巢室顶端落下了的小撮沙土顺着她的头发漏进脖颈,这个虫巢开始变得吵闹起来,无数昆虫摩擦自己的发生器发出的虫鸣汇聚在一起吵的人耳朵发痛,伊丽娜大腿上的伤口在汩汩的流着血,沾了鲜血的沙粒又粘在她长袍的下摆,她躲避着塞纳里奥卫兵的追杀逃到了这里,准确的说是爬到了这里,她的双脚因为麻痹毒药已经一点知觉都没有了,连大腿的伤口都感觉不到,但她仍然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用自己的胳膊支撑着自己爬行着,就像之前她所惧怕的昆虫一样用这种不堪的方式前进,长袍已经磨破,白皙的胳膊上也尽是划伤,整洁的指甲缝里满是沙子和凝固的血块。

我怎么会死在这里。

我还要为主人做事。

我会证明……

证明什么?

洞穴再次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虫巢顶部大块的碎石和砂砾倾覆而下,在砂砾把她完全埋起来之前,伊丽娜还伸长了手臂想要拖着自己前行,但这一切都是徒劳,她挣扎着,努力把头仰起来以免被沙子埋住,现在她脑子里可没时间想自己的价值和‘主人’的意志了,她现在只想着不想死。

不想死。

可这也只是想想罢了。

很快的,沙堆上只剩下一只苍白的胳膊露在外面,僵直又突兀,看起来更像一个墓碑。一只巨大的甲虫爬过沙堆,经过伊丽娜的残肢停下来,用自己尖尖的爪子戳了戳她,但死人没有任何回应,所以这只甲虫等了一会儿,就如同第一次看见伊丽娜一样,转了个弯,绕开了她。

 

你看看,我们那些可悲的价值观在它眼里实在太渺小了。

 

              —————————————————2013-6-22 4:21

 

我擦,这本来是一篇非常欢乐的,写着玩的,就是纯玩这个妹子的一篇文。

怎么他妈就变成这样了。

他怎么就这样了呢!(跪


Exchange

Exchange

 

这是个诅咒吗?

如果这是个诅咒,那么我就帮你破除它。

 

艾斯卡低下头默念这个对他而言几乎是诅咒一般的名字,而真正的诅咒正附加在他这具已经被诅咒过的身体上,这一次他比上一次付出了更多的代价换来了力量去挽回他曾经拥有过的力量,恶魔之火仿佛有生命一般窜上流亡者的身躯,重组他残缺不全的羽翼,他正感觉属于燃烧军团的力量正充盈在他的身体中。

就算不需要秩序,不需要鲁克玛的信仰,我也能在天空翱翔。

正当流亡者自负的这样想道,被喝下去的恶魔之血骤然给他的身体带来一阵剧痛,让他不由的俯下身,就在他用双手支撑自己的身体时,他瞥见了自己缓慢恢复的双翼——和他之前的紫色羽毛颜色完全不同,那是一双带着绿幽幽的颜色仿佛流火的翅膀。

维里克斯。

有那么一瞬他忘了疼痛和重生的喜悦,那是远在他被仇恨缠身之前的一幕。他的利爪姐妹颈间带着的橄榄石项链,那是她最喜欢的饰物,虽然她从未说过,但艾斯卡注意她在出席某些正式场合都会佩戴这件首饰,那时候他说什么来着?哦,他有些忘记了。

而那些疼痛提示了他。

哦,真是漂亮,很衬你的眼睛。

不,身体正在变异的流亡者摇了摇头,想想那些仇恨,想想,想想那双眼睛,她折断了你的羽翼。

被腐化的鸦人张开喙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

想想她!

 

艾斯卡站在一截断裂的树杆上,是的,他厌恶这种临近地面的地方,这里太矮,树木太茂密,沐浴不到鲁克玛的光辉,散发着泥土的气味也不利于飞翔,但在他感到有些沮丧,或者是其他什么不愿意被人发现的情绪的时候,他都会待在这里。然而羽翼拍打的声音和带动的风提醒了他,他不能待在这里太久,他的利爪姐妹总是跟在他身边,如果她得知了自己喜欢这种地方会缠着自己经常过来,那可不行。

“我不明白你为何喜欢这种地方”。

是的,他在内心同意了她的话,后背的鞭痕在隐隐作痛,因为那个原因是你,所以你不明白,也不会明白。

“处罚结束了?”

不然为何我会在这里?

“是的”。

艾斯卡干巴巴的回答,虽然麻烦是她惹下的,而被处罚的是他,但祭司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维里克斯,他的利爪姐妹,比他优秀太多,无论是才学还是外貌,而他自己,恐怕只有召唤的太阳宝珠比她亮那么一点点就再没有别的超越她的地方了。

“恩?那太棒了,在新的任务下达之前,我们可以……”

也许还有更听从高阶祭司的话这一点,他想。

“我想一个人在这里待一会儿”。

长着粉色羽毛的鸦人跳上艾斯卡休息的树干,靠在他的旁边。

“你怎么了?”

她非常优秀,还有那粉色的羽毛和那双浅红色的眼睛,标准的信徒,除了她的桀骜不驯,不过时间会改变这一点的。

“没什么”。

觉察到自己和她差距的艾斯卡陷入了更多的沮丧之中,如果这种情绪被称之为沮丧的话,维里克斯比他高大一些,就算站在栖木上也是一样,她不安的梳理自己双翼,有一些细碎的粉色羽毛掉落在地面的尘土中。浪费,艾斯卡看着自己长袍下露出的紫色羽毛,又看了看掉在地面的羽毛,正当他思索自己的情绪混乱应该被称为什么时,他的伙伴做出了让他备受惊吓的举动。

“……你在干什么”

维里克斯拔下自己几根不算特别长,但完整的羽毛,粉色的羽落一段整齐的如书页,另外的末端长着细绒,在树荫的遮蔽也发着微光。

“不是特别痛”。

就在艾斯卡猜测对方是不是因为某种压力因素才拔掉自己珍贵的羽毛时,她伸手解下了艾斯卡挂在腰间的捕梦网。

“待在这里太久了可不太好”。

鸦人惯有的祛除诅咒的护身符大多有着自己的羽毛做装饰,羽毛对于会飞翔的鸦人来说,是非常值得爱惜的东西,使用别人的羽毛并不是没有,而是彼此要非常亲密才可以这样做,不然这就是一种冒犯。

“颜色有些怪,不过你别扔掉它”。

维里克斯将自己的羽毛缠在紫色的羽毛之间,歪了歪头,也许是怕自己的朋友嫌弃,她又迅速的加了一句。

“如果你遭受了诅咒,那么我就帮你祛除它”。

 

她说了会保护我。

光是想到这点,就已经让紫色羽毛的鸦人浑身颤栗,他看着沐浴在光辉下的维里克斯,她浅红色的双眼闪烁着喜悦的光芒,粉色的长羽也沾染了鲁克玛的光辉。又是一阵颤栗,艾斯卡低下头装作研究地面复杂繁琐的花纹,那是不行的,他看着带有羽毛和利爪纹路的装饰消沉下去,那是不行的,他告诉自己,维里克斯她比艾斯卡高大一些,羽毛也更为艳丽——浅红双眼和粉色羽毛在鸦人中并不是见不到,但不多见,越罕有的东西就越受欢迎不是吗?这样想着,他用手摸了摸自己腰间的捕梦网,上面粉色的羽毛因为集会的光芒也发着小小的光辉,就像在那个阴暗的森林角落里一样。

这样就够了。

鸦人用手摆弄上面的羽毛,把其中一根粉色的长羽解开,小心的放在怀里,隔着织物抚摸那根贴身的羽毛,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受笼罩着他全身,就好像沐浴在鲁克玛的光辉中一样,浑身都温暖了起来。

这样就足够了。

 

是谁将谁的羽毛和混在一起,做成捕梦网,又是谁小心的取下那上面的羽毛收藏起来,是谁轻易的许下承诺又轻易背叛,又是谁将谁的羽翼折断扔向地面,又是谁想要将谁赶尽杀绝。

那是个诅咒吗?

在目睹流亡者的栖地被摧毁时,被昔日好友亲手处刑时,阅读被封存的流亡者卷轴时,踏入被诅咒之地时,艾斯卡都想过这句话。

都忘了,忘了这些。

它们都不重要。

都忘了吧。

 

等到他的痛苦随着力量的强大逝去时,他就真的忘记了这些。

那些散发着微光的粉色长羽和他的紫色羽毛混在一起,地面散发泥土的气味,鲁克玛的光芒笼罩在身上带来暖融融和光明的气息,卡利鸟将书卷放到他手中的重量,比他高一些的利爪姐妹站在他的身侧,他召唤出的太阳宝珠要比她的还要光亮许多,而她并没有在意,只是给自己一个赞许的目光。

那些仇恨,那些记忆。

都随着他折断的双翼一起,被埋藏散发着堕落气息的,记忆的森林中。

 

                                      ———————————2015/7/11 23:00

 

 

然而这个时间线维里克斯已经被我们打死啦!

不得不说这个官方小说看了真是虐,一点都没有别的小说那么欢乐和喜感,看完了只想躺在床上平复心情。

希望他们的故事也会像泰罗克的那段历史一样,被埋藏也好,被放在任人观看评价的地方也好。

都会流传下去。

最后坑一发


再见了被你深爱着的我,再见了深爱着我的你。

Turn

Turn

 

悲剧之所以被称为悲剧……呃,是因为它让人感到悲伤。

 

亡灵盗贼亚尔莱特目前的心情万分的凄楚。

平时的这个时候,这个盗贼正躺在自己幽暗城的窝里蒙头大睡,连隔壁炼金区的爆炸都叫不醒他,就算睡到一半醒了他也有自己的办法,只需要翻一个身,用手就可以够到床下的缝隙套出一瓶酒,打开瓶塞,喝两口之后就能再度昏沉沉的睡去。而现在,他,准确的现在成为了‘它’,嘴里叼着一只血淋淋的死兔子,正在心不甘情不愿的细嚼慢咽,兔子的骨头在他的嘴里被嚼的嘎嘣嘎嘣响,如果他还是个亡灵,他可是死也不会这样叼着兔子这样嚼,不过现在没别的选择,他只能用自己多毛尖利的,明显是猫科动物的爪子撕开野兔的皮毛。就在他嚼着兔子肉的时候,脑袋被摸了两下,这让他反感的皱了皱鼻子,他已经懒得反抗了,于是刚才还在摸着他的暗夜精灵猎人侧过身,斜靠在他的身上。假如,我是说假如,他的老对手,他的天敌,依拉·月咏,这个靠在他身上,正抚摸着他背部皮毛的暗夜精灵猎人要是知道他是谁,自己恐怕早就被杀掉灭口,挫骨扬灰了。也许是感觉到了自己宠物打的寒噤,她用脸蹭了蹭他,对他温柔的说一些话。这句话是用精灵语说的,他还听不懂,不过从暗夜精灵的口气来看,应该是安慰他的话。

这件事要从四天前说起,当然啦,无论从何而起,都是一出悲剧,就盗贼度过的这几天来看,好像这出悲剧还不只一幕。

 

当时亚尔莱特正在树上伸懒腰,这个时候他还是亡灵盗贼,现在正值秋季的深夜,气候凉爽,灰谷枝繁叶茂,天空繁星点点。盗贼躺在一棵大树上正监视着灰谷的暗夜精灵哨站,不过耳边都是吱吱叫的虫鸣,自己又躺在离地面几公尺高的树上。毕竟就算那些暗夜精灵再怎么热爱树,他们也不会爬这么高看见我在这上面,树冠那么大,虽然这个时间段正好是暗夜精灵们的清晨,相比之下这里还是很安全的。

很安全,对。

盗贼伸完懒腰就开始闭目养神,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这个身份,他舒服的都要哼起歌来了。

就当他舒舒服服的打算耗到第二天清晨交班换岗的时候,耳边传来沙沙的树叶声音,作为盗贼的敏锐神经一下子绷紧,他猛然坐起身,看见一只豹子用两只锋利的前爪抱着自己的鞋子,嘴里叼着一只死掉的鸟儿,血正往他的鞋子上滴。亚尔莱特一瞬间呆愣当场,虽然当时这一幕给他的冲击力不次于被萨满的雷电劈一下。他实在太熟悉太熟悉这只豹子了,从他耳朵尖的毛熟悉到尾巴尖的毛,尤其熟悉它的满口利齿和尖利的爪子,至今被亚尔当作门口擦脚垫的披风上的三道缺口,就是在逃跑过程中被它挠的,当然还有它出名的主人,‘神眼依拉’,那个眼盲却对周围环境变化灵敏的出奇的猎人,他从索拉查盆地跑到暗月岛,又辗转在奥特兰克山山谷,期间还跑回幽暗城躲了一阵子……这些都没用,他似乎天生和这个暗夜精灵犯冲,每次邂逅他都被打成筛子以外,占不到任何胜算。

此时此刻夜刃豹正叼着鸟龇牙咧嘴的向他逼近,亚尔莱特用脚蹬着树干往树梢撤退,一边紧张的左右张望,她的宠物在这里,这说明她也在不远的地方,这不能够啊,她明明在东部大陆怎么又跑回来了。

“哦,嘿……晚上好……大猫……”

他试着安抚对方,夜刃豹扔掉了嘴里的鸟开始步步紧逼,盗贼也握紧了手里的匕首继续后退。

“奥比,你亲爱的主人呢……我是说,你可以现在下去,替我对他问个好”。

夜刃豹龇牙表示叼着盗贼的头去可能效果更好,亚尔莱特后退表示不敢苟同,他一直退到奥比朝他扑过来,一亡灵一猎豹滚成一团从树上掉下去。

 

亚尔莱特醒了,准确的说是在依拉的怀里醒来的,他恢复神智震惊万分的看着暗夜精灵猎人依拉正紧紧地抱着他并且拼命摸着他的脑袋,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充满暗夜精灵风格的帐篷,角落里放着橡木弓箭,还有一个盒子里装着各种各样还没有绑好的羽箭。亚尔莱特拼命挣脱了暗夜精灵的怀抱,然后张开口。

“啊嗷?”

我操,这是什么情况,盗贼浑身打了个哆嗦,刚才那是什么声音,是奥比?那个该死的杀千刀毁了自己好几个斗篷的死猫在哪儿?然后他抬起手。

看到了一双性感多毛的爪子。

 

好,现在我们回到达纳苏斯叼着兔子嘎嘣嘎嘣啃的亚尔莱特,经过四天的实验,逃跑,潜伏,盗贼已经彻底的接受了他变成了奥比这个事实,现在是傍晚,他用完了早餐,例行公事的爬上达纳苏斯湖边的一棵橡树上躺着小憩片刻,月亮慢慢的升起,这个本该笼罩在夜色的城市才刚开始运转。到处都是暗夜精灵,偶尔能看见几个其他种族,空气中传来一阵野兽的腥气,几只夜刃豹的幼崽从树下欢快的跑过去。眼前飞过一只鸟儿,真有趣,也许是因为生活在这个黑白颠倒的城市,连这里的鸟也开始夜间活动了么?这只鸟全然没有看见树上的大猫,在树枝上蹦了两下,一种奇怪的冲动涌上心头,就在前一秒盗贼还在想着这里的鸟的作息时间可真好玩,下一秒他的爪子已经牢牢按住了鸟,嘴巴已经咬了一嘴羽毛。他一边拔毛,心也陷入了无限的绝望,这是从头到尾都要变成豹子的节奏么,他想念幽暗城,自己睡的硬板床,和床底下一伸手就能够的到的酒瓶子,和自己原本的身体……

我原本的身体!

我现在用着这个混蛋大猫的身体,那么我的身体呢!?我的身体在哪儿?!

 

“这是不是狂犬病”。

亡灵牧师看着这个即使被捆的结实的亚尔莱特还在想办法挣脱绳子,而他挣脱绳子的下场就是到处乱抓乱咬,亚尔莱特,恩,现在是奥比,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身处在部落营地的感觉让他非常不舒服,亡灵迟钝的嗅觉对它来说是个灾难,虽然什么都闻不到,但是它也认得围在它身边研究它的人。

“虽然这么对同族有点残忍……但是我个人认为还是……”

她伸出一根手指对着脖子比划了一下。

“这样比较安全妥当”。

 

亚尔莱特躺在树上想着这一幕,汗都快下来了,如果自己的身体真的被剁吧剁吧成了零碎,这辈子恐怕就要当‘奥比’了,这可不行,绝对不行,他扔掉啃了一半的死鸟,从树上一跃而下,虽然这双爪子就弹跳力而言还是很棒的,但是毕竟拿不起匕首也拿不起酒瓶子。他三步并两步的跑回了依拉住的树屋,看见她正跪坐在地板上摸索着什么,一个木制的杯子还带着些许水珠滚落在房间的一角,而这个房间的其他生活用具基本都是摔不坏的木制物品。她是个眼神不好的残废,但又是一个天赋异禀的追踪专家,她凭借着自己仅存的模糊的视力辨认出障碍物,而追踪自己的猎物,她完全不用眼睛,但在生活中,她像其他和她一样的可怜人一样,还是活的一团糟。真想不到她是怎么活下来又好死不死成为猎人的,盗贼伸出自己的爪子,拨弄了两下木制的茶杯,茶杯滚动的声音成功的吸引了依拉的注意,她摸索着的过来捡起了茶杯,另一只手将大猫揽过来抱住,继续说着他听不懂的精灵语。

那么,该怎么和她交流呢,总不能咬她一口然后跑掉吧。

亚尔莱特心烦意乱的想着,暗夜精灵把茶杯立在一旁,抱着他说着话,精灵语对于亚尔莱特而言,他可是一个字都不懂的,但是暗夜精灵的无神的眼睛盯着那个茶杯,表情有些悲伤。她不会在说一些愚蠢的话题吧,比如‘奥比,不要离开我’之类的。盗贼想起来她之前有一只黑色的奥比,现在的奥比明显不是之前的那只奥比一世了,动物伙伴和猎人之间的羁绊很深,他不知道在她的身上曾经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当然他也不想知道为什么她要玩命的揍自己。

但是她现在看起来很悲伤。

不,我不会怜悯敌人。

她伸出手,一下一下摸着自己的毛发。

不行,盗贼在心里咕哝着,嗓子发出猫科动物的咕噜声。

我必须回去,我有我想做的事,要做的事,所以,我非回去不可。

他仿佛认命一般的躺下,用爪子拨弄了一下躺在自己身边的暗夜精灵。

暂时先陪你一下好了。

他这样想着,闭上眼睛。

 

“奥比?”

被叫到名字的猎豹睁开眼睛看了看自己四周的环境,又抬头嗅了嗅周遭的空气,兴高采烈的奔向自己主人的怀抱。

“哦,你这几天没什么精神,我还很担心呢……现在应该是没事了”。

她抱过货真价实的奥比,轻轻的拍了拍他的头。

 

那么这场闹剧终于落幕了。

落幕了。

哎?

 

“我都说了我没事!我是正常的!!!我可以默背出军规从头到尾一字不差”。

亚尔莱特声嘶力竭的喊着,他的叫声可比奥比叫的惨多了,不过他叫的再怎么凄惨,也没有对方手里的电锯声音大。

“……看在我们关系那么好的份上,我会很温柔的锯开你的头,然后打开看看里面有没有你说的‘军规’”。

 

那么这次真的是落幕了。

 

                         —————————————2013/9/11 1:29


See

See

 

盗贼后悔最后一次路过那个暗月马戏团神神叨叨的豺狼人占卜师身边时没有听他的话好好给自己算一卦。

他努力屏住呼吸看着不远处带着猎豹的暗夜精灵猎人,当下猎人正抬起头四处张望,本该泛着银色光芒的眼睛里呈现出一片死灰。但是盗贼可没有忘记在她身上吃的亏,所以他打算小心谨慎的慢慢离开这里避免一次没有任何胜算的遭遇战。盗贼十分小心的后退着,尽可能不去踩看起来会发出一丝细微声音的草丛,在这样紧张的情况下他感觉自己已经不怎么跳动的心脏因为超负荷要在胸膛爆开了。这时,猎人空洞的双眼正望向自己所在的方向,如果不是已经知道她双目失明,恐怕自己手里的匕首已经扔过去了。暗夜精灵脑袋微微向右歪作出了一个近似可爱的动作,脚旁的猎豹发出一声恐吓性的低吼。而此时此刻盗贼心脏几乎要从嘴里蹦出来,不过他仍然潜伏在阴影里紧紧握着自己的匕首。

“盗贼……?”

这是一个疑问句,但是和这个疑问句同时出现的还有弓箭上弦的声音。

箭矢擦着耳边飞过,脖颈能感到猎豹嘴里喷出来的腥气……难道今天又要交代在她的手里,呃,又。盗贼想到这里心情郁闷到了一个顶点,他在心里权衡了一下,把手里的致盲粉扔进追上来的猎豹脸上,猫科动物发出一声哀鸣闪身到一旁,能给双眼带来刺痒的致盲粉起了作用,而盗贼这时候希望这时候的眼盲的猎人听见猎豹的哀鸣声可以停下脚步,然而猎人只是把头往猎豹的方向‘望’了一眼,更多的箭矢带着风声钉进盗贼掠过的树木中。

于是身后只剩下一个盲眼身边又没有伙伴的猎人,虽然第六感好的吓人,不过没有她猎豹伙伴的协助应该没有问题。

当然了,这个‘应该’指的是在大部分正常的情况下。

 

那么我这个应该是小部分的不正常了。盗贼这样想着,把身体尽量的贴在身后冰冷的石壁上,身上的三处箭伤在隐隐作痛,更麻烦的是箭头涂的毒药已经开始生效让他昏昏沉沉。这个洞穴中泛着潮湿和泥土的腥气。入口阳光被一个身影遮挡,又恢复原状,锁甲摩擦在岩石上发出金属特有的碰撞声,猎人因为长时间奔跑发出细细的喘息声,风吹过洞穴发出仿佛抽泣的声音,一条蛇吐着信子发出微弱的嘶嘶声,又转身折回自己的洞穴,腹部的鳞片划过地面的碎石发出沙沙的声音。

盗贼现在明白了盲眼的猎人能准确无误的找寻到他的原因,只要处在这种精神紧绷的状态下,自己也可以做到靠听觉去视物,不过长时间处于紧绷的状态下会不会疯掉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猎人的脑袋转向蛇出现的方向,仿佛她的双眼同常人无异甚至更加敏感一样,她定定的‘望’着蛇爬行进洞,而直到蛇的身影消失她仍然没有把头转回来,直到黑暗深处的沙沙声渐渐消散,猎人才继续前行。走到洞穴的中央,猎人站住掏出背后的长戟指向前方,利器在盗贼脑袋的正前方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随后她挥动起手中的武器,长戟在黑暗的洞穴中划了一道圆弧,锋芒的部分映照着洞口的光芒在黑暗之中仿佛一颗急速划过夜空的流星,带着呼呼的风声转了一圈又停住。盗贼屏住了自己的呼吸,好在亡灵并不需要太多的空气来驱使自己的血液流动,他自‘复生’以来第一次感谢自己这副心脏跳动迟缓的身躯,不然处在这种环境下自己的血管可能都要爆开了。

猎人的脸上带着疑惑和不解,她瞪大了灰白的双眼侧过身子,纤细的耳朵微微颤动着,听着洞里细微的声音,几只甲虫爬过沙石,细长的爪足发出‘咔哒’的声音,猎人的身体骤然绷紧,她神经质的猛然抬起头看向黑暗的深处。盗贼现在只希望洞内潮湿和树叶腐烂的气息能掩盖住他身上的气味,猎人经过他的身边,很近,近的他可以嗅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芳香,银白色的长发散发着微光,散落在她细长的耳朵旁,猎人缓缓的把头转过来,空洞无神的眼睛看着盗贼。

精灵的双眼被誉为泰坦的恩泽存在着,上层精灵幽灵的双眼是两个漆黑的窟窿,纳迦的双眼在幽深的海洋中闪烁着鬼火一样的荧光,森林的萨特的眼睛里闪耀着魔能的烈火,血精灵的眼睛隐藏在绿色魔能和幽蓝奥术的光芒后面。而暗夜精灵受月神恩宠,他们的双眼在黑夜之中散发出有艾露恩的光芒一般的银色,细长的睫毛如同夜色下的一只蝴蝶在月光中翩翩起舞,正是这双眼睛的帮助下,那些哨兵们擅长夜间奇袭,无数神射手至今还徘徊在灰谷的边缘。而这名猎人,她的眼睛里一片死灰,就像吞噬了无数梦境的浓雾,也像是退潮来不及回到大海就死掉的海贝,没有光芒也没有神采,被掩埋在黑暗之中。她脸上描绘着两道剑纹,是暗夜精灵特有的面纹,从她的额头一直垂落至下颌,散发着淡淡的紫色,既像她翘起的眉毛,也像极了她手中握着的长戟。无论从敌人还是从欣赏的角度来讲她都很美,这种美感带着一种畸形的残缺,也带着欣赏者的叹惋。

 

盗贼几乎要笑出声来,但他不能,所以他只是嘴角上扬做出了一个无声的微笑。精神的高度紧张让他明白了很多东西,这个猎人,双目失明连独居都十分困难的残废,在战斗中却能保持着一种不可思议的精确狙击,这些都来自于她近乎神经质的精神集中。那么她独处的时候呢?无论是在幽静的夜晚还是喧闹的集市,她是不是都要保持着这种精神高度集中,捕风捉影的状态?她的敌人可能来自她黑暗视觉中任何的角落,为了生存,她迟早会因为这样严重的压力负荷而崩溃。这个从外表上看不出年龄的暗夜精灵,依靠这样的神经质活了几年?猎人的长戟带着风声刺进了他脑袋左边的岩石中,但是他仍然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和自己身后的岩石融为一体。猎人伸手抽出钉进岩石的长戟,带起一阵细小的碎石落在了他的肩膀,就在盗贼以为她下一击就是要给自己的脑袋来一下时,猎人的脸上做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

“逃走了?”

猎人放松了紧绷的身体,撇了撇嘴,可见她因为自己处在随时随地保持警惕的情况,鲜少露出这样的表情,放松下来的双臂垂落两侧,她把长戟插进地面的泥土中,双手摸索着脑后的发带开始重新束发。这次换盗贼盯着她了,匕首就在手中,猎人这种武器扔在一旁,双手背在脑后的状态刚好暴露出她白皙的脖颈,只要自己把匕首挥过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你认识那个妞?”

盗贼听见坐在自己对面的术士这样说,转过身张望。

“哪一个?”

术士伸出手,苍白的指骨指向道边的一名猎人。她正望着盗贼。

“不,不认识”。

被遗忘者盗贼转过身对着自己的同座挥了挥手。

“长的真不错,要不要去搭讪,反正她一直在看你”。

“不需要,换个话题吧”。

他这样说道。

 

盗贼感到自己背后如同芒刺在背的感觉消失了,装作无意的回头去看了一眼,猎人正抬起头看着太阳,兜帽垂落在脑后,露出了她几缕银白色的发丝和姣好的面容,正午的阳光照在她的脸庞,紫色的剑纹蜿蜒在她的脸庞,眼睛就仿佛刚刚出土的两块石灰岩。过了一会,她俯下身安抚了自己的伙伴,整了整背后的箭袋离开。所以他也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正午的阳光实在刺目的耀眼,望了一会就像被闪光粉照过一样,眼睛发出微微的刺痛。

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看的。

 

                                                ——————————2012-1-9 23:43


刚好在和莫总聊天也想起来和莫总的猎人的故事没有搬过来。

话说明年我这个被追杀的盗贼就要给这个猎人当伴娘了了了了了了(回音)希望到时候不会来太多的联盟

我这个部落的酒量很悲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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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睡梦中听到咀嚼食物的声音。

在梦里她正重复她刚结束的工作,同伴将堆积如山的尸体丢进挖好的凹坑中焚烧,而她正不眠不休的调配消毒杀菌和祛除野兽的药水,把药水泼洒在焚尸坑的外围,一如多年前她在斯坦索姆撒下白银之手分发的圣水,态度认真又虔诚。火焰带着热浪炙烤着她兜帽下的脸,身边的同伴吸进空气,呼出黑色的烟尘,在自己的身上点燃火焰,自行跳进凹坑,只剩下她一个人在泼洒药水。

这样的梦境搭配着她现实听到的声音,非常有真实感。

也让她感到非常饿。

亡灵躺在自己的床上翻了个身,咀嚼声并没有随着她的苏醒而结束,她迷迷糊糊的听了一会儿,声音是从客厅传来的,但她仍然躺在床上没有动。幽暗城从来不缺老鼠,只要它们不啃到自己身上,疲惫的亡灵就不打算起床去赶老鼠,她只是象征性的挣扎了一下,伸出手用毯子将自己从头到脚都盖好。直到她听到水壶里的水沸腾的声音,她才不得不起床,老鼠是不能烧水的,只有直立行走的生物才能烧水,她一边从床上坐起来,一边用自己不那么清醒的大脑去思考直立行走还能窜进她家并且敢烧水喝生物的名单。哦我真蠢,她想到,管他是谁,只要我走到客厅,让他们——是的,是‘他们’,她听到咀嚼声在客厅变成了双重奏——滚出我的家,这样我才能好好睡觉。

疲惫不堪的亡灵披上一件外套走向客厅,对于擅闯自己家的生物,她决定不遵守任何礼节。

“狄特,你看起来真糟糕”。

“哦,嘿,狄特,早啊”。

她看着坐着她的椅子并且在她的桌子前吃她的面包和奶酪的两名血精灵,一时选择障碍综合症发作,不知道先揍谁比较好。她看了看金发的那个血精灵,他正用自己的杯子喝仅剩的最后一瓶酒,那还是她留着用来贿赂同僚帮她做实验用的,他又看了看那名黑发的血精灵,他没有用刀切面包,而是用手挖着吃面包柔软的中间部分,被挖空的面包像某种昆虫褪下来的外皮,被随意的扔在一边。

啊,挑食的法尔瑟和他什么都吃的兄弟戴瑟维,这比老鼠还可怕,怎么就没有一种药剂像杀虫剂一样把两兄弟驱逐呢?哪怕只驱逐一个也行。

“从我家里滚出去”。

最终,她决定不回应他们的问候,用一句不容反驳的驱逐令轰走他们。

“呃……水开了”。

炉火上的水壶正吱吱作响,看起来两名血精灵谁都不想越过怒气冲天的亡灵去把炉火上的水壶提起来,鉴于水壶是自己的,所以她只好先去把水壶提起来放到一边,又重复了一边她刚才说的话。

“从我家里滚出去”。

“是因为重要的事情说两遍么?”

她举起手中的水壶,戴瑟维把杯子伸到她面前。

“你的茶叶都发霉了,所以我带了点自己的茶叶”。

他露出一个明显讨好的微笑,把杯子放在桌上,又往亡灵的方向推了推。

“挺好喝的”。

亡灵手中的水壶还举着,壶口冒着蒸腾的热气,本来她是打算用热水泼他们两个的其中一个,她看了看茶杯中的茶叶,又看了看对着她笑的血精灵,把热水注入茶杯。干枯的茶叶经过热水的浸泡变得像一团卷心菜,茶叶的香气很快随着热腾腾的蒸汽漂浮在房间里。

“怎么样,这是我们的新盟友带来的东西……我只要到了一小包!但是我觉得这个可以……”

“我觉得太苦了,还有一股树叶的味道,没人会喝这玩意儿”。

他愤恨的转过头去看着自己的兄弟抓起一片面包扔过去,对方接过他丢过来的面包,认真的把中间雪白的部分吃掉,把面包皮原封不动的扔回去。眼见餐桌上要爆发起一场战争,而桌子的主人正拎着一个水壶盯着茶杯看,泡好的茶叶呈现出褐色,她正认真的考虑在她家乱扔食物的两个玩意儿煮一煮没准会混成这种颜色。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即使亡灵的味觉迟钝,她也从麻木的舌尖上体会到了属于植物才会散发出来的清香和苦涩。

“我说……”

两双一模一样的绿眼睛转过来看着她,这让她头痛,谁来管管他们,两只一起管,她这样想。

“我觉得牛头人那边也许会喜欢这样的味道,如果其他的种族不喜欢,尝试加入一些花瓣如何?……不过幽暗城还是不要想了,我觉得这种‘清新’的口感不太适合被遗忘者”。

沉寂只持续了不到半分钟,两兄弟的其中的一个在得到了肯定之后发出了一声怪叫,洋洋自得起来,另一个看起来虽然没有想象的那么沮丧,但是看起来也是一副感到惋惜的表情。

“怎么样,法尔瑟,我就说这东西靠谱”。

“哦,天啊,你居然……好吧……”

法尔瑟苦恼的揉着自己的黑发,对亡灵伸出手。

“你打算投多少?”

“什么?”

黑发的血精灵摆出了理所应当的表情,看起来跟他金发的兄弟强词夺理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你刚才对我们的商品做出了肯定和评价……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们的股东,说吧,你要投多少钱”。

这简直……不,我要冷静,亡灵伸出手轻拍自己的胸口,让自己缺乏睡眠而暴躁的心情平复下来,转而去问另一件对她来说十分重要的事情。

“不,我们先不提这个……你们俩是怎么进来的,我记得上次之后我就换了新的锁,还特别贵,那个家伙跟我说……”

她顺着戴瑟维手指的方向看到了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不可回收废物的门锁,长叹了一口气,决定施放一下自己的情绪。

 

我以前居然觉得法尔瑟比他的弟弟要正常,戴瑟维比他的哥哥更狡猾,他们两个的性格就和他们的发色一样迥异不同,但同时出现的时候足以成为巨型灾难,仅次于把人吹上天的龙卷风什么的。

天啊,我之前想的完全都是错误的。

亡灵一边伤感,一边收拾一地狼藉和同样好不到哪去的桌子,收拾到了一半,又在为了她刚赚到还没在手里放多久就被拿走的金币感到哀愁,最后,她把视线定格在装在朴素的甚至有些破旧的木门上的一个装置,集工程和魔法于一体,以金红色为主基调装饰的的门锁,连门把手都是带着血精灵风格的羽毛线条。

 

算了,我还是去睡觉吧。

她捡起桌上被丢弃到一边的面包皮,一边吃一边躺回自己的床上。

 

 

                   —————————————————2014/3/16 0:52



突然发现一篇没有存档的文……

AfterII

                                         AfterII

 

如果是这个人。如果是这个人,我倒愿意试一试。

即使失败,我也想要试一试。

 

他最近怪怪的。

自从他减少见面的次数开始,每一次重逢,都往着更冷淡的情况发展。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内敛和矜持跟安度因的主动能成为一个很好的互补,所以并不需要表达太多,对方总能早先读懂他的内心,先做出行动。这样确实很舒服,尤其是在自己刻意的让对方不了解自己太多的时候。但现在不同了,他的暗示得不到任何的回应,就如同往大海里扔一颗石子一样,出了海面泛起的白色泡沫就再无其他。他一开始以为是对方闹的小别扭,并没有在意。

但这真的只是他闹得小情绪么,拉希奥,你不觉得不应该再用过去的眼光来衡量他了呢?

黑龙正很随便的窝在一个废弃的山洞里睡的脑袋昏沉,这里没有熔岩,也很暗,还有吵闹的蝙蝠和喜欢夜行的蛇类,但是这里距离暴风城很近,所以在安度因不方便和自己见面的时候他总是躲在这里,作为最后一条黑龙,他有着很重的安全意识。这个洞,谁都不知道,除了安度因,虽然他也没有来过,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洞供拉希奥作为暂时的居住地点而已,如果他知道这里的情况,不知道会不会在暴风城下面挖一个人工的洞穴让自己住。现在黑龙睡醒了,他已经睡了好久,久的自己都不知道是多长时间了,安度因没有呼唤他。

也许比上一次,上上次还要久?

拉希奥摇了摇自己的头,长时间的睡眠对于即将成年的巨龙不太好,洞穴顶端凝结的一个水珠滴到黑龙的脖颈上,顺着他光华的黑色鳞片滑落到地面上,他呼出的气卷起了地上的尘土,拉希奥觉得自己应该去暴风城看看发生了什么事,虽然他知道自己就算去了可能也还是不会改变现有的局面。

 

现在暴风城正值秋季,天空晴朗一片深蓝,除了季节的变化,一切照旧。他在这里,拉希奥落在了暴风要塞的屋顶,他的脚步变得比以前还要沉重了,屋内处理政务的国王就算再专心,他也会听见,以前他过不了多一会会打开窗子叫自己下来,不过最近已经不会了。

他来了。

安度因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天花板,脚下的地板传来震动,以前可没这么大的动静,说起来,他很久没来了,他的龙形态恐怕又长大了一点。他看着天花板被震落的灰尘,在心里大概的想象了一下拉希奥龙形态的模样。过了一会,他看见已经幻化成人类的拉希奥灵活的从窗户翻进来,然后从固定的位置拽了一把椅子,坐下来。

他果然还是老样子。

阔别已久的两人心里不约而同的想到。

黑龙沉默而内敛,就算安度因多么的闹情绪,他也是保持着一言不发的样子,看不出愤怒也看不出认同,连理解都没有,他常常瞪着那双深红色的双眼,却是自己先不得不移开目光。龙类的目光太过深邃,带着与生俱来,面对其他物种的骄傲和蔑视,这只是他的无心之举,但是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常常提醒安度因,自己和他并不是同样的种族,他是龙族,高傲又自我,而他是人类,寿命短暂,又愚蠢。

 

“你为什么不说说你去了哪儿呢”。

经过了长时间的沉默,安度因忍耐再三,还是询问起他的去向,不过为了掩饰,他没有把目光从文件上移开,他眼角的余光能看见黑龙正坐在椅子上,也没有看他一眼。

“还是老地方”。

拉希奥不想过多的提起自己的事,无论是不想让他担心,还是他习惯和任何人疏远的性格。

“……你要是能坦白一点就更好了”。

年轻的国王突然这样说道。

“你能明白么”

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提,他身上有太多太多的秘密,而他只选择和他分享好的,光明的那些。你现在想要知道什么呢,我的爱人。拉希奥又换上了他惯用的表情,让人看不出喜怒哀乐的平静,这是他躲藏在拉文霍德,又辗转在潘达利亚,面对燃烧军团一直覆在他脸上,最擅用的一个面具。

“我明白”。

他不想认同他的观点,但是他仍然选择顺着他的心意说下去。

他不明白。

安度因长长叹了一口气,仿佛浑身的力气都用尽了一般半躺在椅子里,望着天花板。

他不明白。

 

“我们谈谈吧”。

拉希奥立刻站起来,打算坐到安度因面前,然而安度因也起身,选择坐在了他的身旁,还找了一壶红茶倒给他喝。在他完成这一系列动作中,一句话都没有说,拉希奥看着红茶悠悠冒出的热气,知道他是早有准备的。

“是我做的不够好?”

黑龙交叠着双手坐在他面前,脸上带着一丝近似迷茫的表情。

“不,不是的”。

跟冷静的黑龙相比,人类国王烦躁的揉着自己的头发,他低着头看着桌面,这样可以避免跟黑龙对视。对面传来杯盏交错的声音,那个家伙在淡定的喝红茶吧,脸上的表情,也是一定也是没有任何变化的吧。

“你做的很好”。

有什么东西,想要挣扎着从自己的口中说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了,他也曾委婉的谈论过,但是对方都是以一种默许和妥协之间的态度面对他。

“哦,那是为什么呢”。

拜托了,拜托了,别这样冷静了,别再拒绝我了,别推开我。安度因的心脏仿佛被人握在手里一样绞成一团,勒的他喘不过气来。

“那不是真实的你……”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了。

“那只是,你想象中的‘我应该会爱着的人’……所以……”。

国王抬起头,跟他痛苦的表情相对应的,是拉希奥脸上无懈可击的微笑,仿佛只是一次平淡的下午茶会,而他讲的只不过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所以拉希奥才回报以这样平静的微笑,就如同一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一样平淡。

痛苦也好,喜悦也罢。

告诉我啊,告诉我。

不要看向别的地方,不要伪装你自己。

不要让我觉得,我从未了解过你。

 

“我累了”。

他这样说道。

“你走吧”。

 

我就知道会这样。

我早该知道的。

手指轻轻的抚过白瓷杯子的边缘,里面温热的饮料还在冒着热气,但是这样的温度不够,只有流淌在地表的熔岩的高温才能满足喜好火焰的黑龙。是啊,这是他的生活习惯,他是龙,他应该找个山洞躺下来睡大觉不是么,地壳变化产生的隆隆回声,或是翱翔在天空中风吹拂着鳞片的触感,都是他所喜爱的。但是在这里,这座黄金白银之城,这个坚固的人类城堡中,没有这样的东西。应该说在这座城堡中,对他而言。

只有安度因。

那些仿佛玩具积木一般的城池,那些无聊的外交辞令,那些几百年之后就不会有人再记得的平庸战争。对高傲,生命漫长的龙族而言,什么都不是。

只有安度因·乌瑞恩。

只有他才是重要的,唯一的。

也是令黑龙甘愿束缚在此的人。

痛苦也好,喜悦也罢。

都无法和他与之分享。

因为就算我敛起了翅膀,藏起了尾巴,收起了鳞片,幻化成人类的外型。

我也还是龙,不是人类。

 

“好”。

他态度决断的就像当年情不自禁的告白。

黑龙站起来,打开了窗户。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多余的挽留,年轻的国王没有听到他想听的话,不,是这辈子他都听不到了。

再也听不到了。

 

“你这个……”

安度因追到窗口,他看到的只有秋季一望无际的蓝色天空,冬日的寒风涌上他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脸庞,让他打了个寒噤,却没有让他冷静。

“你这个自私的家伙!”

年轻的国王仿佛发泄一般的对着天空大喊,他回到屋里,举起手中的文件,又轻轻放下。他已经不是个少年了,不对,应该是,他不只是个少年了,他还是暴风城的国王,他没有时间,也没有资格去烦恼自己的事。

他说了,‘自私’。

黑龙展开翅膀,这时候的气流刚好可以让他在空中滑翔一段时间,从而让他恢复体力。

他还说‘一生’

安度因,你知道,我的‘一生’有多长吗。

拉希奥在下意识的在心里设想他听见这句话会作何反应,但是他首先想到的是当初自己对他讲解‘龙族的两岁’的情景。那个金发的少年已经不在了,他告诉自己,不在了。而自己也不会回去了。他本想去喷涌着岩浆的黑石塔废墟,听说那片废墟是奈法利安待过的地方,他还想去闷热潮湿的尘泥沼泽,他记得奥妮克希亚在那里躲藏过一阵子,他知道自己是在荒芜之地出生的,但是从未回去过。

找一个不会被他找到的地方,不会被发现,不会被挂念的地方。

黑龙摆动自己仿佛船舵一样的尾巴,接近成年的黑龙,灵活的调转了方向,他开始往北面飞,直到越过那里的群山,看见和天空一样浩瀚的海,风中已经夹杂些许刺骨的风和尖锐的冰屑,吹的他的眼睛很不舒服。曾是始祖龙的巨龙们,生活在极北之地的诺森德,最初他们只是一群十足的野兽,在泰坦的力量下改变了体貌,获得了智慧和力量,代替泰坦,成为这块土地的守护者。

那是父亲生活过的土地。

回去吧,回到最开始的地方。

 

最开始的地方。

 

“那你呢,你成为国王以后有什么打算”。

听到这句话,安度因马上来了精神,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向前倾,眼睛亮极了。

“嗯……我本来想来一段大冒险,像我父亲那样……但是我是国王就算了……我希望我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国王,首先呢,我要和我的敌人好好谈谈……”

拉希奥在自己的大脑里默默的想了一下安度因坐在部落大酋长对面的样子,轻轻的咳了一下掩饰自己差点笑场的尴尬表情。但是安度因丝毫没有注意到他表情的不自然,他一样一样说着,看起来他已经计划很久了,虽然他的愿望还有些孩子气,但是从他冗长的计划不难看出他的努力。

“你呢?”

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

“熔岩喷泉”。

“不是那个,是别的”。

安度因推了他一把,他总是忘记自己面对的是条黑龙。

坐在他面前的黑龙沉默了,他静静的看着安度因,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看着他,被这么深红的眼睛长时间注视着,安度因觉得心里直发毛。

“……你不想说的话,也可以不说的……”

黑龙微微笑了一下,低头继续看着自己的书。

 

也是结束的地方。

 

他死了。

拉希奥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正在诺森德的一个洞穴里睡觉,这个洞穴足够深,靠近地底熔岩的岩石表面让他感到十分舒服和怀念,在过了这么久之后,他觉得自己在慢慢恢复,有时候也可以坦然的回忆起自己年轻的破事。还好人类的一生足够短暂,他还这样庆幸,但当这个消息传到他耳朵里时,他还是觉得,太快了。

黑龙飞翔在自己多年不曾回到的暴风城,这里已经变了很多,整个城池被扩建,改造。战火毁掉旧的部分,新的部分又建立起来,更牢靠,更坚固。圆月亮极了,守夜的士兵看到了他落在地面的影子开始拉响警报,他不屑的在心里轻哼了一声,摆动自己的尾巴,轻巧的掠过暴风要塞,小心翼翼的落在了一处花园之中。

就看一眼。

拉希奥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就看一眼,最后一眼。

弥足珍贵。

他费力的挪动自己庞大的身躯,转动自己的脖颈,这扇窗户变小了,他想,他俯下身,不对,是他变大了。成年的黑龙把自己的脑袋靠近灯火通明的窗户上,这扇暴风城最豪华的窗户只能让他一只眼睛窥进室内看一眼。觉察到窗外的黑龙,室内早已慌乱不堪,几名亲兵靠在墙角围成一个半圆保护年幼的王子,不过拉希奥没注意到这些,他努力的透过窗户上的雾气搜寻着那家伙的身影,窗户受到了压力发出不堪忍受的吱吱声。

他在哪儿,他在哪儿。

就看一眼,最后一眼。

他终于看到了摆放在屋内的灵柩。

他在这儿。

他一向亲民,从不铺张浪费,看起来他一直都是如此。那个黑色的灵柩好像只是一块铁锭一样寒酸,连上面的联盟徽记都有些黯然。这么久以来,他努力遗忘,又努力面对,又逃避,再次强迫自己面对,最后好不容易坦然的情感,本该‘完全忘记’的一切,随着这个他看到这个暗淡的灵柩全部复活,他的努力全部化为乌有,那些鲜活的记忆在一瞬间涌上自己的脑海,有些竟是他自己都不记得的事情。

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他不曾忘记,不会忘记。

未曾分离。

也未曾后悔。

而现在,也已是分别之时。

黑龙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个朴素的灵柩,血红的双眼透过覆盖在窗户上的雾气,仿佛是融化的红宝石,最后他长长的叹息,粗重的呼吸声震动着紧闭的窗户。随后,他抬起头,扇动起自己的翅膀,带起一阵风,撞歪了几棵花园的小树。

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永别了,安度因·乌瑞恩。

 

               ——————————————————2013-4-11 4:10


After I

                                         AfterI

 

爱情太短,而遗忘太长。

 

屋内的主人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就连冬日,这里也开着窗。冷风随着四敞大开的窗户穿梭在这个房间,窗帘迎着寒风舞动,混杂着几片残留的雪花,坐在桌前的人不为这些冷风所动,他正烦恼的按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嘴里叹出的气已经过于寒冷变成了白色的哈气。风吹的更大了些,一张没有被狮子形状镇纸压牢的纸片被风吹起一角,他伸出手,刚要按住这个要被风吹走的文件,另一只手已经按住了重要的文件,移了移有些歪的镇纸。

“这屋里太冷了,把窗户关上吧”。

还未等他回答些什么,他率先迎着风走过去,关上了窗户。他这个不经人同意的强硬举动,让这件屋子的主人皱起了眉头。

“太冷了”,

仿佛没有觉察到对方不满的情绪一般,他补充了一句,蹲坐在壁炉前,往里面扔了些木柴,现在他已经不揉着太阳穴愁眉苦脸了,他注视着那个家伙的背影,看着他又自作主张的升起了壁炉里的火焰。

“你生火的技术越来越好了,拉希奥”。

他把自己的身体往后仰,闭上双眼,感到壁炉中的火焰的温暖一点点的扩散,祛除这个屋内的寒冷。

“如果累了就去休息”。

明知这句只是客套,他不可以休息,没有时间,也没有资格。

“看看吧”。

他伸出手握住桌子的边缘,借助这个力量让自己坐起来,然后从一堆文件里翻了翻去,找把一封还未拆开的文件的扔到桌面上,又恢复了瘫倒在椅子里的状态。拉希奥用两根手指拎起放在桌面的柔软信封,抖了两下,透着光能看见信封里面的纸张上写着花里胡哨的字体。

“还没拆封”。

他坐到了桌子上,无视实木的桌子发出些许的吱吱声,用手弹了一下鲜红的火漆印。

“你拆吧”。

话音刚落,质地优良的信封已经传出了被撕开的尖叫,这个家伙又没有用裁信刀,算了,他想,这些小习惯,无妨的。他听见了纸张被打开的声音,他闭着眼睛,光是听着声音就能知道信纸被那双纤细干净的手指展开阅读的样子,不出意料的,他听见了咂舌的声音。

“情况确实不太妙”。

他想起身,不过一双手牢牢的按住他的肩膀,让他保持仰面躺在椅子里的动作。

“不过还不至于让你无法休息”。

 

安度因·乌瑞恩继承了他父亲的王位,财富,国土,同样接下的也有责任,义务和劳累,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到处乱跑给父亲添麻烦的少年了,现在也已经没人能阻止他到处乱跑了,但是他却选择停下来,在这个桌子面前,从虚假抑或真实的数字中,从反复无常的外交辞令中,重新看待他熟悉的世界。这几乎要将年轻的国王淹没在情报的海洋之中,他艰难的在其中跋涉着,从字里行间嗅到战争呛人的火药味和粘腻的血腥气。他还是王子的时候一切想的是那么简单,仿佛这个世界,就只是个世界。现在这个世界也还是那个世界,只不过他不再是那个少年时随时随地沐浴在阳光中,感受到晴朗的天空就可以笑出来的王子了。

但我必须这样做。

安度因睁开了眼睛,用手撑着的额头看着被拉希奥拆开的信,他的眉头禁皱,在私下里,他实在不想强颜欢笑了。

“我可以按着他们说的去做”

长时间的相处,安度因已经能够分辨出那句是黑龙的敷衍,那句是他真实的看法,他是认真的,如果他愿意,他完全减少来暴风城的次数。

“不,没那个必要”。

他做出的事跟他的亲族完全相反,不久之前的战争,他们不是也见过么。可笑的是几年前,他们还声嘶力竭的支持普瑞斯托女伯爵,而如今却……

“他们说的并没有错”。

拉希奥斜倚在窗户边上,他对着沐浴在阳光中的暴风城伸出手,他见过花园街市的惨状,也目睹过暴风城门口那几欲被烧化的城墙。被破坏的建筑会被修复,倒下的雕像被重新立起,但是那些恐惧和伤害是无法被时间带走的。

“就凭这个,他们也该恨我”。

 

他不知道拉希奥想要的是什么。

也许是从这一刻开始,也许是从很久以前,他发觉自己从来没有猜透这头黑龙的看法。拉希奥脸上总是带着无懈可击的淡然,随着自己越来越忙,交谈越来越少,这种情况也就更加的恶化。安度因记得,他在加冕的时候居然没有看到黑龙的身影,人群里,随行的卫士和朋友们,前来观礼的其他领袖们,都没有。而等到露天晚宴他已经有些醉眼朦胧的时候,抬起头,看着幻化成人形的拉希奥就在距离不远处的城楼上,一直看着他。他对他伸出手,不过黑龙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是在看着安度因,视线又好像落在他身后其他的地方。

虽然只是一瞬,下一秒他就对着自己摆了摆手,表示祝贺,就走了。

这是他头一次觉得不安。

是的,是的,他很完美,从不要求什么,只要他开始想念他,用手轻轻抚摸着桌上的那个小黑龙的雕像,他就会回来,待在他身边,寸步不离。而对于他,只要同自己共处一室,他就满足了,偶尔,只有偶尔他从文件中抬起头,发现黑龙正注视着他。

只有他注视着他的目光还是一如既往,才能让他平和下来。

 

“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我的龙”。

拉希奥诧异的看着年轻的国王,他将那张文件揉成一团,扔向壁炉的方向,可惜没投中。他已经很久不做这样孩子气的举动了,安度因一边叹息抱怨着自己的准头变差了,从椅子上站起来去捡起被揉成一团的文件,这样还可以活动一下自己长期坐着僵硬的关节。不过他还没有捡起那张纸,拉希奥走到了他的身边。

“哦,我以后不会乱扔文件的,我保证”。

黑龙什么都没说,给了他一个沉默的拥抱,安度因还保持着解释的动作,拉希奥这样突然又少见的情感外露,让他不由的有点惊讶,随后他笑了笑,也抱住了对方。

 

短命的种族有着很强烈的欲望。

拉希奥深刻的体会到这些,因为时间的短暂,人类异常的贪婪,无论是在哪方面都是如此,在有限的时间里,他们尽可能的在更多的东西上打上自己的烙印,无论用什么方式,无论用什么办法,他都能感到这种真切的,迫切又急躁的欲望。这是我的,是我的。

但这不是爱。

黑龙在一片漆黑之中睁开双眼,他的视觉还没有适应这片黑暗,周围的景物只是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血红的双眼在黑暗之中散发着光芒。他翻了个身,在黑暗之中准确无误的用手攀抚上安度因的背,熟练的找到了他的唇。

这不是爱。

他吻了下去,这样也许会让他惊醒,但是此时拉希奥并不愿意想其他,他希望能让其他的事情来分散他的注意力和此刻的想法。

那么这是什么呢?

在对方回吻他之前,这句话还一直在他脑海中盘旋,但当安度因抱住他的时候,一切好像都不那么重要了。

 

他真的刻意减少了来往暴风城的次数。

安度因批改文件停顿了一下,羽毛笔微微一颤流下了一大滴墨水,污染了纸张,他烦躁的把废纸揉成一团,扔进了没有生火,冰冷的壁炉里。无论是他情不自禁的情感外露,还是深夜刻意的唤醒自己只为了一个吻,这些,都是假的?他了解他,这些当然不会是假的,但是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恐怕这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他这个举动是为了我的处境,安度因安慰自己,他深呼吸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重新铺开一张纸,开始在上面写作为一个国王应该写的东西。

的确是为了我好。

然而写到一半,他又开始走神了。

但是他从来没有跟自己商量一下,哪怕是征得自己的同意,而不再他身边的这段时间,他在哪儿,去做什么,安度因一概不知,他不问,对方也不提。他是巨龙,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实在不行可以缩在一个洞里睡大觉都没人管。又不是头一次分开那么久,曾经也有过一年里只有寥寥几次见面的场景,就算是那个面瘫的黑龙,脸上也不免带着重逢的喜悦。他是想念我的,但是他从未说过,也从未提起。

他好像,什么都没有提起过。

安度因将笔搁下了,就在他停顿的空隙,墨水再次污染了他重要的文件,不过这次他没回过神来。

以前也是这样,不过那时候的自己并未在意,不,是从未想过这样的事,是因为自己成为了国王开始多疑起来,还是成年之后考虑事情更加全面而不是片面了?那个家伙,很难读懂他的意图,他从不诉说自己的思念,也不提到自己的欲求,就连最基本的要求,他都不会说。每次自己忙于政务的时候,只要他说,安度因,好久不见了,你就不能跟我聊聊天?只要他这么说,自己一定会停下来。

但是他从来不说,好像他只是追随着自己的脚步,迎合他而已。

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告诉我?是我不够可靠,是你已经不愿意和我说实话了?还是说,对于高傲的龙族而言,人类无法碰触到他内心世界的边缘?

你真的快乐么?

你真的爱我吗?

 

我们,还算是恋人吗?

 

                ————————————————————2013-4-10 4:11


Cure

                                             Cure

 

他曾以为自己会痊愈。

不,不是痊愈,不是这个词,从未堕落,何来痊愈。他和他们不一样,哪怕外表和性格有多么相似,他和他的同族们,兄弟姐妹们都是不同的。至少‘父亲’对他来说,仅仅是一个名词,不仅如此,兄长,姐姐,母亲,这些,也是一样。他没有被腐化,堕落,寄予厚望,然而这并不代表他就可以和自己的族群全无关系。他还记得自己坐在拉文霍德庄园时感到莫名的心悸,大地在颤抖,动摇,无法平复,那时候他就想,一定都结束了,无论是什么结果,一定都结束了。但是事情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因为血脉,是无法一刀两断的。

是啊,所以理所应当的,他无数次的看到自己的族人陷入那个噩梦而变得癫狂的时候,即使在旁人面前他稳如磐石,面无惧色,内心也是有所动摇的。他是黑龙,大地的守护者,可他只觉得这个头衔和种族只不过是泰坦一时兴起创造出来的,或许他们也不过是泰坦的仆从罢了,魔谷固然邪恶又疯狂,但是他们和自己,又有什么不同?在梦中见到破碎的大陆上一个又一个的焦痕,听闻了这个世界濒死的喘息,生者在垂死挣扎,堕落的气息行走在世间,每一次,每一次他都无法控制自己身躯的颤抖,他看见了堕落泰坦,看见了燃烧军团,看见了这个世界的末日,所有生灵的末日。

他是黑龙,大地的守护者。

即便是未曾谋面过自己的亲族,哪怕他不想做什么可笑的救世主。

守护者,即使是巨龙已经丧失了保护这个世界的能力,这个职责也是泰坦刻在他的血脉中的本能。

多么可笑,多么不可理喻的借口,那是强加在他身上的枷锁,强加在身上的烙印,他是什么,泰坦的牲畜吗?为了那些杳无音讯的家伙,为了那些不负责任的神备受折磨,拯救世界?哈。

太荒谬了。

 

不远处的温泉中咕噜噜的冒出了一个水泡,水泡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就破碎了,发出极其轻微的‘啪’一声。正在小憩的黑龙拉希奥动了动眼皮,睁开了眼睛,其实他不睁开眼睛也知道,他的勇士回来了。由于命运作祟,这世上仅存的黑龙正忙着为自己招兵买马,为此,他接触了很多异族,了解他们种族的特性和不同阵营的立场。这时候就体现出来作为龙族的便利了,他可以高姿态跟这些人说话。黑龙转动自己的眼珠,略微有些期待的看向雾纱旅店的门口,这次是谁呢,是那个看起来斯斯文文下摆却总是沾有暗红污渍的人类牧师?还是那个总是着急忙慌带着各种各样动物到处跑的巨魔猎人?啊,要是那位之前在拉文霍德的‘旧识’就好了,他总能带来惊喜,没关系,无论是什么样的人,我都能应付的过来。拉希奥在心中这样想着,看着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照出灰尘漂浮在空中的轨迹。

“哟”。

要是因为刚才在心里想的那句话就这样惩罚我,我宁愿我刚才想的是今天的早餐是什么,黑龙在心里绝望的想。站在晨光里的是刚伤好痊愈的少年,看起来之前的伤并没有给他留下什么后遗症。黑龙对着他略略颔首,算是对着这位暴风城未来的国王打过招呼了,比起自己这种消极的拯救世界的方法,这位王子通常都是采取亲历亲为的态度——所以他父亲才这么神经质,拉希奥有些不满的瞪着跟在他身后的的暴风城皇家卫兵,这不利于他招募联盟和部落的勇士。觉察到了拉希奥的视线,安度因回过头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卫兵,给了黑龙一个无奈的笑容。

“我父亲,你知道的”。

这个沐浴在雾气和晨光里的少年总是给人亲切的感觉,就算他板起脸也从未让人觉得冷峻起来,也许是因为他亲和圣光的体质,更或者是他反战的观念?这一点倒是跟他父亲一点都不像。褪去了王子的光环,他看起来也只不过是一个处在变声期的大男孩罢了。此时他歪了歪头看着正想着什么的拉希奥,伸出手搅乱了空气的流动,光线之中的灰尘剧烈的舞动起来。

“你就打算让我在门口站着?还是说你们龙族喜欢大早上冥想?”

别羡慕他,他活的也不轻松。拉希奥挥手指向旅店二楼,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们楼上慢慢谈”。

 

果然不出黑龙所料,能暴风城的王子特意跑来的恐怕只有四神的‘试炼’,安度因身上的美德一直深受潘达利亚四神的喜爱,可惜此时的拉希奥看着安度因只觉得他在看一块不耗电的发光体,他很正直,他太正直了,黑龙觉着自己的鳞片都要染上一圈金光了。话是这么说,拉希奥又不讨厌他,不是不讨厌,是不能讨厌,黑龙这样安慰自己,有这个四神眷顾的人帮忙自己自然也会轻松一些。当提到潘达利亚的战事和暴风城国王的成就时,那个少年不温不火的交叠双手,神情带点自豪的看着黑龙,他这个表情略微刺痛了黑龙,他选择把自己的脸别过去望着窗外,外面的浓雾一层一层,他看不透,也不想看透。

“我会帮助你”。

“暴风城未来的主人向来乐于助人”。

黑龙略微低了低自己的头,算是表达自己的谢意。

“哦,但是有个麻烦”。

安度因把头凑过来,低声说道。

“我父亲的卫兵……”

拉希奥顺着他的手指看向楼下坐着的暴风城皇家卫士,安度因一脸惆怅,他脸上带着他少有的,同龄人才有的无奈表情。而拉希奥只是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安度因觉得这表情好像在哪儿见过,又隐隐约约的记不起来。

“没问题,交给我来解决”。

 

带他来真是对了,尤其当面对这个自己不想面对的四神之一,代表希望的朱鹤。潘达利亚的四神代表着这片大陆的居民所有的四种美德,智慧,坚韧,力量和希望,而四神作为这四种美德的化身,守护这片大地,四神也曾在对抗雷神的战争中落败,但他们被蒙蔽却不疑虑,坚忍不拔的忍受苦痛从未憎恨,获得力量之人不骄傲自满,最后,他们用希望战胜迷惘。而这样的神话故事就算发生在眼前,黑龙估计自己也不会动容了,这世上美好事物所诞生出激励人心的故事很常见,常见的他听到安度因一件一件的提起这些事,他也仅仅是点一点头,连句回应的话都懒得说。

他不是讨厌朱鹤。

当然,也不是讨厌希望。

他只是,不明白。

 

“你能明白么,年轻人”。

“我明白”。

代表希望的朱鹤身处在卡桑琅的丛林,他的神殿跟其他的四神比起来更加幽静朴实,细细的蔓藤爬满了绘有鸟类纤细身姿的院墙,林间斑驳的阳光只能落下来那么一点。而和他的神殿恰恰相反,朱鹤身上有洁白和火红两种羽毛,在略有昏暗的神殿隐约散发着微光,这也预示着他所代表的希望的两面性。

柔和,激进。

“不,你不明白”。

朱鹤摇了摇头,他的声音柔和平缓,一语道破的拉希奥隐瞒的真相,一时间,这间小小的堂室陷入的短暂的沉默,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

“你证明了不论出身如何,每个人都有希望获得救赎,你应知道,何为希望”。

朱鹤先打破了沉默。

“让我看看吧,何为你的希望”。

语毕,他却把头转向了安度因王子。

“准备好了吗?两位王子”。

“我可是黑龙啊,只要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朱鹤摇了摇头,他伸出了自己宽大的翅膀,仰起自己纤细的脖子发出一声鹤鸣。

 

“父亲……?”

他的的确确从未见过他。

这个人,这个活生生存在过的家伙只活在众人的口中,是一个名字,一个头衔,一个从未见过的人,哪怕自己流着他的血,遗传给他的诅咒,他都毫不在乎。但是当他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时,仍然能下意识感觉到,那是‘父亲’,所以,仅仅是当他站在自己面前,他就已经退缩了。

“父亲……”

他退缩了,他害怕了,在他还未出生,就想要杀掉他的父亲,牺牲掉他的母亲,兄长,姐姐这些都为他更加疯狂的基石,已经被人杀死的父亲。有生以来头一次,拉希奥这样失态,他几乎要维持不了自己幻化的形态,在那个庞大的黑色龙翼下缩成一团,然而这条巨龙并未攻击他,也未曾开口说过什么,他只是看着自己,看着,眼神里包含着蔑视,敌意还有深深的失望。

不要看着我。

他勉强维持自己的人型,即使牙齿已经被咬的咯咯响。

不要看着我。

我和你不一样。

 

而看到陷入幻象缩成一团的拉希奥时,安度因呆愣在一旁,他应该去治疗那个家伙,给予他帮助和救赎,协助他走出困境和过去的幻象,从那个家伙口中的叫喊,他不难想象这条黑龙看见了什么。他应该去施法,应该去帮助他,但是此时此刻安度因却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那个笑容。

之前拉希奥露出的那个仿佛阴谋得逞的小小坏笑,他确实见过,不过做出这个表情的是普瑞斯托女伯爵,拉希奥的姐姐,被称为奥妮克希亚的黑龙。

对于那段父亲不在身边,又回到暴风城改变局面,救了他的父亲,那条黑龙对他来说,是个‘坏人’,所以她死了,她和自己邪恶的兄弟奈法利安的头被挂在暴风城的城门口,那个可恶的大坏龙成为了过去。他是知道的,拉希奥的血统,但他从来没有把这个总是不苟言笑,默默做自己认为对的事的家伙和那条飞跃在暴风城之上,几近摧毁了大半个城池的黑龙联系起来。是的,是的,他是黑龙,奥妮克希亚是他的姐姐,奈法利安是他的兄长,耐萨里奥是他们的父亲,他是那个被其他龙族和其他生物鄙弃的种族。他从未提起自己见过的未来,也从未说起自己为何这样做。现在,安度因好像明白了,拉希奥做的这一切,跟他在联盟做的努力做的一切没有什么区别。

因为他是黑龙。

大地守护者之子。

 

“快点醒来”。

少年释放着治疗法术,焦急的想要唤醒陷入昏迷中的黑龙,他甚至责怪的看了一眼只是在一旁看着的朱鹤。而化身为鸟类的天神只是偏了偏头,头上殷红的羽毛也随着他的动作摆动。

“希望”。

他给了安度因一个提示。

“用希望来唤醒他”。

“啊,该死……”

安度因定了定神,现在不是他该慌乱的时候。

“听着,拉希奥,你看到未来的灾难,是那么绝望,而你也深知这个世界就算有了你的帮助还是没有任何胜算……但是你做了不是吗!你仍然知道这可能是徒劳无功的,但是你仍然去做了!相信你自己,相信我们,相信希望!”

拉希奥躺在地上微微动了动,也许是陷入痛苦回忆的抽搐,也许是恢复神智的前兆,也有可能他根本就没动过,如果可以的话,安度因真的很想狠狠的踢他一脚。

“你这个混蛋黑龙,醒来吧”。

 

醒来吧。

一股温和的力量笼罩着拉希奥,祛除了他的痛楚。

他依稀记得自己也曾被人这样抚慰过,不过,那时自己还不能动,不能说话,他只是缩在龙卵之中,但龙族的早慧让他知道很多外界的事,母亲被杀,他被带走,被送到一个什么人的手上,那是条红龙,她把自己和她的蛋放在一起,然后她也死了,之后就是红龙,他们的低语让人烦躁,让人讨厌,也令人不安。

“他是黑龙”

“可是他并未被污染”

“但是他是黑龙”

“他不该在这儿”

“不,他应该在这儿,他会协助我们对抗死亡之翼”

“可他是死亡之翼的儿子”。

红龙和绿龙,照顾着这世间的万物,蓝龙守护的是神秘的魔法和能量,青铜龙墨守成规,对待时间的准确不差一丝一毫。

黑龙呢,黑龙能做什么?

我是黑龙。

我是父亲的儿子,黑龙之子,灭世者之嗣。我的后代,也必然会是黑龙,既然黑龙一族已经遭到诅咒……

我可以忍受。

我可以忍受孤独。

我将是最后一条黑龙。

将不再有伴侣,不再有子嗣。

……

我不能像我父亲那样,害了他们。

 

“欢迎回来”。

清醒过来的拉希奥摇晃了一下自己的头,看着暴风城王子善意伸向自己的手,他选择无视了这只手,自己想要站起来。遭到了他无视的安度因干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让他的身体向自己倾斜,方便他站起来。

“放手”。

拉希奥感到了嗓子的灼痛感,看来陷入幻象的时候他似乎做了什么不利于自己形象的事情。

“你在怕什么”。

虽然他很虚弱,但是拉希奥仍然想要缩回自己被抓住的胳膊,处在被动的下风可不是他所喜欢的。

“放开我,我再说最后一次,不然……”

“哦,你要变成可怕的黑龙吗?太棒了,这样就更方便我把你关在笼子里带你走了”。

耳边传来羽翼拍打的声音,拉希奥意识到自己还在朱鹤的注视下,十分勉强的甩开安度因的手,摇晃着站稳了。

“切莫绝望”。

拉希奥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朱鹤的观点。

“而且你的勇士不会任由你堕入黑暗的,有了朋友的支持,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拉希奥沉思片刻,下意识望向安度因,当他发现对方是同样的动作时,刻意的视线错开了。

 

温泉又在咕噜噜的冒泡了,安度因蹲下身看着昏睡在旅店客房的暴风城皇家卫士,望着一脸无辜的黑龙。

“也许是我的手下算错了麻痹粉的剂量”。

暴风城王子难得长叹了一口气。

“太棒了,这样我还可以多在你这里停留一会”。

这句话吓的拉希奥要求他的忠实仆从想尽各种办法让昏睡的皇家卫士苏醒,立刻,马上。

 

但立刻马上也是需要过程和时间的。黑龙正难得的翻看一本潘达利亚寓言的合集——他并不是没事做,而是为了避免和安度因同处一室时对方和他交谈,当然了,还有他看着他的眼神。拉希奥不看都知道,这个信奉圣光的小王子正想着怎么开导他,哪怕他明白何为希望,在朱鹤那里也交上了一份合格的答卷。那也不行,拉希奥的手抚摸着书脊,如果可以的话他只要稍微用一下劲就可以把这本无聊的书捏的七零八碎,但是他不能,所以他伸出一只手摸索到了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顺便抬头看了一眼安度因。他还是想说点什么,那就让他说吧,免得他以后记仇。

“其实我,你,还有加尔鲁什,我们都没有什么区别”。

在拉希奥抬起头,用‘你想说什么就说吧’的眼神看了他一会之后,安度因说出了一句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的话。

“什么?”

很明显,拉希奥对这个对比非常的不满。

“我们都是父亲的儿子,仅此而已”。

黑龙合上手中的书,陈旧书籍上淡淡的霉味随着他的动作散发出来,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激动或者愤怒。

“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的父亲”。

拉希奥的声音平静的仿佛一滩死水。

“但是他的儿子是黑龙”。

“可你和他不一样”。

“不,我和他一样,今天见到了他的幻象,我才知道,我以前一直以为自己和他不一样,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我和我的父亲,一模一样”。

拉希奥顿了顿,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和安度因说起这个,也许因为他是安度因,自己才会说。

“你是知道的吧,守护者的职责”。

拉希奥心不在焉的转动着自己手中的茶杯。

“已经没有人记得,也没有人告诉我,恐怕也没人相信了……黑龙掌管着大地,他们负责土地的改变,山脉的走向,沉默,又勤恳的看管着这片大地”。

安度因静静的听着,直到黑龙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微笑。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这已经,不再是责任了”。

“这已经成为如同本能一样,驱使着我去保护这一切”。

“我想,我的父亲,他也许曾经也是这样的吧”。

翱翔在天空之间,俯视沉默着的群山,一年又一年。

做着这个世界平和的梦。

 

拉希奥的脸依然没有变化,但安度因头一次感到眼前的这条黑龙正处在一个内心平和的情绪中,他也渐渐放下心来。黑龙盯着因为知道他心态平复就安心下来的安度因,莫名其妙的觉得有趣,不过就是没有他着急起来有趣就是了。现在他应该没什么可说的了,我也可以安静的考虑……

“你现在是最后一只黑龙了,有什么打算?”

显然这名来自暴风城的王子并没有完全理解龙族的‘两岁’对于短命的种族代表着什么,他选择用拉希奥幻化的外表去衡量他的心理年龄,所以他也理所应当的用了跟他同龄人活跃气氛的常用方式。

“我早就是最后一条黑龙了。”

“好吧,好吧,拯救世界之后你要做什么”

这话题跨度太快,连黑龙自恃高效的脑子也稍微迟钝的转了个弯,他沉思良久,得出一个结论——这个暴风城的未来国王,转移话题和活跃气氛的情商实在是太低了。

“我才两岁”

“龙族的两岁,这是你自己说的”。

好吧,现在他赢了。拉希奥在自己的脑袋里回忆了一下自己的直系亲属干的一些惊天动地的‘大事’。

“那么……我把暴风要塞门口的喷泉换成熔岩喷泉如何”。

安度因愣了一下,他在心里默默的描绘了一下熔岩喷泉的场景,觉得还……挺不赖的?

“那可不行,因为那个喷泉上矗立的可是我父亲的塑像”。

“那简单,等到换成你的塑像我再去也不迟”。

拉希奥看着安度因有些犹豫的表情,觉得自己的回答真是完美无瑕无懈可击,其中的诚意比源质还纯。

“一言为定?”

他居然答应了,他居然敢答应!拉希奥强忍住自己嘴角抽搐的动作,不由的把自己手里的书本捏的有些变形。

“黑龙向来遵守诺言”。

看着努力忍笑的安度因,他也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已经是要多崩溃有多崩溃了。

 

坐在屋里一动不动的时间有点闷,正处在好动年纪的暴风城王子走出旅店打算在附近散步,拉希奥挥了挥手,示意他的卫士保护这位未来国王的安全。不过他还是有些不太放心,站在旅店的门口静静的看着因为雾散而照进阳光的雾纱浅道,久违了的阳光照在脸上还真让他有点不适应。

如果是这个人。

他看着正在阳光下跟驿站的熊猫人友善交谈的少年。

如果是这个人,我倒是愿意试一试。

这就是希望吗?

想到这里,黑龙在心里由衷的叹了口气。

“我想尝试做一些我以前不敢去做的事情”

听到拉希奥这样说,安度因显然为黑龙打起精神而高兴。

“哦,那真的太棒了,是什么?”

他轻松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好似在对自己的一个好友。

“安度因”。

“嗯?”

“你要不要……”

 

                           ————————————2013-4-1 2:52


Sacrifice

                                   Sacrifice

 

在这个世界上,总要有人做出牺牲。

 

这次的争吵声持续的要比以往还要久。

不知是出于礼貌,还是仅仅不想搀和国王的家务事,吉安娜站在门口好久了,这位法师在长袍下偷偷活动自己酸麻的腿,听着室内的谈话内容从时事政务分裂成现状和过去,再从现状分离出汲取过去的教训和当下的局势,而过去分离成了经验谈和教训论。塞拉摩的领导人有点忍不住了,她刚轻声询问一旁的侍者能不能给她拿个椅子过来,门就被打开了。实心的木门被大力推开,金属的门把手狠狠的撞在墙上,留下一道痕迹。这么暴力的开门方式,走出门来的应该是瓦里安,不过当她看见气冲冲跑出来的安度因,自己也不免惊讶一下。显然暴风城的继承人在跟他的父亲因为意见相左吵架之后还没有完全消气,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红的脸还没有褪色,而这个失礼的举动被他所尊敬的人看到之后显的有些尴尬,把这几种情绪都浮现在脸上的少年别扭的对吉安娜施礼,然后匆匆的离去,留下吉安娜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哎呀,他也长大了呢。几乎是看着他长大的法师在内心发出这样的感叹,她撇了撇嘴,走进屋内,看见同样没有气消的瓦里安正因为不安和焦躁在屋里踱步。好吧,这里还剩下另外一个生气的家伙,她在屋内找了一把椅子坐下,交叠双手等待暴风城的国王静下心来整理情绪之后开口跟她说话。

啧啧,还真是一模一样。

 

显然漫无边际的到处走不能够平息自己激动的情绪,他正在去努力学习如何去做一个优秀的继承人,很显然,他和他的父亲意见相左。如果是其他的事情,安度因会选择退让,但是在他所在意的事情上,他有着不比他父亲差的固执,坚持己见,他尽可能的去表达自己的感受,但是他父亲的表现令他失望,因为他并不是不了解自己所坚持的意见,恰恰相反,他完全了解自己想表达的一切,但他就是不认同。他觉得自己太过年轻,想法过于单纯,而吉安娜和维纶对他的坏影响太深,对于这些,都让这个年轻的王子感到了沮丧。

还有比自己的父亲不愿意去试着理解自己的想表达的意图更让人沮丧的呢?安度因这样想着,踏上了开往米奈希尔港的船只,在摇摇晃晃的船舱里,他瞪着陌生的天花板想着和他年龄不相符的烦恼。

 

太棒了,暴风城未来的继承人一个护卫都没带,只身跑到了达纳苏斯。

好消息是他不会做过多停留,因为他的目的地是埃索达,不过坏消息自然是他的父亲,暴风城的现任国王正在满世界找他,而通过这个少年一脸固执的模样就不难看出他是为了什么跑出来的。

年轻真好。

不对,现在不是感叹这个的时候,一想到瓦里安·乌瑞恩知道这件事的后果,泰兰德只觉得自己都要得上心绞痛了,她不想,也不知道怎么去劝说一个离家出走的孩子回家。那么既然她不想下地狱,那么总要有人去下这个地狱,想到这里,她望向自己的伴侣,玛法里奥·怒风。过多的政治岁月让这位女祭司已经学会了不把自己内心的情绪泄露出分毫,她迅速的在自己的脸上堆砌出一个温和又无懈可击的微笑,去呼唤她的伴侣。

总得有人去做出牺牲。

一这样想,她就觉得自己的负罪感减轻了许多。

 

暗夜精灵不想重蹈他们前辈的覆辙,但他们却从从某种程度上保留了一些高等精灵的风俗习惯,比如他们的建筑风格。这是座建立在树上的都市,从泰达希尔底层传送到树冠上的达纳苏斯恐怕是为数不多的令这个抵触魔法便利的种族最后所保留的东西。暴风城被称为黄金白银之城是因为他拥有恢弘又肃穆的气势,白色的基石支撑起这个联盟最繁荣的都市。相比之下,这座建在树冠上的都市也采用了大量的白色大理石作为材料修建城市,当然,并不是全部,这个喜好大自然的种族只会用这种洁白材质的岩石修建他们的神殿。在他们的城市当中呈现最多的是绿色,比如商业区的木质小屋,或者塞纳里奥德鲁伊居住的,和树融为一体的树屋,鸟类在座分不清是城市还是树林之间拍打翅膀自由飞翔,而夜刃豹正在一旁的草地上舔舐着它肆意玩闹的幼仔。脚下的石板路发出些许震动,耳边传来树木摩擦的吱吱声,着是战争古树挪动庞大的身躯在这座城市之间安然踱步,闪烁着微光的小精灵在它绿色的冠从穿行。

安度因已经不是头一次来到这里了,但是每次通过传送门,正视看到这座陌生的城市,他总是要站在原地看上一会,对于有着短暂寿命的人类而言,这些精灵的生活方式不由的令他感到微妙的羡慕。现在正值傍晚,这里却静寂的吓人,只有夜幕渐渐降临,属于暗夜精灵的一天才算上是刚刚开始,这是他们的生活方式,即便是加入了联盟也从未改变过,一些只在夜晚营业,传统的暗夜精灵的店铺挂起灯笼提供照明,仿佛是月神艾露恩施放的一个奇妙的魔法,她带走了暮色,这座静谧的城市就恢复起了喧闹,几百年来,暗夜精灵的社会都是这样有规律的运转下去的。

然而安度因这次没有停留,他感受到了作为一个异族城市的活力,但他不属于这里,一种强烈的不适应感让他觉得不舒服,他逃离了热闹的街市,走到了月神殿附近的湖边,这个用洁白岩石修建起的神殿依然保留着旧时高等精灵月神殿的风格,对于暗夜精灵而言,这是不容置疑的传统,哪怕是那个他们那个所鄙弃的年代传下来的传统。在庄严又相对安静的神殿旁,年轻的王子变得平静下来,他蹲坐在湖边,注视着波光粼粼的湖水。

 

“夜安,年轻的王子”。

安度因回过头,看到了达拉苏斯的大德鲁伊,首先吸引他目光的是他手臂边缘的长出的灰色羽毛和明显已经往猫科动物靠拢的双足。他被人称为‘传说’拯救了自己的族人,又无私的守护着翡翠梦境,在海加尔山之战中带领德鲁伊去净化堕落和腐蚀,而这样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怎么看都不像是‘偶遇’。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安度因点了点头,仿佛是觉察到了年轻人些许的抵触,玛法里奥没有提到他离开暴风城的原因,他只是转而询问安度因对达纳苏斯的印象,年轻的王子不免显得有些拘谨,但当他提及了自然万物自给自足的链条,还有那些非德鲁伊不曾见过的,在翡翠梦境里的景象时,那个拘谨又不安的王子不见了,他现在只是个好奇的少年,看来对于这个话题,他还是很乐意进行下去的。看着因为自己所感兴趣的话题而双眼闪闪发亮的少年,玛法里奥·怒风开始由衷的感到自己内心的羡慕。

就如同最初自己通过塞纳留斯了解到这个世界一样。

 

“你知道范达尔·鹿盔吧”

听到这个名字,安度因诧异的望向大德鲁伊,可是玛法里奥并没有看向他,他的目光正追随着因为晚风而轻轻舞动的枝条,仿佛感到了王子的沉默,他才转过头来给予王子一个善意的微笑。

“他是我最棒的学生,也是我最好的助手”。

他活了很久,久到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都忘记了,不过一些他觉得非常重要的事情,他并没有忘记,对于大德鲁伊而言,在翡翠梦境里漫长而冗长的时光中足以让他回忆起自己一些过去的事。他的兄弟不擅长于此,他的爱人信奉月神,所以只有他一个人义无反顾的踏上了德鲁伊这条路,这条路异常艰辛,他的能力让他预见一切,又无法阻止。所以,对于他而言,在这条无法与他兄弟和爱人倾诉的道路上,每一位他的德鲁伊同伴都异常珍贵,而每一位,都是他的学生。

“但是他背叛了您”。

年轻人总是锋芒毕露,这样很好。听到了这个客观的评价,玛法里奥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因为他恨我……想知道为什么吗?”

他的态度平淡,笑容温和,轻松的好像在询问安度因是否要在饭后来点甜点一样,那个背叛者差点害死他,又差点毁掉整个海加尔,但是他仍然用这种平淡的语气提起他。这也许是因为这位大德鲁伊是一个温和的人,但是年轻的王子不这么认为,也许是借此机会要跟他谈谈他犯的错,太过冲动不计后果,太天真又或者太过单纯,总而言之,他觉得这位德高望重的‘传说’应该是想要告诉他一个有着深刻意义的道理。

“因为他爱他的家人”。

“呃?”

听到了这个几乎是完全没有联系的回答,安度因不禁讶异的只发出了一个语气词来回应对方,想必他的面部表情也十分的精彩,因为听到了他质疑的语气,玛法里奥笑了起来,虽然他的笑容里有一闪而过的悲伤。

“我没有保护好他的儿子,他儿子的孩子也……”

“但这并不是你的错,你不可能保护所有人,他也不该把所有的错误都归结在你的头上”。

听到了玛法里奥的自责的口气,年轻的王子反驳他,但是大德鲁伊只是示意因为激动而站起来的安度因坐下。

“我知道,我不能保护所有人”。

暗夜精灵已经不再享受永生了,但他们仍然可以活很久,这位强大的大德鲁伊虽然面容依旧,但是从他的口气已经看出来他灵魂的衰老,安度因的态度和所有支持他的人一样,他们批评范达尔的固执,说他不该把所有责任都推卸到他身上,但是自己又何尝没有错误呢?范达尔·鹿盔固然偏激,固执,自甘堕落,但是为什么在他选择背叛他们的领袖的时候,有那么多的人选择追随他呢。

是啊,是啊。

这并不全是你的错。

大德鲁伊听了很多很多次这样的安慰。

“他恨这个世界,所有人,都是基于他对家人的爱,和失去家人的痛苦”。

“但是……”

还未等安度因开始继续反驳,大德鲁伊继续问道。

“安度因,如果你的父亲被部落暗杀,暴风城陷落,达纳苏斯,铁炉堡甚至埃索达都没有给你提供任何帮助,他们……只是各自只顾自己的安危。你只能躲在塞拉摩,不能回到自己的故土一步因为它已经被焚毁,不能和你的父亲见面因为他的尸首早已冰冷……”

“不会的,这种事不会发生的”。

安度因很快明白了玛法里奥的意图,他在说自己父亲的经历,他听说过那段暴风城艰难的经历,无数文献记载,描绘那场战争的可怖,盟友的冷漠以及失去国土的人民的惨状,但是这些只是站在史学的角度来看,他从未听自己的父亲提起过,哪怕是一句无伤大雅的玩笑,他也没有提起过,对于他,这是一段历史,对于他的父亲,这不仅仅是一段历史,这是属于他的一段痛苦的经历,他未曾,也不敢与自己的儿子分享的,只是想象了一下,就被心中恐惧慑住不再多想的经历。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这些事情发生了,当部落和联盟和平的机会摆在你的面前,你会联合起背弃过你的盟友,和你的敌人签署一个和平的条约呢,即使是在两方摩擦冲突不断的前提下?”

安度因陷入了沉默,他的嘴唇抿的紧紧的,他头一次把自己曾经看过的历史套在自己身上,哪怕这个历史描写的人正是自己的父亲。在这个被寥寥几笔带过的历史中,瓦里安·乌瑞恩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莱恩·乌瑞恩被兽人杀害,又得知了自己最尊敬的长辈战死在燃烧平原上,但是他没有固步自封,他带领自己的人民夺回了自己的领土,重建了暴风城,遭遇叛乱,失去了皇后,被魔法分离成两个人格,最重要的亲信在诺森德陨落,这些,都没有击垮他。

他可真是一位伟大的领袖啊。

“告诉我,年轻的王子,未来暴风城的继承人,你可否放下你心中的仇恨,去选择和平”。

 

一时间气氛仿佛凝固了一般,过了很久很久,安度因才做出回答。

“我会选择……和平”。

这个回答很艰难,仿佛连他自己都不愿意相信自己这个回答一般,他的话语有动摇是人之常情,但令大德鲁伊都不得不赞许的是他最后的坚定,‘和平’,这个几乎是他咬着这个词的尾音吐出来的话语,带着一丝年轻人的固执,和不计后果的冲动,但他还是说出来了。

“兽人一直在灰谷砍伐树木,暗夜精灵和他们冲突不断……唔,我也讨厌这样”。

他像一个真正的长辈拍了拍安度因施以安慰,那个时候的他天真的以为他有他的兄弟还有爱人,这些就是他的世界的全部,然而当塞纳留斯给他看了另外的一个世界时候,就仿佛是命运的安排一般,他选择了这条路,守护一个更庞大世界的道路,为此,他的兄弟背叛了他,他留下自己的爱人孤独的面对外界的压力,他为了这个世界,放弃了自己的世界。

“但如果有和平的可能性,我仍然会选择和平……并不是我不尊重那些投身战争失去生命的人,但是这样可以不让更多的人因为战争失去自己家人。这很伟大,你可以去选择做一个这样的人。但是,安度因,你不能强求每个人都去做这样的人……比如你的父亲,你要去试着理解他的感受”。

这是一条有着无法想象的艰辛,恐怕也是一条无法与人分享的道路,要很久之后才会有人理解他的做法,在此之前,他都要要孤独的走下去,忍耐,并且坚持走下去,他会预见一切并想办法阻止,无论结果成功还是失败。每一次的成功,使命感和责任感会继续驱使他保护别人,保护更多,更多的人,而每一次的失败,都会产生懊恼及对自我的质疑。

但是仍然要有人走这条路。

也许有人会半途而废,被痛苦和仇恨折磨的发疯,最终抛弃自己的初衷,迷失在深深的自责之中。

但是总要有人去走这条路。

“愤怒,仇恨,怜悯,忍耐,这些情绪是每个人都具有的,你总不能让一棵树不开花或者不长树叶啊”。

听到了这句话,年轻的王子一本正经的表情开始有了一丝动容,他像一个真正的,他这个年纪的少年笑了起来。

“这个回答真够‘德鲁伊’”

玛法里奥挑起了一边的眉毛,这句话他听过。那时候他在劝说固执的不肯认同吉尔尼斯加入联盟的国王,那位国王用了相对讽刺的口气回答自己。他们可真像啊,想到这里,玛法里奥觉得自己都要开始嫉妒那个暴风城的国王了。

“哦,你父亲也说过这个”。

 

玛法里奥站了起来,此时月亮已经悬挂在达纳苏斯的夜空,温柔恬静的月光无私的照耀着湖水和白色大理石的月神殿,仿佛给这座暗夜精灵的城市覆上了一层柔光,只是走在用石子铺成的路上,就足以让人心灵平静。

“我还是决定在这里逗留两天”。

这个回答并没有让大德鲁伊太过惊讶,他知道孩子在和父亲吵架之后又离家出走,总是不能拉下脸面马上回去,关于这一点,他觉得自己很有发言权。

“唔……你知道么”。

大德鲁伊俯下身,挥手示意安度因过来,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跟安度因说道。

“这里有一种味道不错的花茶,可以让人舒缓神经……可以带一点回去给你的父亲”。

“所以?”

听着他正经的口气,年轻的王子以为大德鲁伊要说什么大事,而玛法里奥·怒风,这个堪称守护者的存在,又被称为‘大德鲁伊’的暗夜精灵对着自己眨了眨眼睛。

“这样你就有一个正当的理由离开暴风城,又有一个正当的理由回家了”。

 

“他回去了?”

“是的”。

那个跪在月神艾露恩神像前祈祷的身影转过身来,岁月未曾在她的面容上留下痕迹,她的动作仍然轻盈仿若清风,但从她的言语和行事作风中,玛法里奥仍然感觉到了他的爱人的疲惫。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年轻的月神祭司了,都是我的错,是我留下她一个人去独自面对这些的。

“我很抱歉”。

这句话很突兀,而泰兰德只是伸出了一只手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虽然他们在一起的大部分时间当中,玛法里奥都陷入沉睡去守护着翡翠梦境,但相爱的两人总有那么根深蒂固的,连时间都无法磨灭的默契,他明白自己伴侣想说什么。

“你是我丈夫,这是我自己选择的,不是么?”

她很久没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了,但是在那个他们还都无忧无虑的年代,她总能用这样反问的语气让他来闭嘴。这位达纳苏斯的最虔诚的月之女祭司稍仰起自己的头,难得一见的表现出她丝毫不示弱的表情,而传说中的大德鲁伊仿佛头一次才认识她一样看着他,他们两人对视良久,最后都笑了出来。

 

“是啊,而你,你是我的妻子”。

他终于难得的,露出了他真正的笑容。

 

                           ———————————2013-4-29 1:00


Disease

Disease

 

无论多么强大,多么不在乎的人,都要遭受病痛的折磨。

 

现在正值半夜,外面星光满天,林地间的虫子正吱吱的叫着。拉塔基娅前一分钟还在跟自己的被子缠绵,这会已经坐了起来,她平时整洁的头发现在乱成一团,月光透过窗户,照在血精灵特有的金发上闪闪发光,乍一看像她脑袋上顶着一个闪亮的鸟窝。而睡眼惺忪的法师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让自己的脑袋往鸟窝这个东西更接近了一步,她琢磨着自己刚才做的梦,活了这么久,难免会有点记不清楚梦里发生的事情是否在现实发生过,有时候她想的起来,有时候不会。

我可能是老了。

想到这里,她仿佛被掐断了电源的机器,身体往后一仰,身体撞在床铺上发出一声闷响,惊起一大堆灰尘。闭上眼睛,睡到了天明。

 

喉咙疼痛发痒引发咳嗽,连吞咽口水都会感到尖锐的刺痛,她浑身发热,四肢无力只想睡觉,但是当自己重新躺在床上,浑身的不适感又让她无法入睡。法师把自己面前的早餐往前一推,以表示她没有胃口的情绪,但双月殿旅店的单人间只有她一个人,除了盘子在桌子上刮擦刺耳的声音就再无其他。过了一会,她仿佛想通了一样,又把盘子拽回来,努力吞咽着自己的早餐,都已经过了需要被人照顾的年龄,就不要表现的像个小鬼一样,她一面这样在心里告诉自己,一面在自己的包里翻来翻去,她依稀记得自己为了以防万一,带了几瓶常用的药水,翻了一会,确实找到了一瓶黑漆漆的药水,上面的标签因为受潮已经脱落大部分,她思索良久,实在记不得究竟是何时把这瓶药水塞进去的。

在前方战线吃紧的情况下,是没有多余草药做感冒药水来卖的。法师歪着头想了一会,觉得去黑市买一瓶感冒药水实在是太悲剧了,更何况自己的身体情况,能不能挪动到黑市还是个问题。旅店老板是一个温柔的熊猫人女性,她用自己三十多年的人生经验告诉法师,自己的几个孩子在感冒的时候只要喝点热水,把绿茶叶放到嘴里嚼嚼就可以了。法师有好几个三十年的人生经验,但是她从来没听说过橘子皮泡水,嚼绿茶叶就可以治感冒,不过事已至此,她还是选择试一试。

这试一试的后果还算不错,至少嗓子的疼痛有所缓解,除了嘴里有一股绿茶叶的味道,导致吃什么都像是在嚼草药,其他都很好。法师相信自己如果坚持这样下去,这个小感冒会康复。然而身体正在缓慢恢复的法师正躺在床上看着一封信,信封干净又柔软,在阳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不是刺目的白也不是昏暗的阴黄,上面写着线条婉转的萨拉斯语。法师就着一杯白开水慢慢看着信件,不过这封信实在太短,她拆开信封就看见短短几句话,水也刚喝了一口,她瞪着信纸,又把信纸翻了过来,确定背面连一个字都没有,就将信纸丢进仅作为装饰壁炉中,迅速的释放了一个火焰法术将信烧掉了。

 

昆莱山很冷,尤其是当这个山谷还被作为魔谷皇帝的陵墓,让人不由得从内到外排斥这片土地,不过拉塔基娅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毕竟翻人家祖坟的事自己也不是第一次做了。一阵寒风吹过,她觉得自己鼻子痒的要命,所以她捏住了自己的鼻子,阻止自己打一个喷嚏,她身边的游侠有些诧异的看着她,歪着头用眼神表达了自己的疑问,法师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而后用手指了指下面山谷,示意他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观察那群下面的家伙上就好。她则拉高自己法袍的领口,糟糕,又想打喷嚏了,比起魔古人的阴谋诡计,她现在更想赶快做完自己该做的事,快些回到旅店去嚼绿茶叶。

他们都说血精灵保留了上层精灵拿腔作调的陋习,也有人说不光是保留,而是把这种风气更盛行了一些,无论如何,能看到自己的同族如此的失态还真是难得一见,和自己行动的游侠情绪激动向洛瑟玛讲诉刚刚在古代皇帝陵寝发生的那一幕,法师什么都没有说,她感到疲累,累的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相比他们两个的状态,显然是摄政王更沉的住气一些,就在拉塔基娅眼看要睡着之前,她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去休息了,法师如获大赦,强打着精神开了个一个传送门回去,在传送法术即将给她造成一定的视觉扭曲之前,她听见自己身后的只言片语。

“……战争要开始了……”

笑话,我们每天都在经历战争,从部落拿血精灵当做炮灰使,从被迫和那些骨头架子结盟,从把魔法传授给异族开始,这个如同被诅咒一般的种族每时每刻都在卷入战争。

世道多艰难,活着多不易啊。

 

等她再次醒来,绿茶叶显然已经不能够让她感觉舒服了,她揉了揉自己的耳朵,高热让她感觉自己的耳朵烧的发痛,但这一定是错觉,床头放着一杯已经丧失了热气的冷水,在她的记忆当中,距离自己强挺着倒了一杯热水之后躺下才过去不长时间,但从这杯水的温度来看,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她艰难的把手抬起来,用手背贴在自己的额头上企图衡量出自己的温度,等到她无力的把手抬起来勉强搁在自己的脑袋上时,又开始努力思考自己刚才想要做什么了。过了很久,她用双手撑起自己的身体,从昆莱山回来之后,她连长袍都没有换掉就直接躺在床上,这要是在平时是绝对不允许的事,她奇怪的洁癖不允许自己穿着出行的衣服靠近自己的床铺,但是这次显然是个例外,长袍变得到处都是褶皱,她看都不看,在自己的床上坐了一小会儿就走出自己房间的门。

双月殿的旅店老板可真是的好人,也许熊猫人都是这样的,热情好客又充满善意,法师婉拒了她想要去帮她找个牧师来的意思,收拾收拾自己的行李,到旅店二楼使用传送门的服务。她想要回家,她觉得自己应该回家,虽然常年因为拯救世界或者是不务正业已经习惯了在外奔波,吃各种各样的食物住各种各样的旅店全然不会有什么不适感,但在这个时候,她还是想回到自己银月城的家。

 

人会作,就会死。

我为什么要回来呢,她躺在满是灰尘的床上被呛的直咳嗽,的确是很久没有回来了,室内的大部分家具和书籍上挂着的蜘蛛网都积满了灰尘,看来这里已经脏乱的连蜘蛛都不屑停留。天花板的水晶吊灯因为长时间没有魔法的充能,连光芒都变得有气无力,只有水晶切面反射出宝石原有冷光才可以看出它被完全充能时的华丽,法师动了动,她的动作难免又带起了一些灰尘让她咳嗽的胸腔发痛,如果刚才从灰堆里翻出来的药水好用的话,也许她还有救。她看着这盏几乎称得上是黯淡的水晶吊灯,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她记得这盏灯,意识到这一点,她才有气无力的睁开眼看了那盏灯一眼,又沉沉睡去。

我记得这盏灯,连同的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这个念头让她做梦都不消停,梦中的她徘徊躲在一处建筑物的后面,建筑上装饰着金色的羽毛花纹和橙色太阳的图案,额头上流下的血迹模糊了视线,她浑身发抖,说不清是因为疼痛还是害怕,她清楚自己是在做梦,但这一刻的恐惧是真切的,挥之不去的,她掏出绷带想要给自己包扎,却因为太紧张让绷带掉在地上,拖了长长的一截。她浑身哆嗦的伸手去拽绷带,没想到越拽越长,拽回来的绷带染着满满的都是血,绷带的尽头是一个用尸体堆起来的小山,那些尸体都是绿眼睛长耳朵白皙皮肤的血精灵,在炎热的天气下以惊人的速度散发出腐烂的臭味。一些血液已经凝固成黯淡的黑色血块,在魔法充能的灯光下闪闪发亮,而另一些还在不停的滴落下来,地面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由血液组成的水洼,来往的人走来走去,地面被踏出了杂乱的血液印染的脚印,一个经过的人踩到了手中的绷带,她看着对方棕色的鞋子,视线上移只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依稀可见的是对方的两只绿眼睛。

“我的女儿,快睡吧”。

那团可怖的影子这样对她说道。

在和其他种族相比,血精灵的童年可以称得上漫长,在她生病躺在床上,不,应该是更加年幼的时候,她的母亲喂她吃药,喝水,那时候她就和现在这样,看着天花板上的魔法灯充满好奇。魔法制造的物品寿命极长,如今这盏灯还是老样子,而她记忆中的母亲已经变成了一个模糊不清,柔声催促她入睡的影子。

所以我才连她的尸体都找不到。

 

现在感觉好多了,在她把自己家里的药水每种都喝了一勺之后,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痊愈,虽然不知道是那瓶药起了作用,但是这个家里面还是有一些好东西的,现在她正准备花几个小钱请几个清洁工来帮忙打扫她的老家,方便自己经常回来看看,那么,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了。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一脑袋的绿色头发直发愁。

这究竟是哪瓶药搞的呢?我还能不能恢复原状?

 

                 —————————————————2013/9/14 3:59


Hate

Hate

 

我们总要烧点什么才可以在黑暗之中前进。

仇恨将为燃料,愤怒即为火种,而灵魂,恰恰是很棒的助燃剂。

 

她从始祖龙的背上俯视这片大地。

地面上的食尸鬼正啃噬着战死士兵的尸体,照这个速度下去,这具尸体恐怕都来不及生蛆就可以化为一堆带着牙印的白骨,空中暂时算比较安全,这里暂时没有女妖和石像鬼在天空巡逻,这恐怕要归功于银色黎明架设在营地的大炮,所以她完全可以看着现场直播,顺便研究一下自己的地图是不是拿倒了,否则她刚才才看见被食尸鬼啃的尸体,现在怎么又看见了呢。就在嚼尸体的背景音下,她仔细的查看地图上自己出发的地址,又环顾四周寻找标志性的建筑物,想要作为参照物。这可是不太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因为这里到处都是巨魔建筑的遗迹,也许巨魔或者萨满祭司们可以通过建筑上的花纹分辨出它们所祭祀的神灵还是寻常的小屋,不过在这个亡灵牧师眼里,这些方顶或者菱形方块以及刻着凌乱动物花纹的建筑都是长的一个德行。

啊,还好,不远处的天空漂浮着一个隶属于天灾的堡垒,它正忙着散布瘟疫,这个三角形的玩意儿对于她而言可一点都不陌生。她又研究起手上的地图了,通过这个天灾壁垒作为参照物,她正朝着她要去的地方好好的前进着,那么这具尸体嘛……她将身体从坐骑的背上探出,仔细的观察着正在被啃着的尸体,那应该不是同一具尸体,她摇了摇头,也许是因为自己总是迷路导致的精神紧张吧,她拽着自己手中的缰绳,正想命令自己的坐骑继续前进,瞥见刚才还在被啃着的尸体拖着自己残破的躯体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她的嘴角稍微的上扬,露出了一丝略带嘲讽的微笑,他的速度可比尸体生蛆的速度要快,他的贪欲要比食尸鬼的食欲更可怕。

可不要低估巫妖王在这片土地的力量。

一群蝙蝠倒挂在荆棘丛中,现在是白天,但这里的天空阴暗的就如同日暮一般,牧师和她的坐骑掠过荆棘丛,引起它们发出威胁的‘吱吱’声。她停下来,不过这次不是因为对自己的路线表示质疑,而是因为看到了荆棘丛后面的不远处正冒着悠然上浮的黄色烟雾。她小心翼翼的翻下坐骑,呼吸着潮湿和尸体腐烂的味道,这让亡灵感觉比较舒服,因为这是她所熟悉的,她从不会否认曾为他们一员的事实,但感觉舒服并不代表她喜欢这样。脚下的泥土干燥,结块,除了多刺的荆棘和蔷薇没有其他的植物,她躲在一截残壁的阴影里看着这个仅有几个亡灵化的维库人看守的天灾营地。这片土地没救了,她在心里默默的想道,就和我一样,和我们一样。

 

那么,还是暗影法术吧,她粗略的数了一下亡灵维库人看守的数量,开始做打算。圣光法术虽然是消灭亡灵最好的办法,但是由于这种法术施放的效果太过显眼了,她不希望自己在这片昏暗的土地施放那种仿佛闪光弹一样的法术,然后引得附近的食尸鬼都狂奔过来玩命打自己,她仔细观察着其中两名守卫的动作,维库人的身材比一般的牛头人还要高大,即使是死后干瘪萎缩的尸体也是如此,几近腐烂的躯体以一种极其不可思议的方式站立在原地,它们在原地站立了一会儿,同时迈开脚步,而迈出的步伐的距离几乎是一样。

精神同步,这是巫妖王的小把戏,他把所有他的造物都掌控在自己的意识之下,但这其中并不包括细枝末节,也许是因为巫妖王不屑让自己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些小角色身上,不过牧师倒是曾经恶意的想过,这大概是因为巫妖王的脑袋不太够用,如果整个天灾军团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牵扯到他的神经,那么他早晚瘫痪在他的冰块椅子上患上神经衰弱。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一部分,很大一部分天灾的士兵分批的有着这种诡异的精神同步,他们仿佛长着一个大脑,又如同是一个大脑所号令的手足,而这个大脑仅存在几个简单的处理指令以外,和巫妖王的联系只能通过那些更高级的指挥官传达。

简单的来说,我要是打他们其中的一个,他们‘全部’都会发现我,这个‘全部’还要看巫妖王这批精神同步的士兵有几个。

牧师一这样想,觉得自己脑袋都痛了起来,不过她偷偷的看了一眼冒着泡的瘟疫之锅,看起来并不打算放弃自己的目标。她背靠着断壁想了一会儿,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一般,掏出两瓶只有半瓶的药剂,将他们混合,晃了晃,打开瓶塞,不过她举起瓶子,没有喝下它,而是将这一瓶蓝色的药剂从自己的头顶往下倒,她坐直自己的身体,尽量让药水顺着自己身体往下流,药水从她干枯的仿佛一团稻草一样的头发上留下来,粘湿的头发贴在她的皮肤上,右边脸颊上的几个虫洞因为没有了头发的掩盖露了出来。

“恩,差不多了”。

她似乎是想挺直自己的背伸个懒腰,不过她弯折的脊骨不允许她做出这个高难度动作,所以她只是别扭的伸了伸胳膊,就佝偻的朝着瘟疫之锅走去。

 

没人告诉过他亡灵化的维库人和没亡灵化的维库人是一个样的没法交流,亡灵牧师正坐在其中一句维库人守卫的尸体上做忧郁状,她急的都快跳起来拧断这个亡灵维库人的脖子了,而对方还是没明白她说的话,而她的伪装药剂也快到了时间,所以她最后只能真的跳起来拧断亡灵维库人的脖子来达成自己的目标,她一扫自己愁郁的情绪,看着这个瘟疫之锅,觉得这个世界对她还是充满善意的。那么,她休息了一会儿,站起来围着瘟疫之锅转了一圈,并没有在锅底发现可供接取液体的任何装置,只是在锅的旁边放着一个勺子就再无其他的,看起来和这口锅有任何关系的东西了。

你以为她要砸掉它?不不不,她是想从这锅里捞点‘料’回去研究,不然费了这么大劲接近这口瘟疫之锅,只是为了北伐军的一些报酬,未免太没意义了。虽然他们和我们的目标一样,亡灵左右张望着以确认是否还有其他人在这里,但是我们有一些更需要做的事。很好,这里没有联盟也没有部落,更没有亮闪闪的银色北伐军,她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她面对着天灾的瘟疫锅兴奋的搓着双手,除了地面爬过的蟑螂和蜘蛛以外,四下无人。这简直是个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机会,如果这都不能牢牢抓住简直真是大大的浪费,她麻利的从行李从翻出了试验用的龙皮手套,手套上依稀有几个被灼烧留下的黑点,不过她可没时间计较自己手套的美观问题,她戴着顺手从地上抓了一只蟑螂伸进锅冒出的烟雾中,过了一会儿,蟑螂仍然在她的手中活蹦乱跳着,很好,她放心的探头去看锅中的液体。

 

现在她觉得这个世界一点都不美好了,黄澄澄的不透明液体边缘泛着白色的泡沫,不过这都没关系,问题是锅里的东西,她在翻涌在液体之中看见了很多东西,被切碎的,看起来很可疑的肉,发黑变臭的内藏,以及,锅里还泡着一个矮人,他穿着银色北伐军的战袍,只不过上面亮闪闪的太阳标志已经被泡的有点发黄。

现在她明白了为什么旁边有个不搭调的勺子了,亡灵用手握着瘟疫之锅,不,现在是不是瘟疫之锅她也不敢确定了,她只觉得这锅东西看起来很像她吃过的一种叫做杂碎汤的菜肴,先不管它是什么,亡灵握着锅子的边缘,觉得自己如果不把这口锅掀了然后再踢上两脚再骂一骂巫妖王家的先人们,实在不足以平息她心中翻涌着的怒火。

冷静,狄特里希,你要冷静,先深呼吸一下。

她愤恨的又看着这口锅中翻涌的液体……怎么看都是一锅杂碎汤,而且料还挺足,不光有肉和内脏,还有一整只矮人做汤底,难道在她从天灾军团跳槽到部落之后他们的伙食都变好了?我平时都不敢吃的这么丰盛!只要这么想想,亡灵又想掀锅走人了。所以她再次深呼吸,拿起了旁边的勺子在锅里翻来搅去,希望可以看见一些有价值的东西,不然她真不知道除了把这堆汤舀一勺喝一口尝尝咸淡还能做些什么了。她用勺子推了推锅里的矮人尸体,让自己翻动液体的动作更大一些。

 

矮人的尸体动了动,起初亡灵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过了一会儿,那具尸体居然伸手抓住了她的勺子。这就不好玩了,这代表着这口锅还是个瘟疫锅,好消息是这液体有研究的价值,坏消息是锅里的实验体活了,而活过来的通常也分为两种,一种是异变,而异变最常见的后果就是爆炸,另一种就是他成为了正常的天灾造物,那么这个最常见的后果就是玩命的追着我这个天灾的叛徒往死里打。无论哪种情况,都不是牧师想看到的,所以她当机立断的扔掉勺子准备转身跑掉。

“牧师,你是个牧师么”。

她忽略了第三种可能性,实验体还活着,正转动着眼珠看着自己,牧师觉得这双眼睛似曾相识,又想不起来自己在哪儿看见过。不过他神志清醒,最起码可以看出来自己是个牧师,而且还是脱离了天灾的亡灵,这说明他神智清楚到了一定程度。不过牧师稍微思考了一下,既然看出来自己是个牧师,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自己是被遗忘者,因为天灾军团可是没有牧师这玩意儿的。

“我没有什么和食物还有实验材料说话的习惯……你是想说遗言么”。

泡在锅里的矮人简单的陈述了一下他的要求,天灾军团伏击了这个北伐军的小分队,他的战友被俘虏,像动物一样被折磨,被杀死,尸体站起来成为他们的一员,而这个矮人现在躺在瘟疫锅里奄奄一息。这样版本的故事在这片大陆是最常见不过的了,就连亡灵自己,也遇见过很多这样的人,他们处在弥留之际还在苦苦哀求,请结束我的痛苦,杀掉我,让我死,永久的‘死’,烧掉我的尸体,不要让我‘复活’。

那就当做好事挽救一下自己所剩无几的良心吧,现在她就等着矮人说完自己的诉求好送他上路,自己再捞一点锅里的玩意儿好打包回幽暗城

“所以……”

啊啊,这只是举手之劳,她的一只手上已经开始隐约浮现出暗影咒文的气息,不用客气,真的,我今天心情还算不错,很乐意这样做。

“……如果圣光不能为我复仇,或许你能”。

牧师默念着暗影的祷文,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她看着锅里的矮人,突然想到了这双眼睛为什么看起来那么似曾相识了,她恍然大悟,如果不是两个人正处在这种尴尬的沉默之中,她几乎要用拳击手掌发出感叹。

 

她也曾经是他们的一员。

自我在巫妖王的意识下就像一缕微不足道的沙尘,大脑浑浑噩噩,把各种材料磨碎,浸泡,倒进长颈瓶,将尸体分开,缝合,赐予它新的生命,杀死新的牺牲者,又迎接他们成为自己的一员,意识归于一体,只有有时——这在他脱离巫妖王之前的一段时间更甚——那么一瞬间,她会记得一切,燃烧的斯坦索姆,她死去的爱人,兄弟姐妹,屠城的王子,这粒沙尘仿佛一滴跌进沸油的水滴,仇恨,愤怒还有痛苦在瞬间爆发,剧烈的精神痛楚折磨着她的灵魂,如果那时候她还有灵魂的话。但这点情绪几乎都无法惊动巫妖王的意识,她很快又被淹没在茫然的,没有尽头的意识之中,而在其他人看来,这个天灾药剂师只是在制作药剂时做了一下停顿,仿佛她只是用了停顿的一瞬间在思考自己的药剂。

现在她挣脱了,她终于逃离了,不再是随着潮水翻滚的一个砂砾了。

而那些依然徘徊在牧场的僵尸,食尸鬼,受制巫妖王意识的死亡骑士,抑或是被亡灵化的维库人,偶尔的瞬间,会看到他们脸上带着痛苦又疯狂的表情,被仇恨毁灭的,空洞的眼眶,变的不可视物。

 

“不,我不会帮你的”。

她摇了摇头,这个矮人目光中所蕴含的东西是她再熟悉不过的。

“复仇这东西,你要靠自己”。

牧师从锅里灌了半瓶液体作为样本,满意的看着玻璃瓶中黄澄澄的液体,而那个矮人在锅里仿佛正在动用最后的力气挣扎着,他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牧师。

“对,就是这样”。

她恶质的笑着,伸手拨动了一下矮人的脑袋,转过他的视线,另一只手指向祖达克昏暗的天空。

“去恨他吧”。

暗影法术带着尖啸侵入了矮人的身躯,他的身体发出一阵剧烈的抽搐,喉咙发出被杀死‘嗬嗬’的声响,很快就不动了,只剩下瞪大的眼睛还望着自己死前看着的天空。

“对,对,去恨他吧”。

 

然后,她松开了手,矮人的身体沉入了瘟疫之锅,那双眼睛也随之被淹没在气味陈腐的液体之中了。

 

               ——————————————2013/9/9 3:16


Effect

                                                           Effect

 我相信你。

你只是和我长的不一样,但有一颗和我一样的心。

 

虽然这只是青铜龙附加在身上的幻象,但被施加了这种幻象的亡灵盗贼却比他的盟友更自如,真有趣,他想,身后的那个巨魔萨满正因为变成人类失去了自己的獠牙而不适应,而他正在用匕首当镜子看着自己的脸,看了一会就做了个鬼脸。是的,他很开心,虽然他的队友对于他目前这种状态十分不解,因为在他们的眼里,总是阴沉沉的亡灵应该是不苟言笑的,至少在非同族面前,不过此时此刻的亚尔莱特正完美的反驳了这个论点,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他要在阳光下隐藏自己的身形,他几乎要笑出声来。时光之穴,穿越时空回到往日的希尔斯布莱德丘陵,去拯救被关起来部落的大酋长萨尔……不,不是因为荣耀,也不是因为他尊重这位部落的领导人,而是这样一来他就能更深入的了解大酋长过去的黑历史了,一想到这里盗贼觉得自己满心的恶意都要溢出来了。

 

站在笼子前,盗贼没有见到他所期待的野兽,这让他非常的失望。年轻的兽人确实很擅长战斗,但他非常轻易的就相信了他们,跟他们一起逃离敦霍尔德城堡,他渴望自由和逃离,但他却放过了无辜的看守武器仓库的守卫,亚尔莱特发誓,他那时候已经把匕首贴近那个家伙的脖颈,但这位未来的酋长却一把推开盗贼,一拳打晕了守卫。除了现在的萨尔还有些单纯和幼稚,其他的地方跟现在带领部落的酋长没什么两样,这个队伍当中其他的部落成员有的因为看见了他们年轻酋长优柔寡断的一面而不满,有的因为他们的酋长是和善的人而感到庆幸,只有亚尔莱特,他觉得自己要砍点什么玩意儿来舒缓一下自己的心情。

 

部落的这位酋长没有半点兽人的血性,好吧,也许他有,但是至少大部分人没看见,灰谷胶着状态的战役和尘泥沼泽那个什么‘半和平条约’已经足够让大多部落成员厌恶了。亡灵对这个没兴趣,被遗忘者暂且只是寄人篱下而已,东部王国只有自顾不暇的血精灵可以提供援助,这些事情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比起这个‘荣耀’的部落,被遗忘者掺杂在其中更像一条陷入冬眠的蛇,他们只关心合适醒来并且给他们的敌人致命一击。不过这并不妨碍这些事成为那些喜欢闲聊的人的谈资。

我们的酋长啊,曾经被人类饲养,成为一头供人下注的竞技场的野兽,就连他的名字,在人类的语言当中也代表着‘奴隶’的意思。

所以在盗贼从未见过这位部落的大酋长的时候,他用自己的方式思考了一下他的思维。这位酋长应该是恨着人类以至于联盟的,他保留了自己象征耻辱的名字作为仇恨的烙印,这个名字和那些记忆让他时刻沐浴在侮辱和仇恨之中,这些力量往往是推动他前进的主要动力,受到的伤害越大,越痛苦,他强大之后就会做得更多。

好吧,也许是他太‘被遗忘者’了,不过他觉得那个人应该是如此的,至少他不相信一个从小被当作和野兽斗殴的兽人和真正的野兽有什么区别。所以他用这种恶意揣摩了酋长好久,直到他离开了幽暗城,去了奥格瑞玛,和部落的其他成员接触的变得多起来,直到他去了灰谷,又去了尘泥沼泽,直到他真正面对这个部落的酋长。

他是来真的?当真的相信那个所谓‘和平’?一个有这这么扭曲童年的人怎么能长成这样?他怎么可以拖着整个部落在刀尖上跳舞?

 

直到他看到了塔蕾莎。

这个传说中的拯救了萨尔的人。

不过他们倒是没多大感动,准确的说,他们在偷偷评头论足。

 

“这个妞……”

他的兽人盟友把他拉到一边,小声跟他讨论着。

“这个妞跟塞拉摩的那个法师长得特别像!我们的酋长原来是真的有金发情节!”

被打扰了思考的亚尔莱特一把推开他,继续在自己的大脑里进行搜索。

“谁说这个了,我是说这个妞看着眼熟。”

“比塞拉摩的吉安娜看着还眼熟?”

 

是有这么个人,比吉安娜还要像这位塔蕾莎。

那时候他正藏在一间小房子的外面等待时机,等待枯燥又乏味,而屋内喧闹的要命,半掩的窗户被人打开,一个酒瓶子正好被扔出来差点砸中亚尔莱特的头,还好盗贼反应灵活躲过了这个麻烦。那时候他正算计着在那群人喝到什么时候进去然后剁下他们的脑袋好去交差……对了,那个兽人军官不光要他们的头,还要一个特别的东西。

“……酋长想要她脖子上戴着的项链。”

部落的大酋长想要希尔斯布莱德丘陵辛迪加首领带着的小情人艾丽萨脖子上的项链。

……为什么?

又一个瓶子碎在了他的眼前,盗贼觉得自己再这么等下去就要疯了,管他呢,反正我只干我该干的事,效忠部落,就算是酋长大人想要暴风城的奶酪商人家养的狗脖子上的项圈我也管不着。他砍掉奥里登·匹瑞诺德的脑袋,嫌恶甩掉自己匕首上的血液,对着那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姑娘伸出了手,那个姑娘吓坏了,忙乱的解下自己脖子上的项链,一边嘴里嘟囔的别杀她,亚尔莱特出于好奇仔细打量了一番那个辛迪加首领的小情人,她很漂亮,尤其是有着一头让人印象深刻的金发……他不得不认真回忆那个兽人军官的命令究竟是带走‘小情人的项链’还是那个‘小情人’。

现在一切都连起来了,那个小情人恐怕是这位塔蕾莎的亲戚,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戴着塔蕾莎的旧物,所以酋长想要她的东西作为纪念,什么讨伐辛迪加首领,都是附带的,或者说,只是让他的行为显得更妥当一些。

不过盗贼一想到自己在那个辛迪加首领的居所等待时机蹲了好几天就有点想报复社会。

 

盗贼在一旁不动声色的看着这场感动的告别,在青铜龙法术的作用下,他们已经看不到盗贼和他们的盟友了。那个人类姑娘的双手握在一起,她可真可爱,一头金发闪闪发亮,站在兽人的面前显得她更娇小了,但这个瘦弱的姑娘正散发着一种笃定的,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温柔。

“我相信你。”

她这样说。

“不,你不是怪物,我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萨尔,你不是怪物,你和我一样。”

 

原来是这样。

盗贼不免摇了摇头,他认为自己没有看下去的必要了,无论是带领部落的大酋长的罗曼史,还是这个可怜的姑娘的下场,他看着挂在她脖子上的项链沉默不语。可怜的姑娘,她一定会死的很凄惨,可是就算这样,就算她知道自己的下场,但她为了自己的信任去帮助一个同族眼中的野兽,而这头野兽因为她的善意变成了人,成为了部落的大酋长,并且因为她做出的牺牲而努力两个阵营之间的和平。但她的死会成为插在他心口上的刀子,他明明可以拔出来让伤口的痛楚和流出的血成为他强大的动力,可是他没有,因为他想成为曾经用善意去关怀过他的人所期待的模样,所以他让这把刀一直伴随着他心脏跳动直至今日。从这种角度来讲,他确实是个奴隶,一个被温柔的绳索牢牢捆住的奴隶。

要是哪天这把刀被拔出来就好玩了。

当然,也许这样的事永远不会发生。

 

亚尔莱特不禁的想了想成为野兽的酋长带领着部落的战争机器碾碎世界和一个博爱世人拯救世界的大酋长哪个好一点,不过这两种结果他都是想了开头就不免犯恶心起来。

“你还好么。”

队伍中的战士不禁开口安慰这个表情古怪的盗贼。

“没什么,挺好的……我只是……觉得我们有个好酋长。”

现在换那个战士表情古怪了。

“萨尔酋长当然很好。”

盗贼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希望他会一直这样‘好’下去。”

他轻快的吹了个口哨,快速的隐藏了自己的身形。

 

                       —————————————2013-5-26 3:49


Forget

                                         Forget

 

还给我啊,还给我。

我的生命,我的挚爱。

把一切都还给我。

 

我需要力量。

暗影的能量在这名术士的灵魂中到处流窜着寻找发泄的出口,灼人的火焰正缠绕着他的全身,他躺在潮湿的土地上一动不动,看起来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从土地上的抓痕上不难看出之前他之前因为痛苦挣扎的多么厉害。在他的身旁站着一个恶魔仆从,蓝色雾状的虚空行者的双腕上带着恶魔禁锢护腕,因为没有主人的命令,这个恶魔仆从停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一座漂浮着的雕塑看着他的主人因为一次失败的召唤法术承受痛苦,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只有傍晚日渐昏暗的阳光透过雾状的恶魔落在地面上的一个蓝色的剪影。

力量,不够。

现在法术失败的反噬效果已经过去,这个术士依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夜幕已经降临,一只蚊蝇落在他微微屈伸的手指上,正当这只飞虫用自己的后足摩擦翅膀的时候,这只手动了动,然后胳膊有气无力的抬起,用手撑住地面,支撑起自己的身体。这名术士从昏迷中苏醒,不,并不是昏迷,反噬的折磨让他无法失去意识,而当这股折磨过去之后,疲累一下压垮了他,也就是说,他刚刚睡醒。

“现在几点了?”

他仿佛自言自语,环顾四周,慢慢的坐起来。然而当它四下打量起周围的环境,好像恍然大悟一般,对着他的虚空行者说道。

“我又失败了是不是?”

然而这个恶魔仆从回答他的主人只有沉默。术士站起来活动自己因为疼痛而麻木迟钝的身体,然后他发现自己的袖口因为一个水洼,导致他整只袖子都湿了,泥水正不断的滴落在地面。

“哎呦,这样可真不太好”。

这个术士这样说道,大咧咧的拧干袖子的泥水,然后甩了甩,仿佛刚才还躺在地上挣扎的人不是他一样,潮湿的袖子贴在皮肤上可真别扭,他这样想道。虽后他又安慰自己,还好我已经死了,然后挽起自己肮脏的袖口,裸露在外面的胳膊有几个斑点,上面有一个已经露出骨头的可怖的伤口,从干枯的皮肉不难看出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如果你仅仅是崇尚力量,你完全可以有更多的方法来达成你的目标,因为力量这个词,本来就很模糊,在不同的领域,它所表现的也不同。而展现力量,最快捷的办法就是破坏和创造,术士可谓很好的诠释了这个意义。早在永恒之井爆炸之后,跟异世界的黑暗生物做交易就成为了禁语,所以他现在有了个新鲜的词汇被称为契约,虽然形容词有所变化,但本质仍是如此。那些和恶魔学习的邪术被世人不齿,他们需要支付高昂的代价,自己的,也可以是夺来的,也许有个别聪明的家伙可以钻语言上的空子,不过对于那些扭曲虚空的居民而言,交易,就是交易。支付代价,执行命令,在这一点他们做的要比那些有血肉的家伙更好,也更强大,而受益往往也更让人垂涎。这可真是一个一步登天的办法,所以才有那么多的人成为了术士,伊索尔,也不例外。虽然他生前脑子就不太灵光,现在又因为一个法术失败躺在地面动弹不得,不过别担心,只要他明白了几个小窍门,很快。

很快,他会成为跟那些家伙一样的术士。

因为交易,就是交易。

距离上一次召唤法术失败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现在这名亡灵术士躺在提瑞斯法林地的地面上,是的,他又失败了。刚才我说什么来着?很快?拜托,这个过程也需要时间,更何况这名术士生前只是个识字不多的农民,很多人建议他重操旧业,哪怕做个战士也是好的,但是他没有。这个只会和大地做交易的农民拿起了晦涩难懂的咒术书,他甚至来不及祛除自己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满身土腥气,就已经沾染了呛人的暗影气息。这会儿他躺在地上,是反思,也是在休息,召唤法阵完美无缺,咒文毫无差错,只是他的力量不够,在召唤的最后阶段他的视野将被黑暗笼罩,在一片永暗的漆黑中,术士的身心会被恶魔窥视,这个被召唤的仆从会审视自己的主人,从内到外。然而每一次,每一次,这个恶魔无疑不嘲笑这个力量不如他的术士,认为他没有可交易的必要。他需要力量,需要更强大,才能完成法术,召唤更强大的仆从辅佐他,话又说回来,他召唤更强大的仆从,也是为了得到力量,变得更强大。这是个无法停下的怪圈,也是个走不出去的迷宫,而这条路的尽头是一个他自己也觉得飘渺的无法实现的愿望。

想到这里,伊索尔仿佛一个弹簧一样,从地上爬起来。他重复自己以前的动作,环顾四周,看看天色,然后仿佛是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对着自己的恶魔仆从说。

“该走了”。

 

那是十月份,术士骑在自己的地狱战马上,思绪却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那是十月中旬,他听到了婴儿的哭声,那时候他那么高兴,她也是,按照惯例,他在自己的家门口种了一棵树,一棵苹果树,他希望女儿长大了会喜欢吃苹果,不过他又害怕她不喜欢吃苹果,所以又在后院种了一棵樱桃树。术士俯下身看着眼前这具隶属于天灾的亡灵,仔细端详对方的面容,全然不顾这具尸体散发着恶臭和瘟疫的气息,因为尸体的面容已经腐烂的模糊不清,他几乎要把自己的脸贴上去了。过了一会,他放下了尸体,有些失望的检查下一具。术士的脚边躺着很多尸体,亡灵的,血色十字军,恶臭的腐液和尸水混杂着新鲜的血液正被地面干燥的土地吸收。他的召唤法术总是失败,但是这仍然改变不了他是个术士的事实,交易仍然有效,契约给他带来的力量足够他穿行在这片瘟疫之地。

安多哈尔。

这个昔日的洛丹伦最大的粮食出产地,今日的天灾据点,它是一枚由天灾军团钉在被遗忘者和血色十字军咽喉的钉子,任谁都动弹不得。破败的粮仓已堆满食肉的蛆虫,长满野草的天田地漫步着恶臭的僵尸,女妖在此哀嚎叹息,声音尖利刺耳,不远处的瘟疫之锅翻腾着污秽的泡沫,代表灾难的烟云笼罩着这片土地,没有萨满或者德鲁伊的净化,这里别想长出任何正常的作物。然而这都没有阻挡这个术士在这里悠闲的检查他刚杀掉的尸体,每一个,每一个,他仔细看着无法辨认的尸体,细细的寻找他们曾为人的特征。

“都不是”。

他在曾是自己故乡的地方抬起头来,喃喃自语。

 

伊索尔用自己的手指戳了戳已经烧焦的房梁,腐朽的木头发出吱吱的声响,他收回了自己的手,觉得睡在房屋架子里和睡在没有房屋架子的荒野里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无非就是前者被倒塌的木梁压死的可能性大一些。他看了看天色,觉得自己每次注意时间问题的时候,天总是快黑了,伊索尔摇了摇头,就当作自己又召唤失败在野外躺了一宿好了。而且自己已经死了,照明和温暖并且容易在黑暗中成为活靶的火堆还是算了吧。他稍做考虑,召唤出了自己的地狱犬,极其淡定的把它塞到自己脑袋下面作为枕头,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你好”。

这个在黑暗之中突如其来的声音太过惊悚,术士猛然坐起来,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比自己的虚空行者还要苍白的一团雾,不过他的反射神经不够强,所以他毫无悬念的穿过了那个虚幻冰冷的雾状形体,如果自己没有死,也许会打个寒噤。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真见鬼了,之后他慢慢的回过头,发现确实如此。

“幽灵?”。

这个透明的灵体保持着他生前的模样,坐着的术士几乎可以和她平视,这个幽灵正用手拨弄着自己的辫子,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请问,您可以找回我的布娃娃么?”

可怜的孩子,她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术士由衷的在自己的心里叹息,他可以毫不犹豫的切下无辜者的脑袋,也可以随意抽取敌人的灵魂作为自己的施法材料。但由于曾为人父的经历,他仍然会选择对小孩子态度温和一些。

“你已经死了,小姑娘,达隆郡已经毁了,消失了,无法修复了”。

他很客观的道出事实,希望可以早点结束她的痛苦。而那个幽灵,仍然带着亡者一贯特有的迷茫表情呆滞的看着他。

“不,你说的不对”。

她把自己的手放在胸口的位置。

“他们,我们,都还在这里,没有离开,不能离开”。

死亡时的冰冷将他吞噬,他耳边传来各种各样的惨叫,燃起火焰的热浪一股一股的吹着他的脸,不远处有法术爆炸的声音,绷紧的弓弦发出刺耳的尖啸。他抓住他的妻子,但是她也已经濒死,瘟疫的折磨,死亡的痛楚已经将她的面容变得扭曲不堪,即使如此,她还是握着自己的手。

“安娜,我的女儿……他们杀了她,她还那么小”。

仇恨很快超越了折磨和痛楚。

“我要杀了他们……”

转而又被恐惧所覆盖。

“不……不……,我不要变成那些怪物……亲爱的……杀了我……”

他没有听他妻子的话。

 

他本来是想买点羊皮纸和蜡烛用来彻夜研究自己的召唤术是不是有漏洞,然而伊索尔瞪着悬挂在幽暗城店铺招牌下的一只只蝙蝠,好像这样做,那些招牌就会变成自己所熟悉的名字一样。这会连他身边的虚空行者恐怕都能看出来,他迷路了,而且还是在自己家门口附近迷路,为了面子问题,他只好停下来详装仔细端详着‘绷带与急救’的招牌,在这个死气沉沉的地方,这家的招牌居然缠绕着活的蔓藤,上面还零星开了几朵喇叭花。

“你有什么想买的么?”

老板娘玛丽已经不止一次看到有人看着他的招牌发呆了,多亏朵罗缇娅留下来的神奇喇叭花,按照她的性格本想把这棵花连根拔起了事,不过她这个完美的计划又因为朵罗缇娅病逝而搁置了。术士这样这样有点耽误她生意,尤其还是挡在店铺大门口发呆,还带着一个虚空行者,幸好他不是带着恶魔守卫,不然半边道路都要被他档的死死的。作为老板娘自然要赶走这样不送钱上门还挡人财路的人,所以,她走出门跟发呆的术士客套了两句。

“您好,行走在暗影之间的人……请问您有什么需要的?”

“呃……”

当她问候完他之后,术士的表情变得很怪异,仿佛被一粒葡萄噎住了一样,脸上满满的都是惊恐至极的表情,还不由的后退了两步。玛丽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质疑自己是否有那么吓人。

“贝丝?”

玛丽看了看术士,又看了看自己的招牌,又望了望四周来往的人,想了半天也没觉着这附近有什么可以让他叫‘贝丝’的人。

“谁?”

 

她原来在这里。

玛丽正转身去翻箱子里的丝绸绷带,她的背部毫无防备的对着术士。而术士坐在店铺的一个椅子上,看着掉落在角落里的一卷绷带,暗影的能量正渐渐在他的手里聚合成形,依稀可以看见里面翻涌咆哮着的灵魂。他记得自己因为太过懦弱,没有听她的话杀掉她,所以被疫病折磨死的她只过了一会就站了起来,她保持着自己死前的模样,可惜已经没有半点温柔娴静的影子了,被瘟疫控制的尸体力气很大,他来不及抵抗就扑倒在地,双手在半空中挣脱着,曾经是她妻子尸体已经成为怪物,撕破了他的肚肠,啃食着他的内脏。一想到腹部的剧痛和当时的绝望和内脏被扯出来的让人反胃的战栗,伊索尔打了个寒噤,而在他沉浸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玛丽已经转过身来把术士要的东西放在了他的面前。

他失去了杀掉她的机会,其实这并不算的上是太大的失误,只要她在这里,他随时都可以找机会结束掉她的生命。

玛丽看着这个心不在焉的术士,很明显,她已经在自己心里给他默默的打上了‘怪人’的标签,不过呢,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怪人’,因为这里是幽暗城,每天都有人从坟墓爬出,又有人走近坟墓,所以有人记得一切,也有人不记得。看着眼前术士发愣的样子,玛丽真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记得还真是太好了。

“六个银币,谢谢惠顾”。

她试探的召回伊索尔的神智,回过神的术士只是用十分复杂的眼神回望了她一眼,掏出了六枚银币放到了桌上。可怜的人,不知道他遭受了怎样的打击,变得这样迟钝了。玛丽在心里这样想道,忍不住安慰他。

“我们还活着,虽然苟延残喘,但已经足够”。

这是一句亡灵之间用自嘲的话,但是玛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伊索尔看着她,仿佛他才刚刚认识她一样,不对,他就是才刚刚认识他。这个人已经不是他的妻子贝丝了,他的贝丝已经死了,在那场足以吞噬一切的瘟疫之中,失去了女儿的她被疫病折磨的面容扭曲,痛苦的死去,又因为巫妖王的控制重新站起,杀死了自己的丈夫,但是现在这个人,她有着贝丝的面容,保留着她的语调,连弯腰去翻箱子里的东西的动作都一模一样,但是,她已经不是贝丝了。

 

不对。

她是贝丝,她是。

她只是忘记了,只要我告诉她,只要我说出来,只要我……

伊索尔张了张口,只要他说出来,她的记忆就能被唤起,他的妻子就能复活,但是浮现在他眼前的,只有贝丝濒死的时候恐惧的表情。

我不要变成怪物。

杀了我。

术士摇了摇头,走出了‘绷带与急救’这家店。

 

法阵在术士的法术作用下开始撒发着光芒,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虚空生物开始慢慢成形,在他看见那个影子的瞬间,熟悉的黑暗再次笼罩了他,一个带着强烈存在感的意识入侵了他的灵魂,那是他捕捉到的恶魔,带着恶意,带着轻蔑,那个即将成为他仆从的生物审视着他未来的主人。他发出反抗的咆哮,但是术士的意识要比它更加坚定,他努力不被对方压制,用自己的意愿束缚他。

一个强烈的欲望在术士的脑海内成形,那个取代了他和她妻子的约定的愿望,更为强烈,更为痛苦的愿望。

杀掉那个毁了我们的怪物。

那个把肮脏的疫病散布在我的家乡,毁了我全部的,令我成为这样存在的怪物。

更为强烈,更为痛苦。

复仇。

 

这次,他没有陷入昏迷,伊索尔恢复了视力,他发现自己居然还好好的站在原地,而他眼前的法阵中央,他所需要的恶魔仆从已经渐渐成形,欣喜若狂的术士全然不顾施法过后的疲累,对着已经成形的虚空生物张开双手,仿佛在迎接它一般。

“我叫伊索尔,从今天起就是你的主人……而你……”

他稍微沉吟了一下。

“瑟里克基里格,在我死后,我允许你和‘它们’一样,来争夺我的灵魂”。

 

他终于成为了一个术士。

一个真真正正的术士。

 

                   ————————————2013-4-23 2:41


Exchange

                                            Exchange

 

有时候,我们真的很难理解彼此。

 

“……活性生命精华三份,尚未污染过的夜龙之息的种子……”

狄特里希正一手拿着材料单念着,另外一只手在自己收藏的柜子里翻来翻去,由于她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集中在材料单上,并未发现自己的手粗暴的在柜子里翻已经碰倒了多少瓶子,有几个瓶子在架子的边缘危险的晃悠着,不过看起来亡灵今天的运气很好,这几瓶要并没有掉下来,但是这个场面足以让站在她旁边的盗贼胆战心惊,尤其是那个半边瓶底在柜架外面的瓶子保持着微妙要倒不倒的状态,这样简直能逼疯他。

“等一等,你要什么,我来帮你”。

她停下阅读纸条,缓慢的转过头,如果不是因为她已经死了,现在恐怕她已经扔给盗贼一个大大的白眼,不过没关系,即使是用亡灵那场苍白带有尸斑的脸也完全可以做出一个表达她全部态度的表情。

“你能认全上面的材料?”

盗贼什么都没有说,他指了指已经一塌糊涂的柜子,里面的东西已经乱成一团,他也用自己的实际态度表示自己就算认不全上面的材料也能帮上她的忙。

“唉,好吧,随便你”。

狄特里希做出了让步,她选择阅读那张材料单剩下的项目,盗贼也听着她缺乏阴阳顿挫的声音帮她找所需的实验材料,不过她仍然会时不时的不放心的抬起头看那个家伙有没有拿错东西。

“呃……”

她的阅读停顿了,亡灵迅速的将材料单翻过来,似乎是希望看到其他什么词汇来改变她刚刚看到的东西。

“……红龙蛋的……蛋壳?”

 

狄特里希整个人都懈怠了,她的上半身趴在桌面上,看起来像一只软泥怪。她花了一整个上午找遍了自己的同僚,无论是威逼还是利诱她都用了,但是红龙的蛋壳,这种东西实在太过稀有,先不说红龙这个属于中立阵营维持世界和平又算半个盟友的身份,无论哪种生物都会拼命保护自己的子女,尤其龙类作为艾泽拉斯高贵的种族,他们的生殖和繁育都是极其神秘的。她思考再三,决定去暮光高地碰碰运气,那里的龙喉兽人使用红龙血浸泡过的绷带让她印象深刻,既然他们敢把龙抓起来奴役,那来点红龙蛋的壳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蛋壳?没有”。

亡灵看着这个死命摇头的龙喉兽人,默默的往桌子上放了一袋金币。

“……真的没有!我加入部落之后再也没有做过这样的事,你知道,红龙是我们高贵的盟友,他们帮助我们……”

听了这句话,她的嘴角有点抽搐,又往桌上放了一袋金币。

“……蛋壳没有,整个的蛋行不行?”

 

现在她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哭,桌子上摆着一只红龙蛋,以其他生物的视角看,这玩意的个头快赶上一个炮弹,更别提蛋壳上面的尖刺了。其实她想的很简单,回家之后把蛋放到桌子角敲一敲,把蛋壳回收,里面的东西直接倒进装有热油的平底锅,还能摊出个龙蛋饼当作晚上的宵夜,而现在,红龙蛋前面有锤子,凿子,刃口卷边用来切尸体的电锯,还有从盗贼那里借来的匕首。红龙蛋完好无损的立在桌子上,它周身正散发着一股龙类特有的,鄙视其他生物的气息,而让狄特里希最不安的是,这个蛋摸起来还有点温度,还是热的。

怎么办,它还是活的,先不说龙蛋饼没得吃,我要孵出来再捡蛋壳吗?怎么孵?像母鸡一样天天抱着?

她想起来自己阅读的一本书上推测了龙类是如何孵化的,据说龙类的但需要保持异常的高温,小龙才会孵化出来。狄特里希脑袋里一瞬间想到了篝火壁炉火元素翻涌的熔岩等等很多的东西,不过最后她的思维定格在她在雷霆崖看见过的一个用来烘焙派的烤炉。她又思考了一下把这个龙蛋搬到那里然后烧上好几个月炉子的艰辛,最后决定明天去隔壁借一些地精用来打磨金属的工具。那么就这么定了,她随便拿了一块幕布把龙蛋盖上,准备明天再研究解决掉这个龙蛋,正当她打算躺在床上装死尸的时候,听到了有人敲门的声音。

“请问,里面有人在么”。

谨慎的药剂师选择把门拉开一条缝,大小刚好可以看见对方的脸,门外是一个血精灵女性,从她穿在身上的长袍不难看出来她是个法师,狄特里希用手握着门把手,并没有让对方进来的意思。

“有事么?”

“红龙蛋,对吧”。

亡灵正要关门,血精灵已经从门缝里把自己的手伸了进来,不是亡灵舍不得用门夹对方看起来纤细柔弱的手,而是这双纤细柔弱的手已经变成了一只长有鳞片,弯曲指甲的爪子,尖利的指甲牢牢的抓住了亡灵握着门把手的手,连同把手一起,狄特里希感到了对方爪子传来过高的温度,如果她乐意,恐怕可以把自己的手和门锁一起烧化或者捏碎。亡灵看了门缝间露出的半张脸,那名血精灵的眼睛已经变成了近似爬行动物的竖瞳,正死死盯着亡灵,她又看了看握着自己手的大爪子,上面的红色鳞片看着也特别眼熟。

“呃……站在门口谈不太好”。

狄特里希屈服了,她不想被龙喷死。

“进来吧”。

狄特里希很庆幸自己前几天打扫过自己的实验室,现在空气中只有一股地下室特有的霉味,要知道,上周这里还弥漫着一股尸体腐烂味道和林精皮肤的腥气,不过这股霉味还是令这位客人感到不快,她皱了皱自己的眉毛,看了一眼桌子上被幕布盖着的龙蛋,和桌面的‘工具’。

“别看了,我打不开”。

她面无表情的往桌子上扔了一个口袋,从体积和里面传来的声音都表明了里面是满满一口袋金币,狄特里希只觉得这幅景象似曾相识,正当她犹豫的时候,对方又扔了一袋。很可惜,这间实验室常年不散的潮气已经让这张仅有的桌子腐朽,尤其是当这张桌子上摆着一颗龙蛋,各种铁器,还有两袋子金币的时候,所以毫无预兆的,这张桌子塌了,金币在地上乱滚,而那枚要命的龙蛋在地上滚了两下,撞到墙角的柜子停下来。桌子的主人看见这一幕场景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我们,先把金币捡起来吧……”

 

太棒了,我在熬夜跟一条红龙捡地上的金币,那可是红龙啊,把天谴之门喷成天然烤炉的红龙,崇尚自然热爱生命的红龙,跟那些萨满和德鲁伊们站一队的红龙。他们总是一些乐于解除其他生物的困境,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哪里有被玷污的土地,哪里就会有他们忙碌的身影,他们调查,思考,无私的赐予那些污浊的生物泰坦的恩惠,让他们变的洁净起来,让土地重新变的纯净,生机勃勃。那么如果她知道我把她的亲戚的壳拿来做药,她一定会把我烧成干尸,不,一堆灰烬,和那些无法被净化,无法被还原,无法被原谅,只能被抹消的污秽灵魂一样,被烧成一堆肥料,最后他们还会在上面种点什么奇怪的植物。

不对,我本来就是无法被净化,无法被拯救的生物,就算我被烧成一堆灰,上面也什么都长不出来。

极度困顿的亡灵叹了口气,却发现叹息居然是双重奏。奇怪我的实验室什么时候有回音了,她转过头,看着那名血精灵也在看着她。

“我累了”。

“我也是”。

两个生物隔着一张塌成零件的桌子对望了一会,红龙目光让亡灵有点心里发毛,她决定自己作为低等种族应该有点自觉,恩,示弱的自觉。

“喝杯茶之后再继续捡吧”。

“我也觉得这样比较好”。

过了这么久,共处一室的两个人首次达成了意见的统一,她们坐下来各自喝着一杯茶,虽然满地亮闪闪的金币和躺在屋子一角的龙蛋有点突兀,没有桌子用来放杯子也有点怪怪的,不过没有什么比亡灵和红龙的茶会这个组合更奇怪了,两个人手里端着杯子在互瞪着对方,这让亡灵觉得喝下去的液体简直都是碾过她的食道达到她的胃里面的,在这个沉寂的冷场之中,总要有人先说点什么,不然就太尴尬了。

 

“我需要这枚龙蛋,因为他还活着”。

狄特里希点了点头,当初她购买这枚蛋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一点,不过那名兽人信誓旦旦的说他是从一个空了最起码两年多的洞穴里发现的,他的父母应该早就不在了,所以丝毫不用担心这枚龙蛋的父母找上门来。那么面前这名龙族应该跟龙蛋的父母有点亲属关系,既然他是活的还可以孵化,那么就让她拿去孵,之后我好拿走蛋壳。

“……我只要蛋壳……做一个,无伤大雅的……小药剂……”。

这条红龙看了看桌子残骸中的铁器,又看着亡灵,她怀疑的目光看的狄特里希自己都觉得自己的理由站不住脚,狄特里希为了保证自己不被红龙一口气喷死打算转移话题。

“没办法我也是实在找不到蛋壳,你看,我总不能孵他出来吧……蛋的孵化要很高的温度的,我又不能把他放进烤箱……”

狄特里希刚说完这句话,立刻为自己说话不经过大脑这个毛病默哀起来,还说把人家的亲戚放进烤箱,也许下一刻对方能让她体会到烤箱的温度,果不其然,对方也用一付看着什么奇怪的东西的眼神看着亡灵。

“很遗憾,好像烤箱不能让它孵化……龙蛋的孵化是需要非常,极其严苛的条件,不是你们可以掌控的”。

然后她对着亡灵伸出手,这次她的手看起来不像大蜥蜴的爪子了,但是她这个动作明显让亡灵没明白怎么回事,所以亡灵只好瞪着她空无一物的手掌半天,默默的把地上的龙蛋放到她手里,随后,她又收到了红龙看白痴的目光。

“你说你要做一个无伤大雅的小药剂,我希望我能看看材料单”。

我是一个以人为本,诚信至上的商人!这是商业机密,这是我用来赚钱养家糊口的东西!说给你看就给你看!那我还活不活了!!

当然这话亡灵也只敢在心里说说,她立马翻出来自己的材料单给红龙递过去,现在这条红龙幻化着血精灵的形态坐在凳子上,拿着狄特里希的材料单,边看边用眼睛瞄着她,另一只手半抱着龙蛋,还时不时的轻轻抚摸着这枚龙蛋。这么看的话,这个血精灵还是很和蔼又温柔的,可又谁知道她这副温柔娴静的外皮下藏着一个随便甩个尾巴,就能把人拍死的红龙呢。

“唔,这的确是个无伤大雅的小药剂……而且有极强的净化和复原的功效”。

她放下了材料单,

“是要拿来喝吗?”

我是要多有病才会拿来喝!

但是狄特里希又不能说这是为了测试天谴之门的那些残留的‘玩意儿’面对龙族再一次的净化的抗性,所以她只好,带着痛苦,又大义凌然的表情,点了点头,而随着狄特里希的动作,那条红龙的态度才有所缓和。

“原来如此,那么等我将他孵化之后,会将蛋壳给你……至少你也付出了相应的金币给那名兽人”

提到那个将龙蛋卖给她的兽人,狄特里希忍住了自己询问那个家伙下场的好奇心。

“我该离开了,如果不是为了出入方便”

她以这个血精灵的模样挥了挥手,仿佛在驱除什么脏东西一般。

“……我不太喜欢这个形态”。

亡灵没有搭话,她只是颔首表示理解,龙族在和异族交流的时候,为了让对方信任和保持平静,或者说是想体现出他们更亲切的一面,他们往往都会选择幻化和他们想要交流的异族的形态,就连语言也尽量使用对方的母语。而就狄特里希所知所见,她还从来没有看见任何一个龙族幻化成亡灵的模样,使用天灾的母语,其实这两个种族,也很少交流。但那又如何呢,对于亡灵,龙类的鳞片是一副很好的防腐蚀或者隔热实验手套,龙骨和龙筋无论是拼起来用还是磨碎了做药都是很棒的材料,最棒的是他们的血,根据种族不同有不同的功效,比如红龙的血就有着极强的治愈和净化作用,她曾经看着流过红龙血的地面的植物急速的生长,而她只是伸手碰了碰就发出‘嘶嘶’的烧灼声。

他们强大又神秘,形态各不相同又有各自的用处,这就是龙族在她心中的全部印象了。不知道我在他们心目中又是个什么样子,不过亡灵稍微思考了一下,就停止了这个念头。

反正我也不想知道。

 

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她在一个酒馆里和她的盗贼朋友聊天,这是她用来打发时间的最好,也最舒服的办法,要知道老是面对着一堆不能喝的液体,可是非常无聊的一件事。

“知道么,这次灾难给了龙族造成了很大的打击……他们不会出现新的巨龙子嗣了”。

这句话让亡灵惊讶的倒吸了一口气,她掩着嘴保持着惊叹的动作。

“哦,天哪,那以后我们手套的材料要从哪来?”

面对她的态度,坐在她对面的盗贼不禁摇头叹息她的无药可救。

“你应该说‘以后我们的实验材料又少了好几样’”。

正当她打算说出点什么反驳对方的时候,一个地精走进了酒馆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幽暗城的酒馆能进来个除了亡灵以外的异族,如果他不是来找人办事,那么他一定就是进来当下酒菜的。这个小个子又风尘仆仆的家伙径直走向狄特里希,拿出了一个包裹。

“啊,狄特里希女士,这是您的包裹,请在这里签个字”。

当然,也有送快递的,狄特里希接过了地精递过来的包裹和笔,在那张绘有龙卷风图案的单子上迅速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而在那个地精撕了她签有名字的那半张单子离开之后,她谨慎的举起这个写有‘地精旋风快递’的包裹晃了晃,听了听里面的声音,又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也不敢打开,最后还是坐在她对面的盗贼按捺不住好奇心,用匕首划开了她的包裹的封条,但这包裹明显是一个非常心细的人包装的,因为盗贼足足打开了三层抱着这个包裹的箱子,封条,里面为了防震还塞了大团柔软的纸张。

“真浪费,我的匕首都要钝了”。

他不禁抱怨道,这已经是第四层包装了,那些没用的包装垃圾被扔在盗贼脚边,他几乎都要看到了老板拿着扫帚过来并且带着一脸要把他扔出去的表情了,不过还好,这是最后一层包装了,他打开这个盒子,看到了包裹的内容——一堆形状有些奇怪碎片。

“这啥?”

费了这么大劲拆出了一堆莫名其妙的碎片,盗贼用手拿起来其中的一片,向包裹的主人问道。而狄特里希也没有回答他,她也拿起其中的一块小碎片,那块碎片还散发着微弱的红色光芒,这道微弱的光芒给人带来一种这些碎片还在发热的错觉,但是狄特里希将碎片放在手里仔细抚摸之后,发现它只是发着微弱的光芒罢了,她站起来把盒子整个拉过来,看着里面的碎片,通过那些大块的碎片,依稀可以辨认他们没有破碎之前的模样。

 

“我想,我们以后还是有手套可戴的”。

亡灵看着这些碎片,莫名其妙的说了这句话,随后她在盗贼不解的目光中,小心翼翼的盖好盒盖,将这个盒子抱走了。

 

                           —————————————2013/10/21 5:42


Spring

                                       Spring

 

杀戮有时,医治有时。拆毁有时,建造有时。

 

狄特里希用力摇晃着手里被封口的药剂瓶试图让瓶子里的两种溶液混合,然而她晃动瓶子的力气过大,光滑的瓶子就这么自然而言的从她手指缝里滑出去,在空中掠过一道完美的弧线落在地上。如果蕾拉的眼睛还在的话,也许还能看见她在翻白眼,不过这样狄特里希也许把她和阿丽娜‘混合’在一起,所以她决定绷住自己的脸不露出什么表情,这样自己可以在“我没看见”和“我没笑”这两个理由当中选择出一个比较温和的,不会让狄特里希杀人灭口的回答。

“真棒,现在它们‘完美’的混合在一起了”。

现在她真的想翻白眼了,电锯在桌上,准备拼装憎恶的尸体堆在一旁,地上到处都是飞溅的血迹,凶器,凶杀现场,毁尸途径一一俱全,天时地利,只差凶手跟死者配合。所以当亚尔莱特推开实验室的门的时候正好看见狄特里希举着电锯满屋追着阿丽娜跑,而蕾拉正靠在墙角表示我正在欣赏一部叫做密室杀人案的话剧。

“我错过什么了吗?”

蕾拉把属于她的墙角让出一半给盗贼。

“没有,你来的正好”。

 

盗贼是来告诉狄特里希一个消息,准确的说,是个噩耗。她某个订单的客户被调去了雷霆崖,这是一个长期或者死期的差事,所以狄特里希要亲自前往雷霆崖的灵魂之池。其实一个可以依靠传送门的旅行完全是算不上噩耗,但是,雷霆崖,牛头人的城市。那是一个属于阳光,风还有草原的城市。牛头人,他们称自己为舒哈鲁,同样也是这片大陆的原住民之一,在艾泽拉斯的双月时代他们就已经驾驭着科多兽到处游牧旅行,热血,无畏,勇猛,又对万物富含怜悯的一个种族。所以这才是一个噩耗,狄特里希曾经和瘟疫之地的德鲁伊们打过交道,这样她的精神受了很大的打击,以至于她对德鲁伊这个职业有永远的阴影,当然啦,是仅次于萨满祭司的那种。

一想到这里狄特里希就想拿自己手里的电锯把自己的脑袋切下来。蕾拉看着痛不欲生的狄特里希点了根烟表示同情,然后在她走进传送门的时候推了她一把。我这算仁至义尽了,她这样想着,轻松又愉快的吐了个烟圈。狄特里希抱着一箱子易碎药剂跌进传送门,落地的姿势正好避免了脸先着地和箱子先着地之间,箱子里的瓶子发出不太妙的碰撞声,紧接着,薇薇安的脸就出现在她的面前。

如果说被遗忘者的性格都很古怪,薇薇安可以说是这其中最格格不入的一个了。她喜欢美丽的东西,清新的空气,旅行,风和花朵,当然啦,还有她冷门的研究,用瘟疫燃烧卡路里。面对她的爱好和研究,她身边的同僚和朋友无法回应也无法跟她有共同语言,所以导致了她在做事情的时候常常会自言自语。而狄特里希恐怕就是对此免疫的其中一人。曾经有人看着狄特里希跟薇薇安坐在同一张桌子前,以一种常人无法理解速度和奇妙气氛中愉快的聊天。这并不是聊天,狄特里希这样说,但没人相信她说的话。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薇薇安正说着朵罗缇娅留下的巨型喇叭花。她拿了种子去种,可惜这朵罗缇娅死之后喇叭花看起来病歪歪的,连它的种子产出的后代也是如此。但是今天那个病恹恹的喇叭花居然努力在幽暗城那么冰冷又不见阳光的地方攒出了一个花苞,这是一件多么让人高兴的事情啊,薇薇安这么说道。她的双眼是两个空洞的眼眶,苍白的皮肤有虫洞和尸斑,长袍散发着一股潮湿和死亡的霉味,但是她的笑容确实发自内心的。的确如此,狄特里希笑着附和道,她的笑容僵硬又勉强,稍不小心就会看到她强硬推起来的笑容开始坍塌。她不明白,这家伙是怎么在这种情况自己被杀又不能复仇这种焦躁感的折磨之下,做出这样发自内心的微笑。她不明白,但是本着多一个朋友就多一条路,狄特里希在努力让自己往一个‘随和’又‘平易近人’的药剂师和牧师上靠拢。

微笑,再微笑,薇薇安出了脑袋不太灵光,但是在炼金术上很有前途,跟她交易,她还有用。狄特里希觉得自己脸上肌肉要坏死了,不恼怒,也不询问,她听着她的见解,不赞同,也不反对。

虽然这样很累。

 

薇薇安收下了狄特里希带来的材料和药剂,她居住的地方是一个小屋,牛头人在这点和兽人,巨魔相似,因为这片大陆的气候和他们热爱迁移的习性,这种小屋更适合居住,门口只是简单的挂上一副由石子和羽毛装饰的帘子,地上铺着一张兽皮,边缘微微有些卷起。薇薇安带着药剂坐在了兽皮上,开始清点药剂。而狄特里希只是有些不太适应的慢慢坐下,说实话,她还是喜欢椅子。

“嘛,这里可没有椅子,但是这里挺暖和的,坐在地上也挺舒服”。

看出了狄特里希的不快,薇薇安举起一瓶药剂安慰她。此时她正专心药剂上的事,所以狄特里希得以喘息,至少不用堆砌起那副僵硬的笑容了。门外的牛头人卫兵路过薇薇安的小屋,透过门帘看了她们两个一眼,而狄特里希也同样报以敌视的目光。她真的非常讨厌这种不得不用兽人语交流的规矩,说出来的话要让所有的人都听得懂,哪怕只是在私人事务上。

“只是太遗憾了,这里明明没有太好的药剂师,而他们……”

薇薇安把头转向一边。

“他们不愿意相信我”。

这是多么平常的一件事,你以前是个人类,就算死了也是,虽然只有人类不承认。狄特里希交叠起自己细长的手指,十分没有诚意的感叹道。

“真是太遗憾了”。

 

现在接近中午,阳光和煦的洒在这片大地上,而雷霆崖正是这片草原中心的一大块顶端平坦的高岗,除了三片用铁索和吊桥连接的高地再无其他,其实从严格来讲着应该是一片高山上才对。清晨出去的猎手已经满载而归,他们乘着高地的电梯回到了自己的家,勤劳的主妇们已经开始收拾起猎手带回来的猎物。虽然部落已经开始流通起了钱币,但是牛头人仍然热爱这种以物换物自由的交易方式。而狄特里希在这一片温暖的微风中看着这个欣欣向荣的城市正在思考着,兽人的峡谷,巨魔的群岛,然后是牛肉人的高岗,她无论如何也不明白这种不靠谱的地方是如何让这些种族考虑下来居住的,而她生前二十几年的人类天性告诉她,家,一定要是一个小房子,而且一定要有一扇门,火堆是万万不能放在家门口的,一定……不,绝对,要在壁炉里老老实实的燃烧,睡前扑灭。

这大概就是代沟吧。

她这样想着叹了口气,打算回到幽暗城去,连午饭都不想在这里吃。正当她站起来的时候,一阵风吹过,她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一个阴影里,准确的说,是一个牛头人的影子里。他穿着的板甲上描绘着部落的图案,牛头人特有的双角断掉了一个,从他身上的伤痕看应该是个经验丰富的战士。亡灵在心里权衡了一下,决定自己做出一副非常无辜又弱气的态度。

“有事吗?”

 

我被卖了。

这是狄特里希的第一想法。

被遗忘者里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这是她看见那个因为高烧不退很不得不大口喘息的小牛头人想到的。

情况是这样的,罗尼尔·远雷——就是刚才找到狄特里希的那个牛头人战士,他的儿子,埃德加·远雷生了病,这个岁数的孩子经常会因为一点小风寒感冒,但是按道理他吃了药也应该快快好起来,但是这个孩子的病情却时好时坏,一直拖了半个多月。而薇薇安正好又是一个热衷于帮助别人的家伙。

于是我被卖掉了,然后治不好也许我会死。

狄特里希一筹莫展的看着这个躺着的小牛头人,他冷的难受,但是额头烫的吓人,嗓子痛,咳嗽,四肢又乏力,这怎么看都是普通的感冒。罗尼尔·远雷看起来非常的紧张,他正在门口来回不停的踱步,蹄子踩起了地面的灰尘,亡灵叹了口气,他就马上进屋走了过来。

“怎么了?你为什么叹气”。

狄特里希脱下了自己的手套,看都没看他一眼。

“没什么,我只是在感叹命运而已……啊,冒昧的问一下,他吃的药可以给我看看么”。

亡灵看着粉状的感冒药,她伸手捏起一小把粉末放进嘴里,虽然她的舌头已经麻木不已,但是仍然能品尝出其中的成分。那些玻璃瓶子和新鲜药汁制成的药剂都是来自人类和精灵,而对于牛头人,他们更相信风干磨成粉末的草药,虽然保存方式和理念不同,但是感冒药就是感冒药,效果相同。而疾病也是一样,不会因为生病的种族不同而有不同的反应,这么说来,疾病和草药要比不同种族之间的想法更公平些。这样想这有意思。狄特里希收回自己发散的思维,看着自己眼前的一堆药粉。

“他一次吃多少药?”

“大概……”

牛头人用自己的大手在半空中画了一会,拿起了自己手边的一个陶杯,比量了一下。

“大概一勺,半杯”。

狄特里希的脸扭曲了起来,她感到自己身为皇家药剂师学会的身份受到了侮辱。

“半杯?他估计跟我一边高,有我三个半重……也许更重一点,但是如果是我吃这个量还差不多,你就给他吃这么点?!”

牛头人开始变得局促了起来,他看着狄特里希掏出一张羊皮纸随手写了一张清单。按捺不住心中的焦躁,走出门外。

“这个剂量的两勺,一杯半水,一天三次,中午的份马上给他吃下去,晚上就能看见成效了”。

 

太阳还没有落下,罗尼尔·远雷的儿子就已经可以坐起身子吃一些食物了。这令亡灵非常惊讶,因为以她的经验,这种情况最起码要第二天才会看见,不过她看了看小牛头人健壮的体格,还是觉得自己低估了这孩子的身体素质。和她正在研究和思考的心情完全不同的是罗尼尔·远雷,这个正直的牛头人,首先对狄特里希道歉。他表示自己从一开始就对亡灵的态度而道歉,狄特里希皱着眉头看着他,良久,她才干巴巴的说。

“你这样做是对的”。

拿自己的盟友做实验的家伙,在幽暗城可多的数不过来。不过这句话狄特里希也只敢在心里说说,她盯着小牛头人看了几眼,然后对着他的父亲说。

“你去摸一摸他的额头,看他是否还发烧”。

虽然在那个小牛头人昏迷的时候,亡灵有触摸过他的额头,不过当对方清醒的时候,她却没有这样做。作为一个亡灵,她非常自觉,首先,她的手呈现着一种死亡的灰败,有的地方已经烂的可以看到骨头,然后就是体温,她记得自己触碰到任何活着的物体,都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对于自己而言,是一种灼热的温度。这并不是对方的体温过高,而是她已经死亡的躯体变得异常冰冷,曾经有盟友坦然讲到,亡灵的躯体僵硬,冰冷,仅仅是接触就会让人浑身发麻。出于这样的考虑,狄特里希决定还是让他的家人去试探病人的体温。

“不是很热了”。

亡灵点点头,恢复的快也证明她无需在这里停留太久,她留下了几份药剂,准备离开。

 

留下来吃晚饭,然后去参加什么什么春之祭典。

狄特里希焦躁不已的嚼着一片生菜叶,新鲜的菜叶咀嚼起来有一股甜味,菜叶间的纤维也很清爽可口,不过这对于一个亡灵而言,这道菜实在是……清新的让她感到恶心了。这不能怪她,她是一个负责任的药剂师,时隔一周她再次到访雷霆崖时,专门去拜访了罗尼尔·远雷。他的儿子已经完全好了,而她也发现了自己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那些牛头人,从最开始全无理由的不信任,到现在每个人遇到她都亲切的和她打招呼,中间只隔着几副感冒药。现在,那个小牛头人——埃德加·远雷,正坐在她的对面,好奇的看着她咀嚼生菜叶。

太讽刺了,那个薇薇安都没有得到他们的信任,而这个从来不在乎这些的狄特里希却做到了,而薇薇安也很开心,她对自己交了一个这么乐于助人的朋友感到非常开心。我乐于助人还不是被你逼出来的,当然了,这句话他也只敢在脑子里转两圈不会说出来,看在长期的交易赚得的金币份上。狄特里希安慰自己,祭奠就祭奠吧,眼下重要的是先把盘子里的菜叶都吃完。

 

夜幕降临在这片草原,随着最后一丝光芒消逝在空中,取而代之的是照耀天空的明月。两个月亮,一个明亮皎洁,一个温润柔和,盆地的天空空旷,整洁,星空仿佛平静的湖面,满天的繁星正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昭示着自己的存在。而地面也是那么的热闹,体温渐渐降低,草丛中的各种虫鸣回荡在春季微冷的空气中。有很多的目光望着她,这让亡灵有点不太舒服。埃德加·远雷远远的看到了她,急忙的跑过来跟她打招呼,狄特里希这才发现原来这个小牛头人站起来的时候她要高,狄特里希注意到他手里抱着一堆需要生篝火的原木,所以她在心里大概的构想了一下这场祭祀的雏形,也许是一个大型的篝火晚会什么的,也许很快就会结束。

当然,她想错了。

当这个足足有她两个高的原木堆被点燃起来时她才意识到这一点,正当她重新调整她大脑里的想象时,鼓声已经响起来了。仅仅是响了两声,她惊讶的发现周围的牛头人都已经安静下来了,他们都坐了下来,一个毛色灰白的牛头人站了起来,亡灵注意到他穿着的是祭司的长袍,手里拿着一根由橡木打磨发亮的法杖。他出现在场地中央,火舌几乎要烧到他的毛发,而他开始唱歌。那是属于大地的歌谣,舒哈鲁的歌谣,虽然亡灵听不懂歌词,但是她也能想象的出来歌词的内容,音调平缓明亮,回响在静寂的夜空。他俯下身,在草丛里抓了一把泥土,然后扔进火堆中。

火焰迸发出一声噼啪的声响,燃烧的火星仿佛焰火一样随着风飘荡在空中,亡灵下意识的把身子往后倾了倾,埃德加掩住自己的嘴偷偷的笑了,狄特里希瞪了他一眼,而就是这么一会工夫,武士们已经上场了。狄特里希看见了罗尼尔·远雷,他穿着的板甲上有羽毛和血液描绘出的图案,手中的长矛也是有精细的花纹,也许他们会来一段舞蹈?随后,狄特里希看见他好像微微动了动,然后抬起了自己的一只脚……准确的说是蹄子。

等等?

狄特里希刚刚这样想到,她就已经听见了一声巨响,她几乎感觉到自己坐着的地面在颤动。恐怕只有科多兽和牛头人才能让大地这样颤动,更何况是这么多的牛头人战士,他们随着鼓声和祭祀的歌声用自己的蹄子击打着大地,他们歌颂草原上吹过的风,森林里奔腾过的河流,划过天空的闪电和雷声,在这片大地上奔跑而过的动物和猎手,甚至歌颂他们的敌人的勇武,歌颂着大地赐予这个世界每一个生物生命。亡灵看着祭祀之舞,一句刻薄的话也说不出来,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都忘记了自己的愤怒,仇恨和不甘,她感到自己死后第一次感到平静。

但仅仅是一瞬间而已。

她惊讶的表情被迅速的替换成她平时那副淡然的样子,燃烧着的火星借着风力被吹向夜空,和星星散发出来的光芒混杂在一起渐渐熄灭,歌声还在继续,舞蹈也在继续,但是亡灵已经渐渐的,平复下来了。作为这个祭祀中的少数异族,她交叠着自己的双手,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

 

“怎么样”。

狄特里希正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扣着两只软泥怪,她很忙,所以真的不想回答亚尔莱特的问题。

“还行,挺好的”。

希望自己这样简洁的回答可以让他明白自己想表达出来的情绪。

“哦,说详细点?”

哦,他没懂,那我应该怎么办呢,把软泥怪扔到他脸上?

“他们挺怪的,你知道的,那些家伙们,那个祭祀是用来庆祝春天的到来,冬天过去,万物生长自然复苏,你知道么?那些家伙居然连自己的敌人都歌颂,哪怕是包围他们的狼群还是与之争斗的狮子,恐怕半人马都要算在内……哦,真糟糕,它们变成一个了”。

说这话的工夫,狄特里希正找一个大罐子把软泥怪装进去,不过她翻来翻去找不到大小合适的,只好凑合把两只软泥怪装进一个中型的罐子里,结果狭小的空间反倒促进了两只软泥怪的融合。现在融合在一起的软泥怪把罐子填的满满的,亚尔莱特丝毫不怀疑过一会他能挤爆瓶子跑出来。

“……是挺糟糕的,那你怎么想”。

狄特里希转过头,看着亚尔莱特。脸上带着一副‘你怎么这么蠢’的表情。

“当然是找一个大罐子来”。

盗贼看着他,沉默了半分钟。

“……我问的是你对那个祭祀的看法”。

狄特里希只好放下手中的活计,再次转身看着他,她抱着臂,显得特别烦躁。

“他们是挺崇尚自然的,当然也崇尚武力,确实很好,值得尊敬和赞赏,不过这和我没多大关系,我也没办法理解……”

罐子发出‘啪叽’的脆响,关在里面的软泥怪毫无悬念的跑了出来,不过狄特里希也仅仅是回头看了自己逃跑的试验品一眼。

“……我没办法理解,他们所谓的,感激”。

 

两个人都沉默了,空气中是剩下软泥怪蠕动的声音。狄特里希看着无法回答的盗贼一眼,摊了摊手,转身看着一片狼藉的实验室。

“你不打算帮帮我?”

亚尔莱特仿佛回神一般,他刚要开口说一些安慰的话。

“谁让你劝我了,我说的是帮我把软泥怪抓回来”。

 

                             —————————2012-12-16 0:10


Evade

                                           Evade

 

我们总是想要拯救他人。

那可真伟大啊,不是么。

 

狄特里希最近一次的濒死体验是几个月前,她被爱丝缇的队友打个半死剩了一口气爬回自己的家,凭着这一口气捆绷带啃药草,弄了一缸的药液让自己当了几个小时的浮尸才缓过来。而这次的濒死体验更为离奇,说实话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也许会死在这上面。

桑拉·血爪的孩子不停的哭,不停的,不停。虽然他还不会说话不会走路只会爬,但是一屋子的人已经被他不间断不停歇的高八度哭号折磨的出现幻觉。

好,现在让我们倒转青铜龙的沙漏,把时间调整到昨天晚上。

 

这个庆祝会的阵容足够豪华,在桑拉的家里,雷霆崖的德鲁伊,暗矛巨魔的萨满,以及……亡灵术士,亡灵盗贼还有身兼皇家药剂师的亡灵牧师。如果‘乌鸦’娜塔莉还活着,他们四个不光可以凑一桌牌局,还可以凑得上‘被遗忘者最臭名昭著的职业’前四名,现在娜塔莉死了,他们三个还活着并且得到了邀请在前往奥格瑞玛的路上。

“听起来像睡美人的故事”。

术士伊索尔在兜帽下的脸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他打了个响指表示认同。

“我可以诅咒他长大以后摸一下纺锤就长眠不醒吗?”

“不不不,我们应该祝福他皮肤白的像雪嘴唇红的像血”。

亚尔莱特叹了口气,摊开手,他穿着自己看起来比较温和,颜色不那么暗淡的一套皮甲。

“你们之所以敢这么说,是因为没见过她凶残的老婆”。

 

凶残这个词不足以形容桑拉的老婆雷丝莉。

首先,她在自己儿子这个不间断的哭声中没有崩溃,其次,她的嗓门比她儿子还要大,现在她正怒吼着不许在这里抽烟,把格兰洛和亚尔莱特扔出屋外。狄特里希正堵着自己的耳朵考虑要不要也点根烟好被扔出去清静一下。她看着在摇篮刚刚停止哭泣眼泪鼻涕都糊在脸上的小兽人,微微歪了歪头,兽人婴儿也随着她的动作歪头,他并不明白站在自己对面的是谁,也不明白自己的动作,处于婴儿天性,他只是模仿着亡灵的动作。下巴和鼻子和桑拉一样,只不过眉眼有点他妻子雷丝莉的感觉。这种感觉是很奇妙的,亡灵仔细盯着婴儿的脸,又反复转头比对他的父母,仿佛三张出自同一作者的图画一样,每张上虽然没有签名,但在不经意之处就能发现他们的共同点。

“你可以摸摸他”。

雷丝莉走过来,拿了一张毛巾擦了擦自己儿子的脸。狄特里希看了看她的孩子,又看了看她,摆了摆手。

“不了”。

亡灵正要转过身去,又仿佛想到了什么一般微微扭过头。

“谢谢”。

 

男人只要有酒就可称得上万事俱备。客厅吵闹个不停,难怪兽人们用的酒杯都是木头制的。狄特里希这样想,这大概是为了他们喝多了之后不会闹出人命,不过木制的酒杯大概也会出人命,也是难怪,兽人的酒非常烈,所以狄特里希只喝了半杯,来访的女眷都集中在旁屋,所以客厅的吵闹声听起来仿佛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她们一边聊天,一边帮雷丝莉叠孩子的衣服。她们聊家庭,孩子,丈夫,父母,家务,时不时发出笑声,狄特里希坐在角落,她是人堆中唯一的亡灵,她没有家庭,也没有孩子,所以对于她们的话题,她插不进去也没有兴趣听。此时此刻她正坐在椅子里假装对手里的杯子很着迷的样子,如果她的眼睛没有腐烂仍然健在的话,你会发现她的目光涣散正在发呆。

“……我建议你不要给他喂的太饱,这样他会不愿意睡觉,三个月的时候你可以考虑给他喂点骨头汤……”

等等,这个声音好像是伊索尔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狄特里希仿佛被雷击中一样结束发呆看着正在跟雷丝莉传播育儿经验的亡灵术士,她只知道她老婆现在不认他了,但是从来不知道他还带过孩子。而同样的,一名女性巨魔萨满也带着疑问询问了他。

“嗯……那个……你有孩子吗?”

术士转过头看着萨满,停顿了两秒。

“是的,曾经有一个”。

伊索尔很快的恢复了他一如既往的沉默,离开了这里,去了正在喧闹的客厅。

 

曾经有一个。

狄特里希继续看着自己的杯子发起呆来,时间过去的这么久,他的同盟们从未把他们当作‘活过的物体’,就连他们自己也忘记了。很奇怪吗?这种事,既然活过就一定会有家庭,一个正常的家应该是怎样的呢?应该是一栋房子,窗户要开在向阳的地方,窗户上摆着几盆植物,有丈夫,有妻子,养育孩子,偶尔来探望的父母和兄弟姐妹,然后孩子长大,两个人渐渐变老,相继死去。这才是‘正常’,是符合自然规律的从出生到死去。

“狄特里希”。

被点到名的亡灵打了个激灵,雷丝莉正关切的看着她,除了关切,亡灵还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担忧。

“你还好吗?我看到你脸色不太好”。

死掉一次又埋进土里过当然脸色不好,不过这种话也只能在心里说说。狄特里希故作轻松的摆了摆手,只是作为主人的客套,应付一下就得了。

“没关系,我要是倒下了亚尔莱特会把我送回去……不过看外面的情况恐怕是要我把他拖回去了”。

她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

 

“那么,他与你重逢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听到巨魔萨满这句话,狄特里希的脑中正不断飞翔了两句话,一句是让我死,另一句是谁来捅我一刀。作为话题的中心让她非常的不适应,无论生前死后一如既往。

“我没有想什么,我们的感情已经是过去了,我甚至……想装作不认识他”。

就像我现在不想认识你们一样,别再问了。

“为什么”。

这是什么奇怪的谈话节目吗?这个节目的名字叫打破沙锅问到底还是叫十万个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对于我们来说,这种情感是非常麻烦,又十分伤人的举动”。

狄特里希压下心中的烦躁,调整了一下自己坐在椅子里的姿势,她不愿意和萨满的距离过近。

“雷丝莉,如果这次桑拉没回来,你会怎么样”

刚刚当上母亲的兽人笑着叠好一件给孩子穿的衣服,放到一旁。

“先哭一场,然后把孩子养大”。

“但是会很痛苦”。

亡灵把茶杯放在自己的膝上,里面的热水悠悠的冒着热气,平淡的就像亡者本人的态度。

“得到,代表着即将失去。”

一些已经被忘记的事情浮出了水面,报丧的钟声一旦响起就没有停下来过,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人一一死去,她留在城内惶惶不安,不吃,不喝,不休息,用疲劳和饥渴来折磨自己的肉体,仿佛这样自己心里的焦虑就能减轻几分,而当她在站在高耸城墙下的阴影里刚刚小憩一会儿。噩耗就这样传来了。她甚至觉得自己被杀死的那一刀都没有这个疼。当时手指僵硬的可怕,以至于她需要爱丝缇的帮助才打得开那张黑色的信封,也许是手指太过冰冷把手指冻僵了吧,喉咙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哽住,直到看完了最后一个字,她伸出手,连同那张纸,一起贴在自己左胸。这里疼的厉害,她当时想到,但是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一定很疼,不然我一定会哭出声,还好很疼,我才不会哭出声。

“所以这种麻烦的东西还是少有的好”。

萨满听完了亡灵的解说,几乎是目瞪口呆了,先祖在上,她所认识的导师和元素之灵可没教过她如何在感情方面上引导亡灵。这时救星来了,亚尔莱特推开门看着吃零食喝茶水的女人,背景音是桑拉儿子惊天动地的哭声。

“桑拉太太,你的儿子又哭了,我是说,如果他在哭下去,你的客人估计都要死在客厅了”。

 

聚会结束后,萨满追上狄特里希,一本正经的说了好多话。大部分是以萨满教义为基础的规劝,狄特里希看着她,萨满年轻的脸上有倔强还有她不愿意看到的怜悯。

“年轻的萨满”。

亡者看着她,没有反驳,也没有恼怒,她很平淡的对她说。

“来幽暗城吧,看一看那座城市,你就知道了”。

 

森金村在杜隆塔尔的南端,海洋的边缘。那里有金黄的海岸,海浪日复一日拍打着岸边的礁石,饱受着日照的土地呈现出阳光的橙色,地表干燥的只会长出仙人掌,海风徐徐吹拂在路人的脸庞带来一丝清凉,而岩石的阴影下,毒蝎伸展着自己的螯足,迅猛龙的嘶鸣从远处传来,渔船上栖着鸣叫的水鸟,海浪翻卷着白色的浪花发出沙沙的声音。而当太阳落下,夜幕降临,一轮明月从海面升起,皎洁的月照耀着大地,喧闹的世界变得安静,连风吹动不远处岛屿上的棕榈的声音都听的一清二楚,这时候,巨魔特有的陶笛会在夜色中响起,年长的祭祀在火堆中扔进香料唱着灵魂歌谣,巨魔萨满厄尔妮娜年幼有大部分时间就是凝视着海面那轮让人平静的圆月,听着屋外的祭祀歌声睡去的。

她从未想过幽暗城的样子。

也从来没想过,她在飞艇上看到的竟然是一片废墟。

准确的说,这是洛丹伦的废墟,是被遗忘者过去的废墟。倒塌的砖墙斜在一旁,绕过中庭跌落在地面的巨钟,直到来到了昔日国王的王座前,她还摸不到头脑。王庭现在已经空空荡荡,穹顶的百叶窗早已经破碎,从上而下落下的光芒照耀着地上的洛丹伦徽记,萨满站在那一片光芒里,有些茫然,四周传来蝙蝠吱吱叫的声音,她不敢相信昔日王宫最肃穆的地方,竟几近一只巨大的蝙蝠巢。她疑惑的往王庭后面的拱门走去,与其这里是一座城市的入口,还不如说是迷宫来的好些。然后是电梯,她几乎不觉得自己是在坐电梯,还是在自由落体,胃液不受控制的往上涌,正在她不住的抚摸着自己的胸口靠在墙边,想着是吐还是不吐的时候。

“你来了”。

亡灵的声音突兀,又清冷,令还在晕眩状态的萨满几乎要以为这是幻听。

 

奥格瑞玛建立在杜隆塔尔和灰谷,艾萨拉相接的一个山谷中,阳光直直的照射在那里,风吹起干燥开裂的沙石。从峭壁上就可以俯视着兽人的都市,飞艇上走下来往的各色的商人,只要他们从飞艇上踏上奥格瑞玛的土地就开始出售起自己的商品,兽人的卫兵把背挺直,拿着斧子在各个巷区口巡逻。雷霆崖建在景色优美的莫高雷,吹起的风带有大地母亲祝福过植物的清香,又缓缓落在这片高地。升降梯来来往往,除了享受这片草原的美景还可以得到一丝让人安心的平静感。

幽暗城,就像个地下的大墓穴。

亡灵并不是每一个都是拥有这样平淡冷漠的性子,其中也不乏一些急躁的家伙,但是在这里,听不到任何大声说话的吵闹声。似乎每个亡灵都刻意的放缓了自己的心情,无论他们的内心有多么的躁动,在这里也是平静的。能听见的大部分都是亡灵语,低沉冰冷的亡者语言是萨满从未听过的,她看着自己前面的狄特里希偶尔会和路上看见的亡灵打招呼。原来她也是有表情的,并不是永远那么平淡的。萨满这样想,似乎对她报了那么点希望。

“从哪儿开始说好呢”。

狄特里希突然开口了,从语气看得出来,她的心情似乎不错。

“昨天你似乎说过,情感”。

 

人类是非常可悲的生物,哪怕死去了也是如此。生前的情感和记忆没那么容易抹去,拥有的时光虽然短暂,但也足够幸福,但那些爱人,至亲一个一个离去的悲伤,自己无能为力的痛苦,都变成了灰烬一般的东西,化为语言中的‘曾经’和‘过去’。过去有多幸福,现在就有多绝望,无论是一去不复返的旧时光,还是当下重逢的喜悦,都让人提不起兴趣。相比之下,部落的其他部族是多么的坚韧,他们的家庭失去了一个又一个的亲人,但是他们仍然顽强,因为他们有家庭,有孩子,永远不会是孤零零的,整个种族可以像植物一样欣欣向荣下去。

那么,被遗忘者呢。

家庭?后代?

“为此,我非常感激我这副身体”。

狄特里希交叠着双手,露出了和说出的话截然相反的笑容,巨魔萨满听着她的话,感觉到自己手也在一点点的冰冷下去。

这副身体不会有家庭也不会有孩子,对生者世界的眷恋是会带来温暖,同样的,也代表着即将的失去和痛苦,既然已经经历过一次,就会有些人刻意的回避,刻意的逃脱。狄特里希也是,那些忘不掉过去的家伙异常的软弱,越是远离那些温暖的,让他们所有眷恋的东西,才能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这条让他们以尸首做茧挣脱出来的躯壳不断前进的道路,用灰烬和仇恨铺成的道路,足以碾碎一切情感的道路。

复仇。

那些被抛弃的情感,不在疼痛的心,无法流泪的双眼。

都将一无是处。

 

亡灵用这句话做了一个简单的总结,用来结束她和萨满祭司的辩论赛,运输用的蝙蝠从她们两个人的头顶掠过,带过一阵风和野兽的气息。然后亡灵扔下了沉默着的萨满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你想要拯救我,这样很好,不过,把你的精力去用在你应该去拯救的人身上”。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我仍然愿意和你做朋友,如果你想的话”。

说完这句话,狄特里希真的走了,她沿着幽暗城绿色护城河走着,上面的阳光稀稀拉拉的顺着天井裂缝落下来,她坐在下水道的桥边仰望着这座城市唯一的来自外面的光亮,过了一会,她仿佛有些疲劳的把头微微侧偏,听着呼啸而过的风,幽幽的叹了口气。

“只要不走进光明就不会受到灼伤”。

她这样想着,离开了这里。

                                  ——————————2012-5-7  23:25


Old time

                                 Old time

 

我想我大概是用了一生中全部的好运都用在了遇见你们这件事上了。

 

记忆这东西要从一条臭水沟开始。

如果要回忆的话,要从这里的味道开始回忆。河道底部常年淤积着烂泥,阳光找不见的砖石角落里长着几丛苔藓,绿绿的苔藓中依稀可见一根烂出白骨的死猫,还未腐烂干净的躯体上挂着几只胖蛆。清晨,附近旅店的人倒出一盆热水,水泼洒在街道上又沿着砖石的缝隙流进这里,一名酗酒整夜的醉汉抱着一个已经空空的酒瓶在这里呕吐,酒的气息混杂着他半消化的食物发出一阵热气消散在空气中。现在已经入冬了,味道大概要比夏天好一些。可是这几种味道混杂在一起仍然让人没办法入睡。

马儿的嘶鸣,车轮压过路面的响声,醉汉被人拖走的声音,醉汉老婆大声叫骂他的声音,旅店老板的抱怨和娼妓在一起哈哈哈大笑的声音,毯子铺在地面的声音。叮当作响的是铁器,骨碌骨碌的声音肯定是某种圆滚滚的水果或者蔬菜,恩,这个啪的一声扔在地上的应该是新鲜的牛肉,被安顿好的马开始嘎吱嘎吱的嚼着牧草,等待出售的牧畜不安的在护栏的边缘摩擦自己的身体,今天是什么,是羊吗?这股腥膻味道应该是羊。

维珍尼亚就从这堆味道和街道上的吵闹声苏醒,他裹着几件从垃圾桶里捡来的破烂旧衣,还有一张散发着霉味的牛皮,虽然上面已经被烟烫了几个洞,但还是可以包裹住他的身体抵挡一部分冷风。他从黑暗的桥洞下看着和他一起苏醒的城市,灰钢色的眼睛让他看起来像一只躲在黑暗角落里的小动物。他这双眼睛可来头不小,曾经有一个流浪汉这样对维珍尼亚说过,他说从北方过来的贵族有他这样颜色的眼睛,也许你是个贵族的小杂种,他这样说道。但维珍尼亚并觉得有什么不妥,因为无论他的眼睛是什么颜色,他都流浪在这座城市里,介于乞丐和小偷中间,也许他的瞳色和比较端正的脸真是来自于他父母一方的血,但这对一个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怎么得来的人而言,又有什么关系呢?。

尽管如此,他的日子到头了,有这么一天他啃着半个烂掉的土豆想回到他黑暗的桥洞睡觉的时候,他发现桥洞里被点上了蜡烛,士兵和工人用铲子铲起初春的还没有来得及化开的淤泥扔进手推车里运走,并且在水沟的底部铺上细细的沙子。国王要来了,他们这样说,为了确保斯坦索姆在国王和小王子心中留下一个‘好城市’的印象,桥洞下的老鼠被驱逐了。得知这个消息的维珍尼亚正好咬在了土豆腐烂的一面,烂掉的土豆带着一股酸腐味,苦的要命,不过他还是咽了下去。

 

焦黑的颅骨抖动了两下发出沙沙的声响,这副挂着一点腐烂皮肉的骷髅站了起来,关在笼子里喋喋不休的人类看着另外一付和之前那具骷髅看不出来有任何区别的亡骨战士站在了自己的门口,而他只是撇了撇嘴,灰色的眼睛没有任何的动摇,他故作轻松的伸了个懒腰,仿佛只是稍做了休息一般。

“我们刚刚说到哪儿了?”

 

关于偷窃这门手艺,维珍尼亚仅有从喝醉倒进臭水沟的人们身上拿走他的钱袋这么点经验,他并没有任何的负罪感,因为他想要活着,就如同草原的狮子吃掉无辜的羚羊不会有任何的罪恶感一样,在他看来这不是一种犯罪,而是一种生活的方式。然而十年之后,维珍尼亚站在斯坦索姆的城镇大门口站岗发呆,轮流活动一下自己酸麻的双腿时,不禁想起自己当年作下的决定,真是太明智了,以前我差点成为一个小偷,如今我全家都信奉圣光。

国王和小王子的到来会令斯坦索姆的集市更加热闹,夜晚的烟火已经被准备好,而维珍尼亚也是。因为市政说要驱逐乞丐和流浪汉,并没有说要驱逐小偷,因为他们抓不到他。喧闹的集市上有各种玩乐设施和杂耍艺人,各色商人兜售的新奇的小玩意和精美的点心,穿着干净整洁的小孩子们在人群中追逐奔跑着。维珍尼亚躲在一旁的暗巷里,这很讽刺,不远处就是乐园,而他要为了生存挣扎努力把刀片捆在食指的第二个指节上,他练习了很久,但他的手指还是时常会被切到,还未愈合就被再次切开的伤口边缘处结着暗红色的硬痂,但伤口中间仍然露着鲜红的皮肉,深处已经可以看见白色的骨头。而他忍住痛把刀片绑好,这样可以快速的切开没有防备人的口袋。

至于他如何下手,又如何被发现的,他已经不记得了。但是记得最清楚的是被发现之后他拼命在人群中奔跑,而人们看着他的眼光。惊吓,怜悯,还有厌恶,这些眼睛常年在他的噩梦之中,只要闭上眼睛就能闻到集市摊位散发着油彩和食物的味道,还有自己身上臭味,还有当时深深的恐惧,以及被那些眼睛望着的感觉。他依稀记得自己后来被打的很惨,或者是因为在垃圾桶的旁边看着阳光照在自己的脸上很刺目,反正在他意识非常模糊的时候,他看见了和自己长的非常像的一个女孩,一样是灰色的眼睛和垂落下来的金发。也许她是我很多年前死去的姐姐,现在我要去找她了,或者说她来接我了。

他作为一名骑士却很少祷告,按理说他这样不虔诚的人真不该成为骑士,而在他的内心,常常对圣光充满感激。这种感激不亚于最虔诚的圣骑士所做的祷告,虽然在他的印象中圣光似乎只回应过他那么一次,是他被打的奄奄一息的时候遇见狄娜兰特和爱丝缇。不过光是这件事就足够让他一辈子对圣光充满感激了。

阿尔西亚·威尔森是一名教堂辅祭,她从小在这里长大,对圣光的虔诚使她一辈子都没有结婚,独自一人住在教堂带着四个孩子。是的,她的孩子。她在一个冬季的清晨捡到一个婴儿的时候她还不到二十岁,这个年轻的孩子收养了另外一个孩子,从此她便不再是孩子,而成为了一名母亲,她给那孩子起名叫佐法尔。第二个孩子是在教堂门口捡到的,她的母亲留下一封简短的信件,她按照信上面的内容叫她狄娜兰特,第三个孩子的父母带着她来,又将她抛弃在此,这个孩子叫爱丝缇,然后是他,维珍尼亚·威尔森,她给了他名,还有姓,家人,和无私的爱。

 

雪花吹进维珍尼亚的眼睛里,冷冽的风吹的他眼睛很痛,他略微偏了偏头,额角的伤口已经结痂,很痒。如果不是身边有一个抗着斧子的骨头架子,他几乎都想蹭一蹭自己身边的矗立的冰块。他眼睛瞥向冰块的时候发现上面有一块暗红色的污渍,他张嘴长吐出一口气,温暖的气息在寒风中化作一阵白雾,瞬间就被风雪吞噬。

“很有趣的故事,骑士,如果你的脑袋里还有更多有趣的故事,我会考虑让你死的更体面一些”。

他有点淡然的扫了一眼眼前飘过的骷髅,从骷髅空洞的眼眶到他周身缠绕的符文,而他周身冰冷的气息只想让人打寒噤。这是个巫妖,当然了,也是个法师。

 

“我讨厌法师”。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有很大的针对性,以至于他身边的亚契多尔有点诧异的看着他,他并不是讨厌法师,而是某个自己讨厌的人即将成为法师他才会讨厌法师这个职业,他应该避免自己这种孩子气的情绪的表露,不然还会继续被人当作小孩子。而那时候的维珍尼亚不懂,那时候的他打心里往外烦这个总揉乱爱丝缇头发和围着狄娜兰特转悠的家伙,几年的家庭生活让他完全继承了一个大家庭幺子的良好传统,照顾妹妹,尊敬兄长,对试图对他姐姐表达好感的男人抱有恶意。这种状态一直到亚契多尔被他们家捆起来像丢一捆葱一样扔进马车送去达拉然才得以结束,又从他从达拉然回来开始。

佐法尔·威尔森是个好兄长,从某种程度上,他代替了自己不长心到处捡生物回家的母亲像一只精神过渡焦虑的母鸡絮絮叨叨,他开导自己情感比情商过早发育的弟弟,和自己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的妹妹,还有那个真的什么都不懂的小妹,哪怕在他穿上牧师的白袍凝视着教堂的神像,85%的大脑还在运转自己家的那些破事。

那是一个充满着阳光的夏天上午,佐法尔一边看着自己的羽毛笔流畅的写出符合标准的批注,暗蓝的笔迹很快就被纸张吸收,他停下手中的笔,食指弯曲敲了敲自己的脑门。换班结束的狄娜兰特躲在城墙的阴影下面取下自己的头盔,用一只手扇着凉,上午的阳光刚好全面照着大门左边,站上一会就能感觉自己成了一片铁板上的烧肉。这会受刑的是维珍尼亚,他在城墙大门左边站岗,右边的是爱丝缇,作为最小的妹妹,狄娜兰特几乎是强制性的让她在夏天的时候站在一个尽可能不太热的地方,这不她在一片阴凉里,蓝色的双眼失去了焦距的望着前往,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她在站岗的时候神游天外的发呆到换岗。盾牌上白银之手徽记反射的光芒几乎要照瞎维珍尼亚的眼睛,他稍微转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把盾牌上反射的光芒照向发呆的爱丝缇,她发觉之后,转动着头部躲避着耀眼的反光,而维珍尼亚恶质的利用盾牌的反光照她的眼睛,直到自己的脑袋上狠狠的挨了狄娜兰特赏他的一下才消停。这时候遥远的达拉然,亚契多尔几乎要掰着手指头数着自己回家的日子一边写着信,他纠纠结结的给一枚平淡无奇的银戒附加一些亮闪闪魔法,却总是因为注意力不集中而施法失败。

 

这样的时光不会再有,也不能再有。

维珍尼亚躺在冰冷的地上看着黑色的穹顶,他不知道这里是哪儿,不过因为高烧而灼热的皮肤贴在冰冷的地面还真是难受,不过现在他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眼前浮现出一张模糊的面容,也许是因为腐烂才造成的模糊,也有可能是因为高烧造成的视觉模糊。耳边传来十分吵闹的纷纷乱乱的各种声音,有些是他听过的,有些不是,有点像他儿时躲在下水道睡觉醒来的早晨,又像他兄弟姐妹的笑声,又像他养母的说话声,有剑刃交错的声音,有鬼魂嘶哑的惨叫,有低沉的声音念着咒文,板甲靴子摩擦着坚硬的地面。

唉,放过我吧,最起码死前让我静一静。

就当他这样想着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胸膛穿过了一个什么东西,他先是有这种奇怪的感觉,然后感觉那应该是把剑,很冰冷的剑,穿过他胸膛的瞬间他几乎用了最后的力气打了个寒噤,然后才是疼痛。同时,他耳边回响着的声音全部都停止了,消失了,四周一片寂静。

“服从我的命令”。

那把剑从胸膛里抽了出去,维珍尼亚睁开了眼睛,灰色的双眼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霾。他站起来,动作有些僵硬,一些原本明朗的记忆渐渐在离他远去,大脑混沌不堪,很重要的事,年幼的他从下水道看着飘荡在冬日清晨的薄雾,是一片迷迷蒙蒙的白,因为偷窃失败被打得奄奄一息,血进了眼睛里,一片红色的世界里有他的兄弟姐妹看着他,他站在不远处的山岗上,俯视着那一片已经被污染的城市,瘟疫的绿色。

不会再有了。

新生的死亡骑士低下头,缓慢的屈膝向着自己的新主人跪下,奉献着自己的忠诚。

 

不会再有了。

 

                    ————————————2012-4-18  22:58


Raven

                                       Raven

 

窝内网二月命题,关键词:秘密

 

被遗忘者总有些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拿着这张塔罗牌的被遗忘者咧嘴笑了一下,她把这张牌探到蜡烛火焰的边上引燃,质地良好的塔罗牌燃烧起来,上面印着图画渐渐翻卷发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染料和纸张烧焦的恶臭。她咯咯的笑着,用燃烧的塔罗牌点燃自己嘴边的烟。

此言不虚,被遗忘者确实有很多小秘密。娜塔莉的手指间摆弄着点燃的烟卷,青色的烟雾在空气中漂浮,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叹气。她的样子没有名字那么美,脸上腐烂的只剩下皮肉和霉点,眼睛是漆黑的两个窟窿,而她却是整个军队中知道最多秘密的人。也许‘最’这个词不够准确,但她确实是知道很多。比如那个总是冲在最前面勇敢无比的兽人战士桑拉·血爪身在家乡的妻子正在待产,虽然兽人有强健的体魄和多产来得以种族的繁荣,但是休息的间隙,他总是神秘兮兮的躲在角落,用自己锋利的庞大巨剑和自己粗笨只会杀人的手指费力的削一块木头。格兰洛·锐牙又在分拣他战场上收集的人头,这个萨满看起来可没有他的内在高尚,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商人,如果他的牙没那么长也够粗的话,他会毫不犹豫的锯下来冒充象牙卖掉。沉默寡言的术士伊索尔有一个情人,准确的说是他妻子,不过她什么都不记得了,虽然每次他光顾她的绷带商店她都会向他问候,不过她因为失去的记忆已经完全变样了,没有半点之前温柔娴静的影子。

 

而娜塔莉,踏入部落军队的新兵第一件事就是去她那里报到,只消她抽上一根烟的工夫,她就能得到一沓甚至称不上名单的东西,各种陌生的名字后面写着一个又一个的地址和人名,等到名单上的人为了部落阵亡,她就会带上一袋子金币穿着自己的黑长袍去名字后面的地址,给这个家庭带来死亡的讯息和财富,而她能在对方正沉浸在悲伤和痛苦时偷偷离去。

乌鸦。

军队的人这样称呼娜塔莉,不为她身的种族也不为她一年四季不变的黑衣,而是因为她的职业。除了她的工作,她唯一的爱好就去洛丹米尔湖旁边达拉然废墟散步。现在她张开嘴,烟雾从她的嘴巴里吐出,又漂浮在空中。她看着眼前的新兵,一边转动着自己手中的笔,飞溅出来的墨水污染了她桌面的纸张,不过她毫不在意,亡灵死死盯着新兵直到对方略微畏惧的移开目光,她再次笑出声来。

“小子”

她再次把烟叼在嘴里,手中的不安分的笔停止转动,转而在纸上写字。

“说吧,你如果成为了英雄,抚恤金要给谁”。

 

皎洁的月光照耀在雪地上,映照出一片银白之景,松枝上的雪不堪重负的落下飘散在夜空中。可惜这样美丽的景象在亡灵的眼里只能呈现出一片惨淡的景象,她蹲在雪地里抽烟的样子显得有些滑稽,娜塔莉用手弹去长袍上的雪屑,嘴里叼着的烟在黑暗之中划过一道红色残影。

“啧啧,如果你不叼着烟我会以为你是雪地里的一块石头”。

娜塔莉把手里的火柴和卷烟递过去,火焰燃烧的时候发出嘶嘶的声响,来者贪婪的吸了一口空气中漂浮的烟雾,不远处执勤换班的兽人战士吐出的热气化作一小团白雾,娜塔莉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什么都没有,她这样徒劳的行为,不禁令身边的家伙笑出声来。

“闭嘴,亚尔莱特,不然我把你卖给联盟的那个‘神眼’猎人”。

“哇哦原来我如此受欢迎,开个拍卖会怎样”。

 “只怕到时候会人满为患,‘神眼’会带着她该死的大猫从天而将把你抢走”。

娜塔莉做了个简短的总结把烟头扔进雪里,亚尔莱特顺着她的形容稍微想象了一下,猎人对待猎物的执着对这个盗贼的心灵留下了阴影,他稍微打了个寒噤,把自己抽了半截的烟也扔进了雪里。

“我建议你多吹吹风去除你身上的烟味”。

“算啦,我要是想藏起来,直接挖个坑把我自己埋起来就行”。

盗贼摊了摊手转身回到营地,留下娜塔莉独个看着眼前的一片雪地。希望明天这里不会堆满了尸体,亡灵在内心这样想道,又点燃了一支烟。

 

结果这里还是堆满了尸体,娜塔莉用手指戳了戳腹部被穿了个洞的亚尔莱特,他看起来虽然虚弱不过还活着,肩膀被箭扎的像那里趴了一只刺猬,每一根被取下来的箭都有暗夜精灵特有的角鹰兽羽毛。她撇了撇嘴环顾四周的尸体,尸体的数量代表着她的工作量,还好部落只是对‘英雄’有所关照。娜塔莉穿着一袭黑色长袍,下摆不沾一滴血,她这样总是让那些热爱把鲜血和生命白白奉献的兽人看不惯。乌鸦倒是穿戴整洁,有人这样说,因为我要参加很多葬礼,看太多眼泪,听太多哭号,娜塔莉咕哝着,走进帐篷。

桑拉·血爪现在名不符实了,他的右手齐腕而断,这对一名战士而言这实在是个噩耗,伤口的断口处呈现出腐败的臭味和毒药的苦味,医生几乎是哀求他截肢,但是固执的战士一再的拒绝,娜塔莉看着摇头叹息的医生走出帐篷,她正好坐在医生离去的位置看着兽人。

“他们都劝不了我,所以就派了你这只狡猾的鸟儿来?恩,我看你从不参加战斗,衣服倒是光洁整齐”。

“因为我是来参加你的葬礼的,你这白痴”。

娜塔莉挥动着自己的手,宽大的衣袖随着她的动作摇摆,带起一股霉味,看起来真的很像一只乌鸦。兽人皱了皱鼻子,把脸转向一边。宁愿把生命白白浪费也不愿留为己用,这样的种族究竟是怎么繁荣昌盛的,亡灵看见战士枕头下面露出的一截木头,那是一把木头制成的利剑,像极了桑拉常用的那把巨剑。亡灵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算得上友善的微笑,她压下心中的嫌恶用自己手指把那个玩具拎出来。

“我可不愿意去你家看见和你一模一样的小崽子和你彪悍的老婆,天知道她能不能把我和金币一拳打进墙里”。

 

现在这片雪地上堆满了尸体,阳光洒在死人的脸上呈现出一片灰白,仿佛蒙上了清晨的霜尘。娜塔莉有点郁闷,毕竟对着一大堆尸体抽烟多少还是有点压力。她蹲在一具被砍成两边的尸体旁吐出一团又一团的烟雾,正当她打算掐灭烟头回屋的时候,她看见不远处的尸体上有一个正在忙碌的小东西。一只货真价实的乌鸦正站在一具尸体的脸上,用锋利的喙啄着尸体的脑壳发出咚咚的闷响。娜塔莉一动不动,她觉得既然大家都叫乌鸦多少也应该给彼此一点面子,于是她看着乌鸦,乌鸦也看着她,最后她决定先打招呼。

“你吃过了么?”

乌鸦听见她的声音吓了一跳,张开漆黑的翅膀飞到不远处的松枝上看着她,乌鸦呱呱的叫着,张开翅膀做出威吓的动作,娜塔莉抬起头,看见乌鸦站着的松枝后面有一个看起来像一团乱麻的东西。那是一个鸟巢,用细小的树枝搭成,里面有另外一只乌鸦,亡灵用手遮住阳光看着鸟巢深处,乌鸦的翅膀下蠕动着的几只雏鸟。

他们有家庭,那些英雄母亲可以养育一个又一个勇敢而不要命的孩子,新一代的孩子就和他们的父辈一样拿起刀剑上战场,每个种族都是如此,用一个家庭作为联系来维护族群的发展。

我们是被遗忘者,虽曾有家庭,获过荣耀,但是现在除了背负的仇恨和被禁锢在尸身中的灵魂,就什么都没有了。

 

娜塔莉被兽人洪亮的嗓门叫回神,她有点诧异的看着已经剩下一条胳膊的兽人,桑拉·血爪准备退役,但是他保证如果自己一旦练习熟练用左手拿剑他一定会回到军队。

“唔唔,你刚才说什么?”

亡灵双手抱臂,估计兽人的脑子应该是不会说出什么好话,尤其是在他已经知道如果保住他的命,她会得到相当于抚恤金的百分之十五的金币。

“乌鸦可以来参加我儿子诞生的庆祝会”。

娜塔莉吓坏了,烟头烧到了手指都没反应,她脑中默默的想象了一下新生儿诞生的庆祝会,一定有很多人来喝酒吃饭唱歌跳舞,还有萨满来举行祝福的祭祀,宾客送上礼物和祝福……但是这一团其乐融融里面不会有乌鸦也不可能有,除非她想穿着黑丧服跳舞。

“桑拉邀请你”。

兽人把仅剩的左手握拳放在胸口敲了两下,娜塔莉知道这是兽人对待自己尊敬的敌人和最好的朋友的礼节,所以她不为了失礼也急忙的俯下身鞠躬。亡灵的大部分礼节保持了他们身为人类的习惯,除了他们因为死后躯体因为僵硬会把腰弯的更厉害。

 

最终乌鸦还是无缘这个庆祝会,因为她现在躺在雪原上,很不幸的是她胸口被穿了个洞,身上的其他伤口带有圣光法术造成的焦黑,不过就算快死了,她也不会感到胸口那个洞的疼痛,所以出了疲倦还真没有什么真实感,除了她提出想试着抽烟看看烟雾会不会从胸口的洞冒出来这个提议被无情的拒绝了以外,也没有什么好沮丧的想法。现在他困意连连,而军队的军官却想知道她把抚恤金留给谁。

“听着”。

临死了娜塔莉也还是跟以前一样对着兽人军官摆着一副臭脸,她不是不愿,而是不能,现在她感觉到自己成为被遗忘者之后,一直停滞不前的时间在急速的流逝着。

“罗莱娜”

她说完这个名字,就带着一丝狡黠的微笑死去了。

 

娜塔莉死到临头出的难题让军队大费周折,这个孤僻怪异的亡灵女士的意思是把抚恤金交给这个叫罗莱娜的人,可是把幽暗城翻了个底朝天,别说叫罗莱娜的亡灵,连叫这个名字的猫都没有,幽暗城人口登记处的老亡灵几乎每天都要被络绎不绝来闻讯的人烦死。因为新任督军桑拉·血爪放出话来,只要找到罗莱娜,就可以得到一口袋金子,一时间,幽暗城充斥着带着放大镜观光的游客。

“娜塔莉一定是故意的,也许根本没有这个人”。

狄特里希看着满城大街小巷的‘罗莱娜搜索队’嘴角抽搐,最后她不得不拿出了朵罗缇娅的遗物——一盆生长异常的喇叭花堵住自己实验室的门口才得以清净。

 

而时光流逝,死去的人烂在泥土里变成了化肥,秘密也随着风飘散在空中,就像一团烟雾,幽暗城回复了寂静,直到巫妖王在北地的新动作,这座城市才仿佛伸了个懒腰惊醒。盗贼亚尔莱特去了趟北地,那里有活人死人,复仇者和无私者,还有浮空的法师城市达拉然,他在路经法师塔的时候看见了这样的一位女士,她穿着达拉然徽记长袍,附加过魔法的肩膀装甲闪闪发光,褐色的长发披散下来,绿色的眼睛闪闪发光,不过她靠在灯柱下和人交谈的样子让盗贼想到了一个熟人,因为那个人已经死去了很久,所以他很诧异的回过头,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娜塔莉?”

“呃?”

人类法师转过头,绿色的眼睛看着盗贼,介于达拉然的法师身份,她虽然可以毫无介意的和部落交谈,但是她的态度仍然有些犹豫和迟疑,她怀疑的盯着亡灵,过了一会儿才发问。

“你认识我母亲?”

亚尔莱特受到的惊吓不比娜塔莉收到桑拉的邀请时受到的惊吓小,他差点没有把匕首都扔到地上。

“请问……您的名字是?”

她感到怀疑的时交叠双手的动作和娜塔莉简直一模一样。

“罗莱娜”。

 

剥落下来的时间开始倒流,烂在泥土里的死人开口说话。在好多年前,达拉然被封闭在紫色的防御系统下,洛丹米尔湖的旁边,被称为乌鸦的娜塔莉休假在家,在无数的葬礼件得以喘息,没有回幽暗城也没有去奥格瑞玛,她只是在达拉然紫色的天幕外面的废墟里走走停停,时不时的望向紫色天幕的里面,又低头叹息。

而现在,遥远的雪原的松枝上一个乌鸦巢,一只雏鸟才刚刚睁开眼睛,对着这个银色的世界发出第一声啼叫,它的母亲急忙张开翅膀,用自己的羽毛裹住它幼小的身体。

 

                  ———————————2012-2-11  9:41


Memory

                                        Memory

 

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了。

洛丽丝走进这个祖父生前就反复嘱咐过的洞穴,她拿出那张破烂不堪却标注清楚的地图反复确认,确实是这个洞穴。上面林林总总的做了很多标记,连进洞往前走十步有个钟乳石,过了钟乳石有一个地下河,从地下河内有个洞穴,从洞穴游进去之后,路途的终点有一个大大的“X”记号。她的祖父绝口不提这个X代表着什么,但是他常常提起这个洞穴,还有他曾经的辉煌历史以及他过去的战友,鉴于他老态龙钟脑子不清醒,所讲述的故事总是颠三倒四,就在他第三次讲起他和他的好朋友去影月谷冒险遭遇了一队的邪兽人的经历时,他的儿子,也就是洛丽丝的父亲,一个不折不扣的商人打断了他的话。

“爸爸,不要给您的孙女讲这样的故事了,她是个女孩子,昨天……”

“哦,我的孙女,我的孙女自然也应该像我这样勇敢,去吧我的小羊羔,去揍扁那帮惹毛你的小崽子”。

这样的后果就是他的父亲带着自己揍过的孩子家道歉,这样长期的不良影响使得洛丽丝有一个倔脾气和健壮的体格,所以当征兵处的管理员建议她去做后勤工作的时候她一拳打烂了他的桌子角,吓得够呛的新兵和同样吓得够呛的管理员只好无奈的看着她成了一名战士。

已经成为战士的洛丽丝沿着她孩提时就梦想着的宝藏前进,虽然她已经成人,也明白自己祖父当年说的话也许有六成水分,但当她整理祖父遗物并且发现这样地图的时候,她的手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而现在,她真的颤抖了。

“X”标记的地方,宝藏路线图的尽头,躺着一只,成年的,闭着眼睛,睡觉的,黑色虚空龙。

见过坑人的,没见过坑自己孙女的。

 

洛丽丝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一步,可细微的声响还是吵醒了虚空龙,泛着幽光的眼睛已经睁开,宽大的翅膀带着风声张开一半,而锋利的锐爪落在了洛丽丝的脚前。年轻的战士止不住打颤的双腿,她的手僵硬握在剑柄上怎么也不听使唤。而那条虚空龙张嘴打了个哈欠,嘴里的利齿颗颗分明,它把头低下来,仔细的打量洛丽丝。

“啊哈,伊戈老混蛋,你还知道回来啊”。

虚空龙突然像抽了风一样弹跳起来,在空旷的洞穴里飞了一圈,重新落在地面上。

“怎么样,怎么样,我,伊塔奥斯,早成年了,现在想继续用我当你的坐骑,没门!做梦!是不是肠子都悔青了?没关系,如果你能弄点新鲜的剥石者的肉我也许会考虑从我的子嗣里给你找上一只……”

“等等……”

虚空龙看了一眼发出细微声音的洛丽丝,甩了甩自己的头。

“你要开口求我了?好吧,好吧,这次去哪儿?伊利丹的老巢?巫妖王的堡垒?还是那个到处都是青铜龙的烂地方,我跟你说,那帮子黄色的龙一点品味都没有,啊呸,上次去过之后我嘴里一直有一股子沙子味……”

“那个……”

虚空龙不耐烦的用自己纺锤状的尾巴拍了一下地面,震起黄土和碎石,继而又低下了头,和它庞大的身躯相比,战士实在是太渺小了。

“伊戈,是我的祖父”

洛丽丝发誓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规矩的把手放在胸前微微鞠躬对着谁说话,当然现在她面对着的可是一条真正的巨龙,此时此刻可以另当别论,通过虚空龙那副亢奋的样子就不难看出他和自己的祖父当年关系是一对好基友……啊不,好朋友。

“什么,什么!伊戈他当真回老家结婚了还有了孩子!这个坑爹货当真甩了我掉头就去找女人了?”

收回前言,也许他们当年真的是一对好基友。

 

当愤怒的虚空龙吼了几下发泄了自己的怒火之后,他又重新打量起战士来。

“这么说你是他的后代,恩?”

洛丽丝战兢兢的点了点头,虚空龙歪了歪头,再次用尾巴拍了地面一下。

“让他自己来找我”。

虚空龙收起了闪着幽光的双翅,卧了下来,它银色的双眼就像是融化的水晶看不见瞳孔,在战士的面前缓缓闭上了。

“可是……我的祖父已经去世很久了”。

 

虚空龙猛然抬起了自己的脖颈,它晃动了一下自己巨大的头颅,定定着看着洛丽丝。

“去世?死了?”

它呼出的气流几乎要掀掉洛丽丝的头盔,仿佛是要露出一个微笑一样,虚空龙伊塔奥斯咧开了自己的嘴,里面的龙牙再次露了出来。

“去他妹的,我才不相信,在冰川冰冠那次还说自己要死了,结果呢!还不是活蹦乱跳的在银色比武场骑着马满世界找人决斗玩!他怎么就不被马踢死呢!”

洛丽丝惊讶的看着这只虚空龙像个人类一样发脾气,而且他的口气像极了自己的祖父跟他的朋友对话的方式,不知为什么,她的心口有点堵。

“是真的,如果他活到现在,他都已经130岁了,普通人类是不能活到那个时候的”。

虚空龙伊塔奥斯闭上了自己喋喋不休的嘴,沉默了一会儿,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语气再次问她。

“伊戈?他真的死了?”

 

洛丽丝在伊塔奥斯的要求下缓缓的讲诉起那天的情景,天下着雪,马上就要过圣诞节了,可是外面冷的人骨头关节都发痛,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医生来了,又走了,洛丽丝的父亲母亲彻夜在祖父的床前看守了,灯油加了一次又一次,但是她的祖父咳嗽的一次比一次厉害,听起来就像家门口今年被风吹折的那棵老树折断时的声音,他有时候会醒来,前言不搭后语的说着一些话又突然睡去。

说到这里,洛丽丝突然哽咽了一下,一个战士是不能经常流泪的,但是她取下了自己的头盔,用手背抹了抹自己的脸,还好虚空龙并没有表现出什么。

“请继续”。

它低沉的声音在洞穴里空旷的回响着。

母亲用一块手帕擦着泪,直到她也被叫去,祖父仿佛回复了精神一样,从枕头下面神秘的交给她一把小钥匙,说阁楼柜子里左边数第三个抽屉里有一个暗格,暗格里的箱子有一张地图,等你成为了真正的战士,就去找我年轻的时候的宝藏。之后他就睡去了,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异常满足的微笑,以至于让她的家人止不住哭泣。

洛丽丝讲完之后,洞穴陷入了一段非常长的沉默,直到伊塔奥斯开口。

“把头抬起来,战士,你是个战士吧”。

洛丽丝抬起了头,虽然脸上带着悲伤,但是她的眼睛带着一丝坚毅。

“你和伊戈很像”。

 

伊塔奥斯开始讲起自己的故事。虚空龙其实是黑龙变异的产物,然而他们没有死亡之翼的领导在德拉诺过着自己的生活,直到伊利丹领导的邪兽人占据了它们的栖息地,掠夺龙蛋,奴役幼龙,直到一批英雄和虚空龙合作给予他们自由,而伊塔奥斯正好是被给予自由的幼龙们的其中一员,正当他满心欢喜自己刚得到的自由,一名战士走到了他的面前,大胆的拍了拍自己的脖颈说,就他了。

洛丽丝没忍住发出一声小小的嗤笑,伊塔奥斯没有停顿,继续它的故事。

伊戈是个战士,他跟他的公会到处乱跑,拥有赤红色大地的半岛,冰冷潮湿到处都是湖泊的沼泽,山峰上生长着天然的岩刺,泛着紫色光芒破碎废土,绿草如茵的大地。无论是镶有绿色魔能符文的黑色堡垒,还是波光粼粼的地下宫殿,或者是血精灵严密的防线,他都去过,而无一例外的都是伊塔奥斯载他过去,一开始年轻的虚空龙无数次想把他甩进扭曲虚空,然而这样做只能换来战士的大笑和自己的挫败感,后来它屈服了,认同了伊戈,也学习了他的语言,虽然他和伊戈一样没有耐心说话又粗俗,不过这以后一直没有影响他们俩的关系。

后来,他们去了更多的地方,比如北方那个到处都是雪的地方,在龙族的圣殿虚空龙为自己种族的不堪有些沮丧,伊戈笑嘻嘻的抱着他的脖颈安慰它,那里有遍地丧尸和狡猾的部落,巫妖王在冰冠堡垒静静等待着。然而伊戈是个战士,他没有退缩,作为他的坐骑,伊塔奥斯也没有。

虚空龙说了几次他们遇见的遭遇战和危险,洛丽丝惊讶的发现这些竟然是他的祖父给自己讲过的,原来这并不是她编出来骗我的,她这样想。

后来伊戈的家乡出现了点问题,洪水暴发,大地裂开,死亡之翼带着自己的黑龙氏族开始出现在各地,那段时间里伊塔奥斯有些迷茫,但是伊戈在,就有了目标,跟随主人随便他去世界的尽头也好,虽然也有过其他的龙族告诉过它人类寿命短暂,最好早作打算,而伊塔奥斯选择性的无视这件事,直到有一天伊戈说自己累了,想休息一下,伊塔奥斯这么长时间,也应该休息了,给他找了大溶洞休息,说等自己休息好了就回来找它,然而过了一年又一年,伊塔奥斯成年了,找到了自己的配偶,自己的幼龙都快满天飞了,伊戈一直杳无音信。

“然后你出现了”。

伊塔奥斯已经不再用人类的口气和洛丽丝说话了,就像一只巨龙和人类对话时表现的一样,它高高的抬起头俯视着人类,声音平静而庄重带着一点威严,他暴躁不耐烦像人类一样吐槽的样子再也看不见了,也许他的那一面再也不会表露出来了。洛丽丝像它郑重鞠了一躬,板甲的靴子在地上划出微微痕迹。

“谢谢您告诉我这么说关于我祖父的事”。

“战士,请问你的名字”。

虚空龙在战士离开之前突然开口问道。

“洛丽丝,我叫洛丽丝”。

 

时光流转,年轻的战士在地上升了堆火烤鱼,嘴里啃着魔法制作粗糙的面包,他吃相难看的虚空龙都不忍看下去,战士吃饱了躺在草地上看星星,纳格兰的夜晚充斥着虫鸣,天歌湖的湖水在星光下闪烁着光芒,而天空中斑斓的星空是最让人沉醉的。

伊塔奥斯打了个哈欠,它感到自己有些困倦了,于是他重新把自己盘卷起来,闭上眼睛,在梦里,它刚想飞上天空,一名战士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脖颈。

“走吧”。

他说。

 

               ———————————2011-12-23 19:30


Promise

                                       Promise

 

来吧,和我说说,如果你一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你是否还能这样坚持。

 

茶壶因为壶盖破了一角,保温的时间大打折扣。

不过还好倒茶的人不在乎这个,滚烫的沸水倒进茶壶,冰冷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新鲜花朵的香味和蜂蜜的甜香,这股蒸汽从茶壶中悠然的散开,连同蜂蜜花茶的气味一同飘散开来。同这股香味交织在一起的还有不远处实验台的血腥气,一名穿着黑色天鹅绒长袍的亡灵正拿着一把和她身形不太相符的电锯切开实验台上的尸体,半凝固的血液和被绞碎的骨髓飞溅到她苍白又没有分毫表情的脸上。她停下电锯,把切好的一只胳膊用刀小心的切开,剥去外面脆弱的皮肤,皮肤被撕开的时候发出仿佛撕开布匹一样的声音,亡灵端详着已经处理好的手臂,身边的助手正小心的从上面切下大块无用的血肉,她看着完整的肌腱点了点头。直到身后传来嘶嘶的喝茶声,亡灵大脑中似乎有那么一根东西发出“啪叽”的声音,断裂了。

“狄特亲爱的,看在黑暗女王部落酋长还有大地母亲上古之神以及东瘟疫上空飞得那个什么玛斯的份上……”

“纳克萨玛斯”

她一本正经的纠正自己的同僚,又喝了一口茶。而她的同僚停顿了一下,把自己手里的尖刀扎进桌面尸体的腹腔中,慢慢的转过身。

“那就看在,圣,光,的,份上,要么你的茶滚,或者你带着它的一起滚”。

 

被赶出来了。亡灵药剂师把茶杯挂在茶壶嘴上,做了一个无辜的表情,作为上个月一不小心肢解了自己的试验品,这样的报复已经足够。现在她端详起自己的这壶茶来,为了效果更好她特意在里面加了些香味更重的野钢花和葡萄干,为了味道更加清香又加了些许银叶草,而为了能散发出那种让人发狂甜丝丝的香气,她又加了很多的蜂蜜。这么一壶昂贵的花茶,直接倒掉也许有点可惜,虽然这股子清新的味道对于亡灵有点过重了。但是为了让自己花掉的钱不被浪费,狄特里希还是决定自己喝掉它,而且是自己独享。

这里可是洛丹伦,昔日的宫殿。如今它过去的子民就在这座破旧宫殿的地底下,国王的灵柩就在王座大厅后面的一个小屋子摆着,如果这个都不够可笑,那这里长满杂草的王宫花园和废弃的宫廷房屋也就不算什么了。狄特里希早已经过了在房子里到处钻来钻去冒险的年纪,不过她闲逛的时候发现这个房间还是稍微惊讶一下。墙壁的墙纸已经剥落,从长满绿霉的痕迹很难看出它曾经的复杂的花纹,地面的地毯浸透了水份,踩上去发出“嗤叽”的声响,窗户不知道因为什么被木板封的死死的,一丝光也透不进来,被卸下的窗帘带着天鹅绒,而现在只是在角落里积满了灰尘。最让人称道的是这里有几套桌椅,即使是在这样潮湿的环境下他们都没有腐朽彻底,椅子雕有动物的花纹的那一面长出了几朵橘黄的蘑菇,羽毛笔已经烂的只剩下金属的笔尖,墨水瓶里爬出几只甲虫,而桌椅的对面,是填充了这个大房间的主要家具——十二个巨型的书架,二十四层,双面,第六层,十二层的位置均有一个滑槽,方便放置带滑轮的梯子浏览书籍。而其中的藏书因为生虫或者老鼠的原因有的只剩下烫金的外壳,其中泛黄的纸张长满了霉斑,上面的墨水已经被晕开,根本不知道是什么。

而今天,药剂师打算去这个已经被人遗忘的皇家图书馆去享受自己的个人时光,她谨慎的绕过巡逻的卫兵,四下张望着打开门栓,后退着进屋关门。

大理石被擦洗的熠熠生辉仿佛镜子,纯羊毛的地毯铺在上面,绒线编制出了洛丹伦的四季景象。乳白色的墙纸大片的贴在墙上,上面压出了花朵的纹路。被打磨光亮的桌椅靠在墙角,从它微微发白的颜色可以看出来是北谷出产的桦木制成,桌子一角摆放着一根插在墨水瓶里的羽毛笔,墨水瓶的下面压这一沓雪白的纸。而暗红色窗帘上绣着淡雅的纹样,用金色的细绳束好,窗外是白茫一片可以瞧见阳光。书柜依然是十二个,二十四层,双面,第六层和十二层的滑轮上搭着一个带滑轮的梯子,柜里的书籍按照顺序摆放整齐,烫金的封面清楚的写着书名和作者。

如果说第一次发现这个屋子是惊喜,那么现在就是惊吓了。

 

门和窗户都仿佛被反锁了一样打不开,狄特里希有些焦虑的看着窗外的白茫茫一片雾,眼睛瞥见了屋里角落的一具盔甲,上面有蓝色的洛丹伦徽记,看起来是做装饰用的。她以前来可没看见有着玩意,不过她举不起来椅子倒是可以用这个盔甲的部件把玻璃敲碎,她这样想着,取下了盔甲带着羽毛的头盔。被取下头盔的盔甲仿佛被碰到了什么机关一样整个散落在地板上,金属敲击在大理石的地面上发出巨大的声响,而狄特里希拿着手里的头盔保持着把它取下来的动作,散落的盔甲里稀稀拉拉的流出细密的沙子。她俯下身去看着盔甲里流出来的沙子,思考了片刻。

每一个盔甲里面都是沙子,亡灵看着屋里散落的盔甲部件和满地的沙子一筹莫展,她觉得自己被困在这个房间里了。真糟糕,她在书架中穿行,终于在两个书架间的空间发现了一具赤裸的尸体,就像是厨娘手下处理好的一只肉鸡,面朝下躺在那里。说这个是尸体是在有点困难,因为狄特里希仔细研究了一下这具赤裸的尸体,没有性别也没有五官,连手上最基本的掌纹都没有,仿佛是仅仅依靠血肉做出来的一个模型,而这具尸体的不远处堆放着另外五具尸体。现在轮到亡灵毛骨悚然了,六的倍数的书柜,六具没有脸的尸体,无论如何,现在已经不是觉得,而是自己确确实实的被困在这里了。

等等,尸体是六个,可是我看见的是五具盔甲。亡灵稍微思考了一下,继续在书架中穿行,终于,她在最后一个书架的尽头看见了最后一副盔甲。而被困在这里又不明真相的情况实在令她非常烦躁,而她也把这种烦躁转化成了行动,狄特里希抬起脚,恶狠狠的踢了那个盔甲的左腿部分一脚。

那副盔甲没有应声倒地,流出沙子,而是发出‘嗷’的一声怪叫。

 

最后一副盔甲里有个人类,活生生的,他的头盔掉落在一旁,有五官,是不是有性别还有待考证,不过他叫过之后受到的惊吓看起来并不比狄特里希来的小。他举起自己的长剑对着狄特里希大喊大叫说天啊圣光在上你这个邪恶的巫妖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他大叫的同时手里的剑抖的不成样子一直没有砍过来。狄特里希已经在崩溃边缘了,她仅仅是看了一眼抖的像筛糠一样的战士,回到桦木的桌子前端起自己的茶壶。等到喝了半壶之后,她看着仍然站在不远处做出僵硬的战斗姿态的战士,考虑再三对他说了第一句话。

“要不要喝一杯?”

战士和自己的一身盔甲应声倒地,发出“嘭”的巨响。

 

战士哆哆嗦嗦的爬起来看着地上堆着的尸体和散落的盔甲中流出的沙子,继续崩溃的乱叫啊啊啊啊你这个邪恶的巫妖居然把他们都变成了沙子为了国王我要消灭你。而坐在桌子上沉默良久的亡灵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懒散的说了句话。

“为了国王?暴风城那个的?”

她现在觉得自己的头有点发痛,想要重新添一杯茶。

“为了米奈希尔国王!”

她茶壶嘴碰倒了杯子,里面有些微凉的淡棕色液体流了出来,沿着桌子的边缘缓缓的落到了地毯上,形成了一个暗色的小水洼。

为了米奈希尔国王,为了阿尔萨斯王子,为了洛丹伦。

温暖的阳光照在亡灵脸上,她空洞的眼眶里闪着幽幽荧火。她以为自己已经遗忘或者说已经被遗忘,现在她仍然发现这些记忆仍然摆放整齐罗列在自己的心里,那些灼灼信念,满腔热血,虔诚信仰,他们都在那里,时光都没有让它们腐朽一丝一毫,那些如同纸片一样稀薄的记忆不曾落下也不能落下,过了那么久,她发现,她是恨着的,仍然是恨着的,不曾遗忘,也不会遗忘。

亡灵的嘴角扬了起来,她干枯的喉咙开始发出声响,先是小声的嗤笑,接连是大声的笑声,这声音空洞刺耳,仿佛并不是为了开心或者任何感到可笑的事而发出,她只是笑着而已,她的笑声回荡在这件空旷又诡异的屋子里又纷纷落下成为回响着的音节,而笑声结束,她静静的喘息着。

“我告诉你,小家伙”。

阳光依然照在身上,而她的语气是那么低沉冰冷。

“国王死了,王子也疯了”。

狄特里希说出以上的真相之后,期待的看着自己面前的战士,她希望看到的是梦想破灭和希望消失所呈现的表情,就如同她当年一样的崩溃表情,她是个没良心的人,对于有人遭受她当年同样的痛苦总是津津乐道。而战士并没有做出她所期待的表情,他害怕的表情消失了,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毅和淡淡的微笑。

“不可能”。

 

他说不可能。

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席卷了亡灵的心头,她默念着暗影法术的咒文,打算直接杀了他再找出去的路线。而那名战士却突然收起了剑刃,对着她伸出了手。

“你是斯坦索姆的人?”

他这个举动令错愣的亡灵忘记念出咒文,而他并不知道自己的举动刚刚救了自己一命,他往前走了一步,阳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他挠着头,脸上带着一副笑容。

“猜错了吗?可是你说话有那边的口音”。

啊,真该死。

亡灵语是一种复杂的语言,大部分亡者生物都习惯于说这种语调低沉的语言,这套文化是随着他们死去被巫妖王奴役就被植入脑内的,无论生前如何,死后他们都用同一种语言交流,而当他们脱离控制,重新回忆起自己曾经用过的语言,已经遗忘大半,即使重新学习也要花上一段时间。但是有一种东西是无法改变的,那就是口音和语调,就算失去了记忆,语言被抹去,这种语调的变化作为一种习惯或者说是巫妖王不屑抹去的记忆的残片保留了下来,亡灵鲜少使用自己曾经的语言,如果说在战场上嘲讽联盟的士兵也算上的话,那段活着的时光已经被锁在过去记忆中,即使再次拿出,也只是作为憎恨的动力存在着。

但它仍然存在。

 

沙子从亡灵的手里缓缓滑落,她一筹莫展的看着连条细纹都砸不出来的窗户,身后还跟着个喋喋不休的战士。

“你是被净化过的亡灵吗?如果是就真的太好了,我早已经听说王子带着圣骑士去安多哈尔那里了……是不是被净化过的亡灵都会像你这样?”

现在她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如果这里的沙子够多她真的很想把自己埋起来。

“你看我像瘟疫痊愈的模样吗?”

战士猛点头。

算了,还是把自己埋起来吧。

“哦,嘿,不要沮丧,我叫布列斯塔,别担心,守卫马上就会来开门的,到时候我帮你解释,没关系的”。

亡灵非常无奈的,把自己的手伸过去敷衍的握了握他的手。

“狄特里希,被遗忘者,不过,很快你就会忘记我了”。

战士的身后浮现出了金黄色的传送门,而其中渐渐浮现出青铜色的龙影。

 

“很抱歉,因为那个时间段出现了偏差,我们只好暂时模拟出一个差不多的环境来修复损坏的时间段,谁知道反倒扭曲了这个房间时间……不过没关系,他不会记得你和你所说过的话的”。

果然是青铜龙一贯的作风,狄特里希叹了口气,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她暗自庆幸道。但听到了青铜龙的解释之后,那名战士的笑容反而消失了,他的脸上渐渐出现一种叫做担忧的神色。

“那名女士说,你是从未来……我是说……”

他不安的绞着双手。

“你说的都是真的?国王……死了吗?王子疯了?那么……我们?洛丹伦?……那么多的人,我们付出了那么多的代价,我们……我们……”

一直低着头的战士抬起了头,他抓住了亡灵的胳膊,力气大的狄特里希都感到自己的胳膊暗暗发痛。

“我们,赢了吗?”

亡灵看着他,刚要张嘴说些什么,传送门散发着微光把他拉了进去。

这个房间急速的腐烂了下来,实木的家具噼啪作响,绒线的地毯开始翻卷,霉斑迅速占领了房间的大部分墙壁,乳白的墙纸渐渐发灰变色从墙上剥落,腐朽的书柜梯被分解钉死了窗户,暗红色窗帘被凭空拆下抛进了角落。这个房间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唯一改变的是狄特里希端来的那壶热茶,已经是半满,而留在桌面的茶杯仍然倒在那里一动不动。

 

实验室一片狼藉,不过蕾拉看起来没有想要收拾的意思,地面上的血已经积了起来,这里竟看起来不像实验室了,更像一个屠宰场。

“哎呀呀哎呀呀,你真是天才,破记录了?”

而累的只剩下一口气的蕾拉没有搭话,她随手抄起桌面的一个手掌朝狄特里希扔过来,后者灵敏的闪过扔过来的残肢,却因为地面上凝固的血液摔了一跤。

“还好吗?”

伸出手扶起她的是蕾拉身边的助手,一个和蕾拉差不多沉默寡言的亡灵,也许是怕说话的时候会呛进电锯削下来的血肉,拼装憎恶的亡灵话都不多。

“还算可以,不过没有我刚才倒霉,你不知道,我刚刚……”

“好久不见,应该是刚才我们还见过面”。

狄特里希正拧干自己粘满了鲜血的长袍,诧异的看着这名亡灵,他简短的做了自我介绍,却并没有报上名字,就在狄特里希愣神的工夫,蕾拉在她身后招呼她的同事过去。

“布列斯塔,拼装憎恶的工作已经做完,收拾一下实验室的残肢……去喂那批实验用的食尸鬼”。

那名助手应了一声,带着一副淡然的表情匆匆的离去。

 

                  ———————————————2012-1-15 22:29


War

                              War

 

爆炸造成地表的沟壑无法填补,无数尸体的身上滋生出蚊蝇,散步着病菌和死亡,血液染红了曾经肥沃的土地,来年这里将长出结着鲜红果实的麦穗,腥臭的无法食用,无法归家士兵的幽魂,在空气中哀嚎游荡,永不停息。

不然还能留下什么呢?

 

她一直觉得和部落结盟是个坏主意。

坏到狄特里希想在这个飞艇塔上转两圈把自己手里的包裹甩出去,如果这时的天气不是雾天的话也许她还能看见包裹在空中自转三周半飞向布瑞尔。不过有雾也没关系,我可以在包裹的后面系上一大堆烟火,这样飞出去的包裹可以在半空中带着一连串火花最终爆炸,然后包裹里的头颅就可以满地乱滚了。头颅,对,包裹里满满当当的装了四个脑袋,两个人类的,一个矮人的,还有一个甚至都看不出来是什么生物的。一想到四个脑袋带着死不瞑目的样子塞进捂的严严实实的包裹里,现在正被她拿在手里,狄特里希就忍不住嘴角抽搐。

被遗忘者的加盟有利于部落在东部王国的军事发展。部落的酋长为了交通便利,同时也为了开拓新的疆土,提瑞斯法林地的飞艇塔就像雨后的竹子拔地而起。给幽暗城带来了盟友,给商人带来了贸易,也给提瑞斯法林地带来了一艘通往奥格瑞玛飞艇和一座飞艇塔。崇尚荣耀的兽人,追随大地母亲的牛头人,曾经是古老帝国一份子的暗矛巨魔。总之是那么一帮脑子不怎么往阴谋背叛复仇上的家伙,而正当狄特里希做完总结之后,老天就为了她这句不精确的总结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格兰洛·锐牙人如其名,他的一对巨魔特有的标志性牙齿又尖又长,以至于狄特里希第一次和他见面都担心握手的时候他的牙会不会戳到自己的脸上,所以她只是敷衍的握了握巨魔的手,匆匆的开始交易内容。格兰洛是个萨满,这代表他有大量的时间去接触自然,包括待在丛林里去采集草药,在纷乱的矿石中辨别出各种宝石,准确的说,他利用一切自己的职业便利和大地母亲沟通的时间,用来做草药和矿石,还有少量的宝石生意。而这些刚好是闷在实验室里不怎么出门的狄特里希所需要的,正因为如此,两人一直保持着和谐友好的交易关系,直到有一天他从狄特里希血腥的实验室里探出半个头和半拉长牙说,给我俩刚死的脑袋,打包。

狄特里希在心里衡量了一下,手边的药剂是刚做好的,手里的电锯是公共财产,桌子太大举不动,自己过去抽他呢,又怕打不过。桌子上待拼装的憎恶只差一个脑袋,主刀的蕾拉眼看就要功败垂成,狄特里希这时问他需不需要给憎恶安一个巨魔的脑袋。蕾拉思索片刻,先把憎恶的备用头颅藏起来,说既然加入了部落,用盟友的脑袋总是不太好。

所以加入部落就是个错误,不然这样我就可以把他的脑袋拔下来安在憎恶的身上了!

她一边这样想一边走上飞艇塔的顶端,看见一群地精正捆着一个矮人,虽然矮人比地精要高半个头,不过他站起来仍然只到狄特里希的腰部,亡灵看着一群个子都不是很高的种族搅合在一起,莫名的有了那么点优越感,所以她只是在一旁饶有兴趣的看着地精把正用通用语和矮人语咒骂着的矮人捆起来,然后一脚从飞艇塔上踹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

被遗忘者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句话倒是不用翻译,如果说两方语言不通的话,唯一的乐趣就惨叫这东西总是可以听懂的。矮人和他的惨叫在离地面几尺的地方停止了,绳子的另一头捆在飞艇塔的雾灯杆上,绳子发出因为被绷紧的吱吱声,而站在飞艇塔下面的被遗忘者士兵抬头看了一眼,解开矮人的绳子,把他送往布瑞尔的方向。

 

“今天真是一个好天气,不是吗”。

亡灵交叠双手,选用了一个通常的天气话题开始她问候的开场白。

由幽暗城飞往奥格瑞玛的飞艇管理员萨匹塔皱着眉头看着孤零零的等待飞艇的亡灵,他们为了金币为部落服务,但是他厌恶亡灵就像厌恶提瑞斯法林地的天气,森林的空气冰冷潮湿,带着一点恶意,连同这片土地的生物固执的坚守在这里。被遗忘者们也是如此,他们坚守在这座蚁穴之中,不前进也不后退。他们不懂从地里钻出来的死人为何不肯离开墓地,就像墓地里的死人同样不懂得他们为何执著于金子。

看在金子的份上,萨匹塔搓了搓自己翻毛的毛皮手套,上面挂上了凝结的水珠显得有些寒酸。他不得不开口去回复亡灵的问候。

“天气还算可以,尊敬的牧师”。

不,这天气一点都不好,但是要仍然要顺着她的意思说下去,幸好狄特里希只是看了她一眼就不再多说什么。亡灵把目光停留在萨匹塔寒酸的手套上,越短命的种族欲望就越尖锐,即使他的钱包里塞满金币,这个地精也不曾去考虑给自己买一副完好的手套。在这个混乱无常的年代,这个种族可以说是把天赋都点在了见风使陀上,只为了获得更多金子。

金子。

亡灵在内心冷笑着,天枰的两边都是一样分量的枯骨,黄土,和不散的幽魂,只要一边加上一坨黄澄澄的金子,天枰翘起的弧度足以让另一边的一切倾泻过来。而那些绿皮矮鬼真的相信这个说法,相信金子能保护他们不被卷进战争的车轮碾碎,简直愚蠢到家。

 

两个种族各自怀着对对方做法的不理解,起于问候也止问候,沉默随着雾气越发越浓郁,晨光透过雾气照着飞艇塔,有些刺眼也有些温暖。萨匹塔想着自己被调动到这块烂地方能多得多少的补贴,狄特里希心里仍然想着把自己手里包裹扔出去的无数种方式。金属碰撞的脆响从雾气中传来,同样是飞艇塔安全主管的萨匹塔带着武器慌慌张张的跑了下去,而狄特里希只是好顾以暇的把头探出到平台外,看着下面模糊的影子。

“我着实不喜欢这样的雾天”。

亡灵一边自言自语到,把探出去的脑袋缩回来,包裹扔在一边,抱着双臂缩紧了身体,仿佛惧怕雾气带来的寒冷一般。迷蒙的雾气阻碍了她的视线,她只能依稀在雾气中听见剑刃交错的清脆声音。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张开嘴,默念了一句咒文。

飞艇塔下的被遗忘者卫兵和地精都听见了,来自飞艇塔顶的一声尖叫,略微嘶哑,又不间断,仿佛在撕扯人的内心,又仿佛来自地狱,声音穿透了雾气,却骤然沉寂。透过稀薄的雾气,萨匹塔恍惚看着飞艇塔的平台上有一个身影,摇摇晃晃,有些踉跄的走到平台的边缘。而他身后还有一个更为瘦小的身影,她的双手抚在对方的肩上,在他耳边悄声说了些什么。

只是很微小的一个碰撞声。

虽然这里每天能看见死人,但是这样死状可怖的仍然很是少见,尤其是看见他的躯体在自己眼前撞击到地面,头被撞碎,眼球从变形的头颅中被挤出来,破碎的头骨里流出鲜红的血和一点乳白的脑子,泼洒在地面血迹渐渐的被土地所吸收,地面上暗红的痕迹仿佛在描绘某种符号。地精捂住了自己的嘴,肠胃在不住的翻搅,而他为了试图不让自己很没有面子的吐出来,他望向天空,飞艇塔的平台。

消瘦的亡灵正探头看着他们,灰白的太阳透过即将散去的雾气映照着她青白的脸庞,上面正有一个模糊的微笑,就如同勾画在凝结在玻璃上细密的水珠的一般,与刚才她用魔法释放出的尖叫不同,她现在的微笑温润随和,带着只有宗教壁画上才能看到的殉道者的从容。令人疏远又令人敬畏。然而这个笑容又太过温和,映照着刚刚的尸体让人不寒而栗,一股阴冷的寒意窜上脊背蜿蜒直上。

“真是值得称赞的‘心灵尖啸’和‘精神控制’”

身边的被遗忘者士兵连连感叹到,而地精只是匆匆的看着一眼地上的尸体,绕过刺鼻的血腥登上飞艇塔。

 

地精看着亡灵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敬而远之的神色,而狄特里希只是看着灰白的太阳渐渐从雾气中散发出光芒,阳光照在亡灵青白死灰的脸上,这是一张怎样的脸呢,略微带着尸体的浮肿,殷红的唇早已经变成暗色,毫无生命力的脸上依稀带着几个虫洞,干枯微卷的头发随意的垂下来,只有上面黯淡的黄色才能让人猜出它原本的颜色,空洞眼眶荧火闪耀着,就像两团固执的火焰在平静的燃烧。这张脸很容易让萨匹塔想到刚刚的死尸,而亡灵有些厌恶的看了一眼逐渐照散雾气的阳光,戴上了兜帽,把自己的脸隐藏了起来。

“糟糕的天气”。

她咕哝一句,而一旁的萨匹塔几乎是下意识搭话。

“是的,糟糕的天气,女士”。

戴着兜帽的脸转过来,兜帽下的阴影里有两团火焰看着他,地精不由的打了个寒噤。

“说谎很有趣?”

 

萨匹塔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见过拆别人台不给面子的,可是他从来还没有见过这么不给面子的,亡灵突然拆穿他带着恭维的谎言实在让他没办法一时半会想出来一句合理的回答。刚刚杀过人的狄特里希心情有点好,她把想要暗算她的盗贼从飞艇塔上推下去摔死,她想要看一下那个盗贼脸上那副从法术控制挣脱出之后惊讶和不可置信的表情,所以探身出去,她没有看见死尸摔的支离破碎的脸,但是看见了一脸惊愕的地精。愚蠢的小东西,她这样想,这下你明白了吧,你闪闪发光的金子救不了你,就像一样闪闪发光的圣光也救不了任何人一样。然而她看着尴尬的不知道怎么回答的地精又有点小内疚,毕竟自己以后还是要坐飞艇的。

“说点别的吧,可以不用说谎的部分”。

大概是总是迎合顾客的话题太过无聊,也有可能是总是在提瑞斯法林地和一帮沉闷的亡灵卫兵待在一起憋坏了,当然有一大部分原因只是他看见刚刚的尸体有点吓到——这个地精滔滔不绝的在讲着自己的家乡,一个远离东部王国也远离卡利姆多的小岛,有温暖的海风和蔚蓝的海水,洁白的沙滩上爬着螃蟹和海龟,而他有一个把那块地方变成一个绝妙的度假村的想法,仿佛他这样做就能多回忆起过去待在家里的时光,而不是现在站在飞艇塔为了金钱奔波,脸上戴着廉价的微笑。信念和未来对于亡灵是毫无前途的话题,面对禁区他们往往选择沉默。沉默的牧师平静的仿佛一团尘埃,她听着地精的形容默默的在心里勾画出蔚蓝的海水和洁白的沙滩。在阳光的照射下,森林的雾气渐渐散去,一大滴露水凝在亡灵扣的严严实实的兜帽上,又随着他附和萨匹塔说的话而点头落下,跌进尘土。她想到了一些让可悲的共同点,都有想要做的事,但不得不依附在某些势力之上,在这个动乱的时间段信念和理想都是成为踏上血腥征途的基石。

可这又能怪谁呢。

 

雾号穿透冰冷的空气,狄特里希的身体稍微动了动,转身看着从晨光中穿梭过来飞艇长舒了一口气。地精停下他手里的活挥动着手里的指示灯,引导飞艇稳稳当当的停靠在飞艇塔边上,因为空气的潮湿,甲板上的兽皮散发着一股子霉味。狄特里希裹紧了身上的长袍,仿佛为了躲避什么一般踏上了飞艇的甲板,地精船员殷勤走过来问她是否需要包裹寄存,她轻微的摇了摇头,对方立刻心领神会的离开了。她转过身看着萨匹塔,兜帽下隐藏着的脸让人看不清楚表情,寒意又从脊背上窜上来了,地精在内心默默的祈祷飞艇快点起飞,直到他听见了再次响起的雾号。混杂在螺旋桨和气阀开启的杂音中,狄特里希叹了口气,她是想说什么的,飞艇缓缓驶离塔楼,她左思右想,最终说了一早上对这个地精的第五句话。

“我觉得那个度假村的想法还不错”。

狄特里希发誓,她当时想说的是别他妈惦记你的破度假村了,赶紧回家洗洗睡吧,提瑞斯法林地不适合你。兜帽下的脸扭曲了几分,她又想说点什么挽回。

“真的,还不错”。

整个旅程狄特里希都坐在船舱的一角,面靠着墙,无论谁搭话她都没回应,她脚边的包裹里散发着一丝诡异的血腥气,让一个猎人的豹子频频看着包裹流口水。她在思考,以至于都没有时间去走出船舱看一看飞艇航行在海上的情景。海风强劲着吹着铺在甲板上的兽皮,地平线海天相接的地方依稀飞着白色的水鸟,巨大的龟类露出背上岁月留下刻痕的龟甲抬起头看着飞艇,成群的鲸鱼在水面上穿梭,换气时向水面喷涌出一道水雾。

而狄特里希在船舱里,随着摇摇晃晃的飞艇几乎要睡着,她有些茫然的看着自己面对着船舱木板上的纹路,她确实在思考,却不知道该想些什么。

 

                                ——————————2011-11-17 22:14


Wrong

                             Wrong

 

我们通常选择把最痛苦的记忆藏在心底最深处,锁死。

而钥匙往往被我们刻意遗失。

 

狄特里希现在情况简直就是狼狈不堪,粘腻的绿色液体从自己的左肩缓缓的流下来,滴落在地上,溅起些许尘土。胸前被穿了个洞,再左下几寸,那个战士的长剑就可以穿透她干枯的心脏争取到她几秒的迟疑,而这几秒的迟疑足以让他砍断自己的手脚,轻松的削去自己的头颅。漂亮的伏击,是不是应该夸联盟变得疯狂还是更无耻了。聚合的双手毫无动静,恐怕要休息一段时间才能重新散发出治愈的光芒,狄特里希吃力的撑起自己的身体,靠在一旁的树干上检查自己的伤势,左肩连带这胳膊无论如何都动不了,她用右手去捏了捏自己的左肩,骨头应该全碎了。如果能活着回去,我会提出一个关于植入合金骨骼的提案,她想到这里,乐观的笑了笑。

身后的树丛动了动,利剑劈开树枝发出噼啪的声响,狄特里希皱了皱眉。完蛋了,她这样想,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把我砍碎了再用火烧……我可不想先被烧再砍碎。她从自己的袖子里摸出一瓶绿色有些浑浊的药剂,要是对方只有一个人,不拼一下好像有点对不起自己,正当她考虑的时候,圣骑士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几乎要咒骂出声了,居然是个圣骑士。药剂瓶沉甸甸的,被握在她的手里,再近一点,她假装昏迷,偷偷看着接近自己的骑士,在心里测量这她们之间的距离。而骑士却取下了自己的头盔,惊慌失措的走过来。

狄特里希没有对她扔药剂瓶,因为她太熟悉这张脸了——前几天刚刚还见过。圣骑士爱丝缇惊慌失措的扑向她,看着她胸口和肩膀的伤口,六神无主想要用手去碰,又缩回了手,掏出了自己绷带,胡乱的给她缠上。她看起来吓坏了,连狄特里希诧异的看着她,她都没有发现,直到她发现狄特里希看着她时,着实吓了一跳。

“藏起来”。

她不等狄特里希回答,就把她塞进一旁的灌木从里,用鞋子踢起地下的尘土掩盖地上绿色的粘液,又用剑胡乱的砍了砍四周树枝,和狄特里希刚刚靠过的树干,最后,她做了一件让狄特里希都感到惊讶的事——她义无反顾的用自己的长剑,砍了自己左胳膊一下。伤口并不深,而且有她的板甲护腕作缓冲,但是鲜血仍然飞溅了出来,爱丝缇吃痛的跪坐在地上,汗水沿着她的额头缓缓的落下。

“爱丝缇,你有没有发现……哦,天哪”。

一名人类法师跑了过来,扶起了她,察看她胳膊上的伤口。

“除了那名牧师,还有一名盗贼,他们往安多哈尔的方向去了……咝……”

法师小心翼翼的取下她的护腕,给她包扎,伤口被碰触到的时候她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更多的鲜血流了出来,浸透了绷带,而在瘟疫之地,让伤口暴露在外无疑是致命的,而新鲜血液的气味也会召来这片土地各种各样的堕落生物。

“别管他们了,那些污秽的生物迟早是要腐朽在泥土里……来,我送你回营地去”。

法师扶起爱丝缇离开之前,她警惕的看着一眼狄特里希藏着的灌木从,又匆匆的低下头去,默许了法师的提议。而狄特里希躺在灌木丛之中,从树叶隐藏的间隙看着昏暗的瘟疫之地的天空,手中的药剂瓶仍然冰冷而沉甸甸,躺在她的手心。

“傻孩子”。

她低声说道,躺在灌木丛里一动不动,透过枝蔓的缝隙看着瘟疫之地昏沉的天空。

 

如果我还活着,那么我应该在做什么呢。

清晨醒来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叫醒睡在一旁的爱丝缇起床——如果她先起床,那么就由她来叫醒我——穿戴整齐之后,用梳子把头发梳整齐,用发带束好,斯密尔家的小混蛋曾经说过那根蓝色的发带很漂亮,恩,那么今天就用红色的。梳洗好之后下楼,向收养自己阿尔西亚主教问好,维珍尼亚没有起床,狠狠的踹他房间的门,听着他屋里的怒吼跑出教堂。例行沿着国王广场巡逻,走到一半的时候佐法尔送来早饭,边聊天边巡逻,斯密尔家的小混蛋,那个叫亚契多尔的家伙从达拉然回来之后一直和爱丝缇还有佐法尔‘密谋’着什么,而且边躲到一旁嘀嘀咕咕的说话,一边还带着一脸笑意看着我,太诡异了,睡前一定要好好问问爱丝缇她们究竟想干什么。维珍尼亚例行在大门口站岗,他和亚契多尔很不咬弦,再次吵架,维珍尼亚说了一句“胆小鬼”,亚契多尔就用火焰法术把他半边身子的盔甲全部烤焦了,这么说他去达拉然学习并不是他所说的“混日子”。下午轮到在大门站岗,和往来的商贩打招呼。夜幕降临,今天没有夜班,早早的回家,晚餐的时候亚契多尔溜了过来一起吃饭,作为白天的补偿,带来了家里厨子做的甜点。睡前向爱丝缇询问‘密谋’真相,未果,对她呵痒也没有问出来,先睡觉,明天直接去问问佐法尔。

再次睁开眼睛,就是第二天了吧。

 

亚尔莱特敲了敲狄特里希的房门,他只敲了一下,门就被自动打开了。盗贼皱了下眉,走进了她的屋子,空气中散发着腐烂血液的恶臭和微苦的草药气息,床头本来摆放整齐的书本全数掉落在地上,而地上的绿色液体铺撒的触目惊心,胡乱翻出的杂物混在已经有些干涸的液体里,亚尔莱特低头看着散落在地面的东西,他知道她在累到极点的时候会把东西扔的满地都是,但是地上的东西令他不由的加快的脚步,沿着液体的痕迹走进内室。看起来就很诡异的药剂瓶,被啃了一半看起来似乎是某种草药的东西,被撕的乱七八糟的绷带一路延伸到终点——狄特里希僵直着躺在容量可观的药水槽里,她胸前的窟窿还在冒出绿色的液体,一点点混在棕色不透明的药水里,他张开了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不应该在这里”。

盗贼伸出手去想去拉起她,想了想,俯下身把她从药水槽里抱出来。

“亚尔”。

狄特里希微微的动了动,有气无力的说。

“我是不是很愚蠢?”

盗贼什么都没有,只是体贴的把她整个抱起来,轻抚她的后背以示安慰。

 

距离亚尔莱特抱着全身药水滴答的狄特里希出现在她的同事面前淡定的询问牧师在哪儿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星期了,她的身体已经恢复,仿佛她重伤到奄奄一息的去药水槽自行恢复只是一出拙劣的情景剧,而不同以往的是,她沉默了很多,经常盯着一个地方发呆,即使在调配药水的时候,她也会看着沸腾的药水出神。不明真相的阿丽娜偷偷问她是不是亚尔莱特追求她未果转而起了杀心,临到关头又放了她一马,而狄特里希只是收到了太大的打击一时间没办法恢复。听了这样离谱的臆想,狄特里希只是叹了口气,默默的把目光望向桌上的电锯,又看着盛满沸腾药剂的烧瓶。见此情形,蕾拉干净利落掩住阿丽娜的嘴,带着她躲到了安全距离之外。

 

我做错了吗?

她踏进这片翻涌着鲜血气息的营地,身后跟着沉重脚步的拼装憎恶,泼洒在地上的热血渐渐被地上的尘土吸收,营地外围的狼齐齐发出尖利的嚎叫,它们窥视着满地的尸体,又成群的离去。阿丽娜懒洋洋的张望一眼了外围离去的狼群——有憎恶在,狼群是不敢做出什么的。蕾拉翻拣着尸体摇头叹息。她拣起一截看起来似乎是胳膊的东西,上面长袍碎片看着很熟悉,是的,前几天她看着这截胳膊的主人扶着爱丝缇回到营地去。

“我下次会告诉那群疯子不要切的太碎,至少留两个活的,说实话,这种程度的拼憎恶我都嫌麻烦”。

而狄特里希自从得知自己要去西瘟疫一处刚刚被捣毁的联盟营地去捡实验材料,就一直处在脑子不灵光的状态。我做错了吗?她茫然的看着满地的尸体,亚尔莱特用一种非常冷漠的态度告诉她,她一直没有走,一直在这里,为此还加入了一个常驻的西瘟疫之地的联盟队伍。这里有生病脾气暴躁的巨熊,因为饥饿和瘟疫成群结队吃一切他们可以吃的狼,剧毒的蜘蛛在任何一个角落里编制捕捉路人的蛛网,到处漂浮着的幽灵和满地乱走的僵尸,昔日的农场翻涌着散布瘟疫的疾病的瘟疫之锅,安多哈尔的粮仓里填满了食腐肉的蛆虫。残忍的杀死任何一个胆敢走进他们营地的血色十字军,被遗忘者渗透者在此频繁的出现。补给困难,条件艰苦,一点点的小伤都会令人感染甚至患上疫病。但是她没有走,她留在这里,他们遭受了血色十字军的袭击,饥饿的狼群和蜘蛛而后到来,最后被遗忘者的部队,他们仅用了一支只有三名斥候的队伍就解决了他们。狄特里希看着满地的尸体残肢和鲜血,再一次茫然,她脑海中间断不停的问着自己。

“嗯?”

在尸体堆里踱步的蕾拉踩中了一具尸体的手,她看见本该是尸体的暗夜精灵不着痕迹的颤抖了一下,随着她发出疑问的尾音,装死的精灵跳了起来,他掏出随身的匕首奋力向着被遗忘者刺去,而蕾拉只是露出一个有点遗憾的表情。憎恶背上的手抛出的巨大铁钩带着风声穿透了精灵的下颌骨,憎恶挥了一下铁链,精灵就像断线的风筝被甩了出去,被收回的钩子上还挂着一个鲜血淋漓的下颌骨。

“无碍的,只要还有喉咙可以灌药就可以,折断他的手脚,带回去……”

蕾拉仿佛想起了什么一样,环顾四周。

“狄特里希呢?”

 

木柴在壁炉里被烧的噼啪作响,狄特里希沉默的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骑士,手里还攥着她带血的披风,冰冷又潮湿的血液渐渐凝固在手心。她想伸手去碰触她的额头,手伸在半空中,迟疑着,又缩了回来。她站起身来,有些无助的在屋里缓慢踱步。这是个大麻烦,在工作的中途失踪,她的同事一会就能发现她,附近是否有天灾军团?是否有被遗忘者的哨兵?这个破房子周围的狼群闻到骑士身上的血腥气只要一会就可以把这里围起来。然而狄特里希没有时间想这些。没有干净的水,没有清洁的床铺,她施放的恢复术都是徒劳无功,如果她醒不过来,那么就永远都醒不过来了。一想到这里,她的手指就绞紧了手中的披风。

良久,圣骑士张开干裂的唇,发出一声仿佛叹气的呻吟。而听见这个声音的狄特里希又转而扑向床边,她看着把眼睛睁开一条缝虚弱的骑士,想要扶她起来,又不敢碰她。

“对不起……”

她听到了,气若游丝的声音。

“对不起呐……”

骑士轻轻的稍作喘息,仿佛说出以上的话就已经用了全身的力气,她的手微微的颤动着,但是一点移动的迹象都没有。而悲伤和愧疚瞬时爬上了狄特里希的心头。

“不是这样的”。

亡者一如既往低沉冰冷的声音迸发出悲伤的音调,因为痛苦而变的稍微有点尖利,仿佛坏掉的哨子一样。

“我没有这样想,我没有恨过你,就算时间倒流,就算重新来过无数次……”

破损露出指骨的手紧紧抓住着骑士逐渐冰冷的手。她的声音已经逐渐剥落出哭泣的尾音。即使身体已经腐朽,他们仍然能感到痛苦,就算心脏已经不再跳动,悲伤的痛楚还是一如既往的折磨着他们,然而她腐烂成泥土的眼睛里已经不会再流出泪水,

“……我都会不顾一切的去救你……”

骑士的手微微用力,努力回握狄特里希的手。

“所以……请不要离开我……”

 

最开始亚尔莱特是听说了狄特里希失踪在西瘟疫之地,而当他找到她时,他发觉自己的责任似乎没那么简单。他一边试图安慰已经崩溃不安又混乱的狄特里希,一边查看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爱丝缇。他提出当务之急是趁天黑之前绕过安多哈尔把爱丝缇送到联盟所属营地冰风岗附近,这样她可以得到良好的救治。而他负责提出,狄特里希就负责反对,她说不能将受伤的圣骑士扔在野外,冰风岗附近的墓地充斥着大量的天灾军团。讨论进行到这里,亚尔莱特几乎要忍不住对她怒吼半个月前你还把她扔在野外的,但是他不能这样做,这样只会让她更加不理智而已,床上的骑士又爆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在她的营地遭到被遗忘者的部队袭击之前就已经被狼咬过,疫病已经让她发起了高烧,她左胳膊的伤口还尚未愈合,听着她呼吸的声音,应该是肋骨断了几根。

“她必须走”。

亚尔莱特握住狄特里希的手,狄特里希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无助又带了些哀求的表情。

“不是抛弃她,是为了救她”。

 

所以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亚尔莱特默默的在心中叹息。他成功引出了冰风岗的卫兵,几根弓箭擦着他的耳边呼啸而过,不只是弓箭,还有几名骑马的骑士跟在他的骸骨战马后面抡刀子。直到他让自己的马跳过横在路中间的爱丝缇,黑暗女王在上,她现在看起来像极了一具尸体,不过那些圣骑士会抛下我而去察看爱丝缇……不知道狄特里希知道我这么做会不会把我分成不规则的尸块扔锅里煮。盗贼这样想着,匆匆回头看了一眼,果然联盟的卫兵已经不在后面了,他吹了个口哨,调转方向,往亡灵壁垒的方向奔去。

两个月后,身体还尚未痊愈的爱丝缇不顾医生的反对,在南海镇的镇外散了会步。由于她一直遥望着西面——那里除了一条通往银松森林的道路什么都没有——巡逻的卫兵不禁问她是否在远方有挂念着的人。骑士有些虚弱的裹紧了身上的披着的外套,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

 

              ——————————————2011-10-22 21:30


Dear

                     Dear

 

对于家人这个词,有两种解释方式。

 

如果说整个提瑞斯法林地呈现出一片沉默和死气沉沉,那么东瘟疫之地就是散发出堕落和腐烂气息的根源。巨型的吸血蝙蝠合拢灰白的翅膀,成串的倒挂一截腐烂的枯木上,这里一向昏沉的天气让他们敢于在白天成群结队袭击活着的路人。亚尔莱特从一旁的悬崖边上跳到病木林硕大的瘟疫蘑菇上,巨大的蘑菇有的已经腐烂的摇摇欲坠,有几只庞大的蛆虫正在啃食着坠落地面的菌柄。亚尔莱特踩在有些柔软散发着陈腐潮湿味道的蘑菇的伞盖上,轻微的震动让蘑菇抖落了成片成熟的孢子,他听见了蘑菇下面传来小小的喷嚏声。

与此同时,狄特里希有点郁闷的戴上防毒面具,她那一套行头足以让埃西莉娅笑背过气去,龙皮手套和袖口都已经用铁丝绞紧,埃西莉娅帮她扎紧靴口的铁丝,大笑着把她推进实验室。实验用的酸性软泥怪全部一个不剩的跑了出来,这些在世界各地都存在又不知道该归于菌类生命体还是元素生命体的东西,占领了其中一间实验室,带有腐蚀性的酸液遍布空气中,五个体型稍小的软泥怪吃了两名狄特里希的同事,半个笼子的实验动物,还有部分成品和半成品的药剂。这些东西让它们体型膨胀,互相融合又分裂,阿丽娜掐指一算,兴高采烈的说这些软泥怪融了之后,她们可以有一个酸液游泳池,如果再放任它们繁殖一会儿,还可以加个跳板。狄特里希听完她的“慰问”之后,把手边的防毒面具扔了过去,砸了个空。

亚尔莱特的郁闷程度并不比狄特里希来的差。他在蘑菇下面遇见了一个打喷嚏的圣骑士,他出现,圣骑士的锤子就带着风声抡了过来,他倒退了三步躲过攻击,正在他准备做出开场白时,那个圣骑士,带着神圣不可侵的气势,转身,跑掉了。盗贼现在一边追一边在内心默默的嘀咕,我记得她活泼又可爱,可是不记得她已经活泼到这种地步了。他追上骑士,把手里一把致盲粉揉进她的眼睛里,她发出一声尖叫,挥动着手里的锤子,亚尔莱特猝不及防挨了一下,按道理这不应该很痛,但是锤子上加持的圣光魔法灼伤了他的肩膀,他闪到一边按住伤口,看着眼睛看不见还挥舞锤子的骑士,幽幽的叹了口气。这孩子在他死掉的那段时间好像活泼的过了头,不过这至少说明她过的很好。

“我不记得教过你背对盗贼,我也不记得告诉你背对盗贼的时候还往地穴蜘蛛的巢里跑……”

亚尔莱特看着骑士没有聚焦的蓝眼睛随着致盲粉药效的逐渐减弱一点一点恢复视觉,言语不由的变的柔和些。

“怎么样,看的清楚了么,爱丝缇”。

 

现在已经是下午了,实验室的警报刚刚被解除,狄特里希脱下粗制滥造的防护服瘫在椅子里,亚尔莱特回来看见门口扔着两只龙皮制成的鞋子,上面挂着的酸液还嘶嘶的冒着烟,他绕过鞋子,把地上的防毒面具踢到一边,把扔在地上的外套拣起来。从扔了一地东西的尽头,他才看见把脚放在桌子上呈瘫痪状的狄特里希。亚尔莱特回来的时候可以说是灰头土脸,他的披风上沾满了瘟疫之地蘑菇的孢子,肩膀受了伤,一看伤口处焦黑一团的样子就知道是圣光魔法造成的。他去招惹了圣骑士,但看起来却非常高兴,不过狄特里希没有力气去想这些了,所以她依然保持着瘫在椅子里的姿势里向他问候。

“你去招惹圣骑士了?”

“我看见爱丝缇了”。

瘫在椅子里的死尸猛然抽动起来,活像回光返照。

 

被遗忘者醒来之后的表现,完全可以用一个树状图来分门别类。他们醒来,可能记得或者不记得过去,有的人抛弃过去,有的人找寻过去。有的人找到了过去,但是理想很丰满,他们已经变的比现实还要骨感。有的人抛弃过去重新开始,由死亡开始,由遗忘开始。不管由什么开始,狄特里希才刚刚开始感觉自己坠进了一个阴谋,她甚至有点怀疑这个整天围着她转悠的盗贼是不是仇家派来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她把自己的家当翻一翻,不知道够不够买一个大一点的电锯,亚尔莱特坐在她身边好言相劝,希望她可以去看一看自己过去的家人。

家人。

她冷哼一声,但是内心还是不由的变得柔软起来,就算是忘记了一切,她也还会记得这些,她那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家庭,以及在斯坦索姆的灰烬中燃烧殆尽的生命。她想起那个总是和她一起的小小身影,她依赖她,她保护她,她记得她喜欢来一杯热可可加榛果,然后再睡前因为自己的体重增加而发出哀嚎……她转过头看着没心没肺的盗贼,心里充满怨念。可是我不记得当时是怎么喜欢上这个蠢货的,她一这样想心里就更堵了。

 

瘟疫之地弥漫这一股混杂瘟疫和死气的烟尘,阳光永远无法穿透这里的烟尘,狄特里希抬起头看了一眼有些昏暗的大理石哨塔,又匆匆的低下头去。一些被遗忘的记忆浮出了水面,不是没办法想起,而是不愿想起,她第一次发现了自己的软弱。斯坦索姆就如同一道汩汩流血的伤口,印在大部分人的心上,如果能有一天这里被净化,重建或修复,城市内的亡灵再一次杀死,天灾燃起的火焰被熄灭,飞溅在城墙上的血迹被洗去,而这里,只不过还是一道结痂的伤疤而已。想到这里,她下意识抚上自己喉咙上的一道伤痕,干枯的皮肤上有一道用细密的针线缝合的痕迹,她想了想,刻意的把长袍的领口拉高直至下巴,然后带上了兜帽。

一只小蜘蛛用细细的长脚戳了戳躲在阴影中的盗贼,跟狄特里希正好成反比的亚尔莱特有些烦躁不安,而他不安的根源来自于狄特里希的朋友们——尤其是当蕾拉不怀好意的说“记得打包点吃剩的回来”时,他几乎是下意识的跟着狄特里希来到了东瘟疫之地。他了解狄特里希,她固执的要命,如果说爱丝缇不接近她是好的,那她为了达到这个目标也许不惜刀剑相让。

刀剑相让?

狄特里希看着远处骑马过来的骑士想到了这个来自阿丽娜的提议,摇了摇头。不是她舍不得,而是爱丝缇不是这么好打发,而且她打不过圣骑士这一点也占据了很大的比重。圣骑士把马栓在一旁,下了马向她走来,她变高了,不,是我死了之后脊背弯了,所以看起来是她变高了。她的板甲并不是很新,但是很少有磨损,这说明她过的很好,听亚尔说她跑的很快,至少也变聪明了点不是么……这几个念头在她心中索绕,令她焦躁不安。

 

盗贼盯着圣骑士下马,走到狄特里希面前,取下头盔与隐藏在兜帽里的脸平视,她的红色长发一如既往,她的蓝眼睛仍然让人能想起活泼的雀鸟。她说了什么,兜帽下的脑袋摇了摇头,狄特里希伸出了手,深色的手套上带有药剂灼烧的斑点和鲜血凝固的痕迹,她吃力的褪下手套,把手翻转,掌心向上,破损的手指上挂着腐烂的皮肉,露在空气中苍白的指骨在昏暗的阳光下显的格外刺眼,她停顿了一下,猛然抓住了骑士的手,而被猝不及防抓住手腕的骑士打了个寒噤。而他的心也随着狄特里希的动作,往下一沉。

非常好。

狄特里希看着自己被圣光火焰灼伤成焦黑一团的左手,心中的疑虑消失了。她已经不需要我的保护了,她已经自立了,成了一个合格的圣骑士,是否忠于圣光这一点倒无所谓,最重要的是她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而我,她在心中默默的自嘲了下,腐朽,冰冷,散发着堕落和死亡的气息,是心已死不完整的个体。并不是我想要抛弃她,被遗忘者在自己的手上施放了一个恢复术令自己手恢复了腐朽的模样。而是我已经不能再被依靠,反正她迟早要与我为敌,让她尝到失而复得的温暖反而更令她更加悲伤。想到这里,她把心中最后一点不忍也强行压下,用低沉冰冷的声音吐出刻薄的话语。她硬着心肠看着骑士的脸变的更加苍白,她的嘴唇微微颤抖,蓝色的眼睛里也在聚集着泪水,但是一直没有落下。

好了,你现在明白了,走吧,快走吧,不要再逼我继续了。

就在骑士泪水翻涌出来的时候,狄特里希感到自己不再跳动的心有那么一点被绞紧的痛楚。但是也只是一点点,她看着哭泣的骑士,转过身去,沉默良久,轻轻的说了一句话。

“走吧,以后就不要再来了”。

 

狄特里希经过哨塔的旁边,凭空打了个响指,唤出躲在阴影里的盗贼。

“回去了”。

她骑上骸骨战马走了一阵,才偷偷的回过头,看着红发的身影在瘟疫之地的迷雾逐渐一点点淡化,就如同饮下药剂在梦境中看见她的情形一样,她摇了摇头,继续按照原路前行。

                               ————————————2011-10-21  15:06


Existence II

                          Existence II

 

这世界的伤痛相似又各有不同,我听说有人将伤痛分成了几个等级,用一些常见或者不常见的伤害来表达肉体受到的疼痛等级。

然而内心的伤痛呢,是否也能分为各种等级。

人的心呢,是否也会因为承受力的不同而划分成三六九等?

 

幽暗城有一点好处,就是这座城市从来不会因为夜幕降临而停止运转,无需休息和夜视能力良好的亡灵们依然在幽暗城的各个区域穿行,黑暗中的荧荧亮光,有的是蜡烛上的火光有的则是被遗忘者的眼睛。一阵冷风从下水道吹进来,仿佛一个老女人濒死的呻吟声,连同亡者低沉冰冷的语言,在空旷而又死气沉沉的城市中回响。

朵罗缇娅坐在床上背靠墙壁,她在思考,也在失眠中。手臂上狰狞的伤疤依然健在,如同某种可怖纪念品附在她的皮肉上,她伸出手摸了摸伤疤,手臂传来迟钝又遥远的被触摸感。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会回忆起火苗窜上她身体时的样子,和她当时的震惊,和受到的痛楚。衣服瞬间被烧的翻卷化为灰烬,皮肉发出滋滋的,被烧焦的臭味,而灼热的药剂液体在皮肤上流下。她惊叫着,翻滚着,最后终归一片黑暗。

她一点都不抵触这样回忆过去,对于她而言,反复揭开疮疤给予一次又一次的痛苦,渐渐的她就会对现在所遭受的疼痛有所缓解。想一想当时的痛苦,她对自己说,哪个不比现在更疼痛难忍一些呢?有那么多遭受痛苦的人,你都比他们过好上千万倍,你还有什么值得抱怨的呢?

等到她回过神来,已经是下午了。手中的指甲钳滴着血,她在无意之间剪偏了。她淡淡的看着还在冒血的手指,稍微思考了一下,用一团纱布把手指缠起来。然而她包扎的技巧是在太过粗糙,以至于把整个左手都包的严严实实。这下可好了,等到晚上玛丽就可以好好嘲笑我包成两个手大的绷带。朵罗缇娅这样想,微微笑了一下。

而到了晚上,她发了高烧。

 

“很糟糕”。

一直面无表情的蕾拉的脸上也略微有了些焦虑的神色,她解开了朵罗缇娅包在手上的绷带,查看了她指甲处的伤口。

“她这个情况,很糟糕,有点像我们以前遇见过的……”

朵罗缇娅因为高烧而满面潮红,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带着几分迷茫的神色望向围在她床前的同事们。而亡灵们心照不宣的没有多说什么,埃西莉娅伸出手,摸着朵罗缇娅所剩无几稀疏的头发,在脸上挤出了一个微笑。没关系,她说,你可是住在幽暗城,这里有最好的药剂师。她这样安慰着朵罗缇娅,而她心里却明明白白。

瘟疫。

他们以前遇见过的,带走他们生命的灾难,这一次降临到了朵罗缇娅身上。大药剂师带了人整理了一下朵罗缇娅的屋子,美其名曰“治疗”,可是谁都知道,药剂师朵罗缇娅现在已经是试验品朵罗缇娅。第一天伤口溃烂,高热。第二天依然是高热,试验品不停的喝水。第三天……

现在是第七天了,朵罗缇娅的身上已经出了大片的红疹。狄特里希手里拿着实验笔记坐在朵罗缇娅的身边往上写着。附近的试验台上的药剂冒着沸腾的气泡,朵罗缇娅一动不动,她有点焦虑的摇了摇她,而对方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问她。

“到了吃药的时间么?”

狄特里希仿佛松了一口气一般,只是拍了拍的手,脸上露出了一个欣慰的微笑。

 

她在笑。

朵罗缇娅感到狄特里希拍了拍自己的手,然后她转身走向试验台去面对沸腾的药剂,而朵罗缇娅只是把视线望向天花板,上面的花纹已经开始模糊不清了。她是来看我死透了没的,要是我现在没有力气闭气吓唬她,我一定会吓死她的,朵罗缇娅不安分的晃动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手上溃烂的伤口疼的要命。没关系的,被火烧的时候也不过如此,高热让她有点神志不清了,她恍惚间感到自己躺在联盟的医院,而身边是忙忙碌碌来换绑带的医生,烧伤之后她的患处开始渗出体液,带血的绷带换个不停,她的伤口被一再的包扎,揭开,暴露在空气中,她想问,我的脸还好么?但是又怕他们笑他。她是一个害羞的孩子,有点不习惯医生因为她而忙碌,所以她有些抱歉的说给您添麻烦了,医生脸上稍微露出了一点惊讶,然后眼中带着怜悯,最后把脸转过去擦了擦眼角。其实疼的要命,但是她又不想像昨天那个胳膊断掉的人大喊大叫。

这很符合她的性格,忍耐,害羞,又沉默寡言。

狄特里希过来让她喝今天的药水,她闭上眼睛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狄特里希摇了她好多下,把放在床头的药水都弄撒在地上。最后她睁开眼睛,笑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笑了呢。朵罗缇娅不记得自己第一次看见自己的脸发出嘶哑的尖叫并且砸碎镜子的时候了,但是她记得她开始喜欢笑的时候。当她康复之后人们来探望她的时候,他们哭,她就笑着安慰,他们怜悯的看着她,她就笑着给他们讲笑话。真是一个乐观的姑娘,他们这样说,他偷偷的躲在被子里哭了。她的脸被毁了,但是她的脑子没有被毁,她仍然是最好的药剂师,最好的,而她要生活,就要去工作。她重新站在试验台拿起长颈瓶时安慰自己,一切都和以前一样。瓶子一样,材料一样,顾客也是一样,然而她不一样了,所以一切都不一样了。她在她的背后窃窃私语,对她问候的时候脸上带着一丝僵硬,他们歪着头,叹息着说,痛不痛?朵罗缇娅都接受了,这些统统都算在她的笑容里,笑声一天比一天响亮,一天比一天假,她笑的喘不过气来,她的笑也很谦卑。

我很快乐,我不痛苦。

她笑着说。

 

晚上的时候,朵罗缇娅感到了有人在推她。哦,大概是又一个看我有没有死透的,她这样想着,动了动身体,以告诉对方自己还没死,然而对方用力的把她往里推了推,也躺了下来。她转过脸不满的看着埃西莉娅勉强微笑的脸,努力伸出了手,有气无力的撕扯了两下亡灵的脸。

“不想笑就别笑啊,会很难受的”。

而埃西莉娅仍然保持着这个笑容,她偷偷的对朵罗缇娅说要不要留下来,永远的留在幽暗城。亡灵喜欢把所有的生命变成和他们一样污秽的存在,大概是追求某种心里平衡,但是所有的成果都被记载,深埋,没有发挥作用,他们渴望复仇又寄人篱下不得不隐忍,反正留存的瘟疫足够开一个大型的烟火晚会了。而现在的埃西莉娅,她的脸上一点都看不出来有其他亡灵的疯狂,她闪烁其词,只是问她要不要留下来,永远的留下来。

“哦你问这个啊”。

朵罗缇娅轻描淡写的伸出胳膊,衣袖滑落至肘部,火焰留下的伤疤的皮肤上,有一个不整齐的牙印,上面被撕掉了一大块肉。

 

“你把手伸进去让食尸鬼咬?”

朵罗缇娅有气无力的把头偏向一边,埃西莉娅的叫声让她的脑袋嗡嗡响,头骨里还有回声。狄特里希听见声音跑进屋里,看着埃西莉娅正压着朵罗缇娅对她大喊大叫。这下捉奸在床了。朵罗缇娅想。

现在是第九天早晨,玛丽看着她胳膊上的牙印,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是在考虑是不是也在上面咬一口。

“为什么”。

他们问,而她没有回答。

因为我喜欢这里,很喜欢。她在心里默默的想,而他们也是知道的。我不是和他们一样的人,所以我想留在这里,留下来。她的耳朵嗡嗡响,大概是耳鸣,就好像无数人的窃窃私语,以前她经常能听见,他们以为她从头到脚都烧坏了,所以在她的背后肆无忌惮的说。真可怕啊,真是恐怖的事故啊,可怜的姑娘,我都不敢看她的脸,但是她居然还能笑的出来。她一次有一次的安慰自己,我不痛苦,刚刚被烧伤的时候要比这痛苦千万倍,那个断了胳膊的人要比我痛苦千万倍,他已经截肢了,但是他还是好好活着,所以我也能。

我也能。

她工作的药剂店辞退了她,说她的脸有碍远瞻,每一家店都不雇用她,理由都是一样,有的还加上了一句,顾客会以为你是在我的店里受的伤,会影响我的生意。如果说朵罗缇娅以前是一只温润的陶瓷花瓶,那么现在她已经碎掉了,碎掉的瓷片锋利无比。这一点我们只能说,痛苦相同,但是人心不同,性格不同,所以承受能力不同,毕竟你不能用一样的要求去约束两个不同的人。而她用瓷片割开自己的手腕的时候,她可没这样想。她被人发现,救活,人们仿佛串通好了一般,一起斥责她。为什么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他们说,你知道为了救活你,医生耗费了多少心血吗?

舆论开始一边倒了,她变成了一个不珍惜的生命讨人厌的孩子,连同她的微笑也开始变的可憎了。

她不明白。

所以她逃走了。

然而,她现在真的要死了。

 

视野开始模糊,她看着围在床前这些人,她张开嘴,想要说,我确实很想要活下去,但是比起活着,我更喜欢这里,很喜欢,我是想留下来,永远的留在这里的。她感到了一阵深入骨髓的寒冷,于是她打了个寒噤,喉咙只发出“咯咯”的响声。

现在我可以死了么?如果我在醒来,就可以留在这里了么?

她这样想着,闭上了眼睛。

 

朵罗缇娅闭上了眼睛,临死前她剧烈的抽搐了两下,但是没有再醒来,她没有变成亡灵起来和她们打招呼,也没有变成食尸鬼乱咬人。她只是死了,死了。她面无表情的闭着眼睛,仿佛只是在享受一个平淡无奇的梦境,而梦醒之后,她就可以再次醒来,活蹦乱跳的调一些温和的药水,然后坐在角落里一边啃面包,一边和其他药剂师聊天。

埃西莉娅握紧她的手,有点不情愿的放开,屋内一片死寂,她张开口。

“烧掉吧,我知道她应该不喜欢火焰,不过,烧掉吧”。

她叹息道,语气有些颤抖,而屋内的亡灵沉默的点了点头,就如同当初接受她留在幽暗城一样。

 

                  ————————————2011-10-27 20:38


Existence I

                                   Existence I

 

生活和生存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层次。

 

亡灵术士埃西莉娅有两大爱好,一个是关门放地狱犬咬人,还有一个就是找乐子,狄特里希曾经客观的评价她“看热闹不怕事大”,她反驳狄特里希说幽暗城塌了她还能坐在废墟上剪指甲。而今天她看见玛丽·艾塔斯的‘绷带与急救’的招牌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硕大的紫色喇叭花。她走过去看见玛丽·艾塔斯无可奈何的站在自己的店外面,花朵的蔓藤和树叶已经把她的商店的隔间占据了大半,而且伸过去的蔓藤还有往别家店蔓延的趋势。埃西莉娅有些幸灾乐祸的打了个招呼。

“嘿,玛丽你终于改行当园艺师了?”

玛丽·艾塔斯看着埃西莉娅一脸“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的表情,冷笑的两声,面无表情的坐在一个箱子上面。

“说真的,怎么搞的?”

玛丽·艾塔斯一筹莫展的看着紫色的喇叭花,蔓藤还在生长着,嘎吱嘎吱的卷着她装满绷带的箱子,最终箱子不堪重负被卷成碎片,看样子她已经放弃抢救自己的货物了。

“……狄特里希送了我一个盆栽,不过我有点记不清她送我的时候说什么来着”。

“不要浇水”。

狄特里希干巴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表情复杂的打量散发着香气的喇叭花,想象了一下自己家被这种花占据的样子,不由的嘴角抽搐。

“事实上,这花是朵罗缇娅送我的……我记得你喜欢花,所以转送给你的”。

 

如果幽暗城十大景点可供游人参观什么的,那么朵罗缇娅必然会被关在笼子作为其中之一,而且还是和泰瑞纳斯国王的灵柩齐名的那种。原因很简单,他是个活生生的人类。用一句药剂师金格的话,说她是人类很容易,但是说她长的像人类,稍微难了点。因为她是一场实验事故火灾中幸存者,然而幸存这个词用在她身上又实在太残忍——火舌吞噬了她的面容和其中的一只耳朵,她的头发已经被全部烧成灰烬,左手烧伤后因为感染,不得不切掉了已经烂掉的食指,因为吸入了火灾的烟尘,她的声音变得粗哑,肺部遭受了太大的损伤,一年到头不住的咳嗽。这个可怜的姑娘一下子经历了怜悯到排斥,所以她特意搬到了阿拉希高地,那里联盟部落多有交战,就在她打算在那里混吃等死的时候,她被人一棍子敲晕,和一堆草药还有当作实验材料的联盟俘虏送进了幽暗城。

她烧伤之后的皮肤要比别的地方更薄更容易晒伤冻伤——当然也是为了不吓到别人——朵罗缇娅经常戴着面纱,等到关进笼子里被摘下面纱,其中一名药剂师看着她被烧的一塌糊涂分辨不清的面容想了想,把她推到了笼子的一边,挑了一个叫声比较响的侏儒走了,朵罗缇娅坐起身,揉了揉昏沉沉的脑袋开始四处打量笼子外的一切。这是一个有点昏暗的环境,只有她听不懂的低沉的语言,穿着黑色长袍的亡灵在实验台前忙忙碌碌,桌子上的长颈瓶冒着诡异的气泡,另外几个稍微远一点的台子上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这些和自己曾经熟悉又陌生的场景让朵罗缇娅往前探了探身子,她听见了电锯嗡嗡的响声,血腥味更重了些。另一端传来了一个试验品的惨叫,朵罗缇娅听见了声音连忙转到另一边张望着,当她一再的探头张望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到,失望的坐了下来,伸了个懒腰。蕾拉正在旁边调配药水,她对这个笼子里淡定的看热闹的试验品表示压力很大,朵罗缇娅伸懒腰的时候她不自主的看了她一眼,手上的火焰之油加了多少自己也没注意。

“会爆炸的”。

亡灵听得懂通用语,不过她这么说的时候已经晚了,一小把皇血草的粉末被倒进了瓶子。“彭”一声,蕾拉的长袍上发出“咝咝”的灼烧声。笼子角落的朵罗缇娅捂着自己嘴告诉自己不能笑不能笑不然会被杀掉,就在她忍笑忍出内伤的时候,抬头看见药剂师金格看着她。她被请出了笼子,坐到了一大堆草药的面前,药剂师用严厉的语气告诉她把草药区分开,然后告诉她利用这堆草药尽可能的做几瓶药剂出来。她迟疑着伸出自己的不在修长的手指,就像她当时在实验室一样开始工作。

事实证明,哪里都是缺人才的。朵罗缇娅利用这些实验材料的边角余料做出了六瓶药水两瓶药剂,还用剩下的宁神花和地根草给自己泡了杯花茶用长颈瓶喝,然后她对药剂师金格说,你看,我做完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药剂师给了她两条路走,要么留在幽暗城做活的药剂师,要么留在幽暗城做死掉的药剂师。朵罗缇娅虽然被烧坏了脸,可是她的脑子没被烧坏,她坦然的表示在活人的城市受尽排挤,不然也不会跑去阿拉希高地混吃等死,不过不要让我解剖尸体接触瘟疫,最重要的是还要高工资高收入外带休假。

这件事可以称得上是朵罗缇娅生命中的神转折,她很谨慎,在实验室里戴手套和口罩,自己喝的清水用瓶子密封好随身带着,远离散发着瘟疫之云的憎恶巡逻兵,对于活着的死着的试验品,她连看都不看一眼。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哼着歌调配药水,嘲笑被药剂经常爆炸的阿丽娜,和来领取药品的被遗忘者卫兵问好,早上她走出家门到药剂师学会上班的路上她对每个人说早上好,无论有没有回应。她把这里当作自己曾经住过的城市,这个对她而言陌生又有太多戒备和生命危险的地方,在她的心里要比她那个熟悉又不得不面对冷暴力的居所要好太多。她的同事曾经委婉的告诉她,她在这里感染死掉是迟早的事,而朵罗缇娅只是报以微笑,把她刚培育出来的盆栽送给她。

 

“妈的,我现在觉得她当时一定是生气了,所以才送我一盆这玩意儿来坑我”

狄特里希看着继续生长的盆栽,粗大的蔓藤上长出了几个紫色的花骨朵之后,几股蔓藤绞紧了摇摇欲坠的招牌,招牌发出“咚”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用电锯吧”

玛丽·艾塔斯立刻反对了这条提议,她前后摇晃着狄特里希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她对这条提议的反对程度,狄特里希有些小心的用手扶住自己的脑袋,生怕被她晃下来。

“亲爱的,我知道你害怕电锯会给你的店铺造成伤害,可是,继续让它生长下去,德鲁伊们可是会过来这边的”。

玛丽揪着狄特里希的衣领保持这个姿势转过头看着一脸淡定的埃西莉娅,沉默瞬间笼罩了这里。

“呃……你知道的,他们比较喜欢一些生长过度的植物什么的……”

“……把电锯给我”。

 

傍晚的时候,埃西莉娅非常敬业的对朵罗缇娅实况转播了玛丽的悲剧,朵罗缇娅笑着说她一定会用新的小花来平息朋友的愤怒情绪,埃西莉娅毫不客气的说她会用电锯欢迎你的到来,把你锯成条晾在她的新招牌下面。朵罗缇娅笑着,一不小心碰倒了身旁堆着的长颈瓶,长颈瓶哗啦哗啦的碎了一地,她愣了愣继续大笑。她被烟尘熏坏得嗓子枯哑的吓人,笑起来像一只坏掉的风箱在吱嘎吱嘎的抽动着,但是她仍然用笑声来表达自己的情绪。

“别担心”。

她隔天真的去安慰受灾严重的玛丽,她一边躲避对方扔过来的凶器一边说。

“我不会死的,至少不会那么快”。

而这句话,她也曾认真的对着前来规劝她的德鲁伊说过。

“拥有越多的人越舍不得死,只有一无所有的人才会想去送死”。

她在昏暗的地下实验室交叠着双手说着,被烧毁的脸上已经看不出来原来的面容,伴随着地下室漏水的滴答声,笃定的说出来。这个话题被人反复提起,疑问,又被她或轻或重的压下,或许她只是不愿意离开,对于她这样的人需求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实在太难,而这里正巧是她想要的地方,被遗忘者隐瞒自己的过去,就像她一样,没人知道她的过去,也不会有人问起,这样她就不会想起过去那段幸福和痛苦过的时光。

大概是因为她被烧毁的脸的缘故,她的笑容看起来模糊不清,能辨认出她在笑只有她的笑声,尽管她经常笑,却很少有人知道。

 

“你真的很快乐吗?”

朵罗缇娅眨了眨眼睛,她把右手的食指放在唇边,歪着头看着发问的人,如果是一名面容姣好的少女,那这个动作就太可爱了,不过配着朵罗缇娅的脸和她有些歪曲的手指,这个动作对于她显得格外怪异。

“如果你被世界放弃,自己又没有决心去自杀,只好逃离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孤独的去等待死亡,这时候,突然你遇到了一个接受你的世界,她不会在乎你的缺点也不会问起你的过去,你会快乐吗?”

“可是这不是你待的世界”。

“我知道”。

她转过身去,开始处理盒子里的草药。新鲜的草药带着露水,经过在长颈瓶里的闷烧散发出阵阵香气。朵罗缇娅出神的看着浮在空中的烟雾。

 

“我是多么的希望……可以永远待在这里”。

 

          ————————————2011-10-16 2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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